浩羽在SAM家里住了三天,简直像是无主游魂似的,溟暗黑夜里,一声不吭地坐在落地窗前看夜景,天色微亮便倒头就睡,一天吃不到一餐,SAM强忍著自已别对浩羽殷切关怀,就怕急躁激进的自已,再度吓跑了内向害羞的浩羽。
照常上下班的他,一如往常的办公、交际,对於两人能同处一室的大跃进,只敢在公司里显露他难得的愉悦神情,在家里时,尽量不出声也不打扰浩羽的生活模式,两个人就像是不交谈的疏离室友。
一直到这天晚上,几个月没连络的ANDY,突然跟SAM聊起了SKYPE,三个人用著流利的英文,聊著彼此的近况,SAM窝在自已房间里,用著笔电上网,看ANDY跟他的恋人,甜蜜蜜地炫耀著他们的定婚戒指。
「SAM!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观礼哦!呵呵~」ANDY牵著男朋友的手,笑得春风满面。
「看我时间怎样啦!不一定…法国好远,我懒」SAM看著两人黏在一起的热切浓情模样,他都快吐了,拜托离视讯镜头远一点,昨晚激战留下的吻痕好明显。
「你个懒人!来法国啦!我们带你去看铁塔跟凯旋门…不然介绍几个可口的小帅哥给你认识呀!哈哈~」ANDY捉狭著他这个自大学时期就一起鬼混的好友,不明白为何有气喘的SAM,要跑去海岛型气候的台湾居住。
「那个有什麽好看的…呿!」SAM双手枕著自已的後脑杓,早在三年前,他就去过法国了。
「那个是谁啊…」眼尖的ANDY看著虚掩的房门外,似乎有人影晃动。
「有吗?」SAM顺势回头,发现是一缕游魂似的浩羽,轻轻飘过。
「那是ERWIN…念了一年就休学的那个…」SAM回头盯著视讯镜头,轻声说著浩羽的英文名字。
「我的天啊!是ERWIN!真的?真的?!天呀!我们几年没联络过了,快叫他来跟我聊几句!快!」ANDY兴奋地鸡猫子喊叫,就跟街集上的八婆没两样,亏他长得一脸MAN样,还混身肌肉。
「等等!」SAM暂时离开房间,拉开了门板,对著外头大喊:「浩羽…ANDY。LOBE在线上,你要跟他聊吗?那个三八说他很想你」浩羽正巧在厨房倒水喝,眼神空洞的他苍白著脸色,幽幽地转头望著SAM:「好啊…」
「ANDY…好久不见…」浩羽一头直顺长发,不扎不绑,顺手就拉了张椅子,坐在SAM身旁,好似灵魂被掏空的躯体那般,有气无力的虚应著。
「我的天呀!ERWIN!真的是你耶!好久没见过你了!你都没变耶!一样那麽美耶!哇~」ANDY看著浩羽的模样,宛若大病初愈的白皙美少年,感叹著亚洲人真是得天独厚,怎麽也不显老。
「是吗?呵呵~」浩羽用著英文回应,硬是挤出一抹微笑,他在美国的时候跟ANDY就不太熟,勉强称得上是朋友的朋友。
「给我留下你的联络方式,过几个月我要办婚礼,你要来观礼呦!最好把SAM也给我拖过来,我们的老朋友都会到呦!一起聚一聚呀!干麻都不连络,怕人家跟你讨债哦?呵呵~」幸福洋溢的ANDY,毫不避讳地闪闪他指头上的定婚戒指。
「讨什麽债…?」浩羽偏著自已的脑袋,一脸的不解,他跟美国的同学借过钱吗?印象中没有。
「三八!闭嘴啦!」SAM见事迹可能败露,连忙阻止这嘴碎的八婆,再唧哩呱啦下去。
「啊…没事!没事!呵~我记错了!我嘴巴贱,你别理我…呵呵~」ANDY幸幸然地吐著舌头,严格讲起来,钱是Vincent借的,跟浩羽没关系,虽然是他们一起花掉的。
「ANDY!什麽钱?是我借的吗?」心思缜密的浩羽,补捉到ANDY闪烁眼眸中的心虚,连忙疾声追问著。
「啊~要忙了要忙了~我要先下线了~」怯声怯气的ANDY一见大事不妙,就想开溜。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才准走!不然我CALL爆你电话!」不肯善罢甘休的浩羽,突然对著线路那端的ANDY咆哮,差点没把外表粗犷豪迈,内心纤细的ANDY吓哭。
第六章之二(真相)
「其实…Vincent要带著你离开之前,跟不少同学都借了钱…还…还…」口风不紧的ANDY,看著脸色铁青的SAM直瞪他,示意他赶紧离线滚开,吓得畏首畏尾的ANDY,怎麽也不敢把话说完。
「还怎样?!」浩羽黑白分明的大眼瞪著ANDY,穿著白衬衫还披头散发的他,让远在法国的ANDY,差点要误会他是七夜怪谈的怨魂贞子。
「还偷走了SAM的提款卡…盗领他好多存款!」ANDY红著眼眶把话讲完,惊觉自已透露太多秘密的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拔了网路线,佯装断线地逃避浩羽的追问逼供。
怔然受措的浩羽,转头逼问著身旁的SAM:「SAM!真有这回事吗?」浩羽回忆著当年的往事,他曾经问过Vincent生活费是哪来的,Vincent只是谈笑风生地说那是他的存款,轻松带过这个话题,原来每次Vincent载著他要去提款,用得都是SAM的提款卡。
