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站在洗手台前,将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冷水哗啦啦流出,他使劲搓洗着自己的双手,直到白皙手指开始泛红才停下来,可是立即感觉到殷红的鲜血再次从掌心冒出,他惊叫起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横山焦躁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突然,他不断绞着的双手被紧抓住而不能动作。
「你清醒一点!」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如梦初醒般,横山这才稍稍缓过神,「我撞见的和梦见的三尚现在真的死掉了。肯定是我梦游的时候,杀了他的,肯定是……」他不断重复呢喃着这样恐怖的话。即使跟过来的英冢不断地摇晃他的身体,也没使他彻底清醒过来。
「啪!」伴随着突然响起的巴掌声,横山的头被打得偏往一边,脸上一阵灼热的疼痛感蔓延开来。
「你干什么?」
「你那种天马行空的妄想症也该收敛一下了吧!」英冢抓起他的双手,「这么纤细的手怎么可能杀得了体格健硕的三尚。人家可是一刀毙命,会是你杀了他?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说的也是,自己只是作梦而已,自己怎么可能真的杀了他。横山垂下头,叹息着将身体重重靠上墙。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染上这种多疑个性的?最近他真的太神经质了。
「镇静下来吧!接下来全公司都要接受警方的询问,这么点事就慌成这个样子了,我怀疑你怎么爬到课长位置的。」英冢丢下这样的话就走了。
而终于冷静下来的横山再次洗过手,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才离开洗手间。
后来,从警察口中知道,三尚是被尖锐的十字刀所刺死,之前发生的连续杀人案,凶器也是这样的十字刀,从凶器和杀人手法推断应该是同一人所为,不同的只是死亡的地点和被害人的职业属性。
连续杀人案中的被害人都死在寂静的街道上,但三尚却是死在自己的工作位子上。而且本来针对服务业人员的凶手,为什么现在转而杀害公司职员?
提出这些疑问的高瘦刑警也摇着头,十分地不解。最后,在讯问了B&L所有职员之后,警方在毫无收获的情况下回去了,案情似乎陷入胶着。
下班之后,即使已经到家了,横山还是坐在车里没有出来。四周一片死寂,平常进进出出的车子也好像一下消失了似的。望着空荡荡的车库,阴暗的情绪在他体内翻腾起来。
用力摇摇头甩去心中的沉闷,横山最后还是开门下车,想着早点回去洗个热水澡,将这天所经历的倒楣事冲刷掉。
经过楼廊的时候,暗里一角落突然发出的异声把正在行进的他吓了一大跳,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好一会,确定再没有动静,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悄悄舒了口气,他用比走还快一点的速度进了家门。
其实没有那么恐怖,只是自己的心里作用罢了。坐在浴缸里的横山这样想着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他缓缓闭上眼睛,将身体整个浸入浴缸里,这种被