「那本存摺里没什麽钱…几千块美金罢了!」SAM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极不愿意浩羽知悉这些事情的,那本存摺是他放零用钱的户口,提款卡平时都随意扔在抽屉里,他也是三、四天後,才发现那卡片不翼而飞,後来他去补登存摺,发现钱是在靠近加拿大边境被提领的,旋即了然於心。
SAM不但没有报警,还定时往里头存钱,就怕Vincent跟浩羽会挨饿受冻,一些朋友们好奇著原本还在找提款卡的SAM,怎麽突然闷不吭声,几个跟Vincent比较要好的朋友,回忆起Vincent作事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即刻体悟到是Vincent摸走了SAM的提款卡。
「我一直以为,Vincent只是跟你借了车…」浩羽回忆著Vincent开车载他越过边境,开得便是SAM借他的车。
後悔莫及的SAM捂著脸,重重叹了一口气,索性将往事交待清楚:「当初Vincent跟不少人借了钱,却这麽跑去加拿大,人家扬言对他提起告诉,我替他还了不少,但有不少人坚持不接受我的还款,要Vincent自已清偿…」他们觉得这是Vincent闯下的祸,不该由SAM来承担,要SAM别管Vincent,得让Vincent像个成年人一样,对自已的行为负责。
当初赌气倔强的Vincent,坚持要带著浩羽躲避全世界,SAM一开始就抱持反对态度,没有家里的金援支持,Vincent根本没有谋生的能力,说起绘画、创作,Vincent是一等一的绝艺,但实际上他仍是活在父母庇荫下的任性大孩子。
思前想後的SAM斟酌了好几个月,Vincent拿走的钱他不在意,但Vincent个人在外的负债,却像雪球一样愈滚愈大。
眼看著Vincent就要被债权人控告追讨,被强制执行偿还的义务…甚至沦为阶下囚,SAM还是选择打电话给Vincent的父母,因为他实在没办法看著Vincent被通缉,就此留下不名誉的案底,更怕浩羽得知两人的生活费,其实全是借来的、偷来的,自视甚高的浩羽会崩溃。
SAM虽然与Vincent同年,一样长浩羽三岁,但SAM的想法还是比起Vincent成熟一些,他懂得爱一个人,不只是奋不顾身地与他长相厮守,更应该为了两人长远的未来,作好打算与安排,这才是共渡一生的最佳方案。
「为什麽不告诉我?你到底想怎样?!为什麽瞒了这麽多年?」怔忡不安的浩羽,气得浑身微颤轻抖著,修长手指紧揪著SAM的衣领,对著他不停逼问,态度强硬,非得问个水落石出。
「就跟现在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原因一样…我怕你会伤心…」懊悔不已的SAM放下双手,接受往昔丑陋被无意的戳坏说穿,SAM摊软在椅子上与浩羽四目相交,他咬紧牙关瞒了这麽多年,居然让ANDY这个八婆给泄漏秘密。
「Vincent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也是…」SAM轻抚著自已的额头,无可奈何略为感慨,早知道就别答应ANDY的请求,那个八婆是彻底的大嘴巴。
「原来…原来当初要不是你带Vincent的父母来…他可能已经被通缉了!」浩羽回忆起血淋淋的那一幕,惊惶失措的他还被捅了一刀,SAM照顾自已的那段时日里,不止一次地对著浩羽道歉,说他不晓得Vincent的父母,是这麽激进的人,只可惜那个时候浩羽正在气头上,根本不肯听SAM说的任何话。
「我跟Vincent在刚入学就认识,我们是那麽要好的交情…我不会害他的…」SAM凝望著眼前困惑沮丧的浩羽,他极度不愿Vincent的完美形象被破坏,毕竟那是浩羽此刻仅有的…美好的回忆。
「他跟你偷了多少…我还给你!还有你替他还的…我一并还清!」如梦初醒的浩羽强打起精神,追问著其中细节,他对於SAM的观感,在此刻彻底扭转改变。
「不用了啦!那麽久的事情…我早就忘光了!呵~你别把我当仇人看待,我就很开心了!」SAM终於洗刷掉“奸险小人”的名号,他有些无奈也有些窃喜,他轻拍著浩羽的肩膀,不跟浩羽追讨那几万美金的欠款。
浩羽看著SAM轻易宽恕自已,怯懦地吐出这句迟来的抱歉:「对…对不起!」浩羽将他所记得的片段回忆,还有此刻得到的讯息拼凑起来,SAM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朋友,让他指著鼻子痛骂了这麽多回,竟然还能忍得住,只为了替Vincent的完美形象包庇。
但SAM做这些不要回报,单方面受苦挨骂的蠢行为,除了为Vincent,也为了他心爱的浩羽。
第六章之三(脆弱)
「不要讲那些见外的话…我们是朋友,不是吗?」SAM扬起一抹微笑,也许他该感谢ANDY这个八婆,不小心说出这些丑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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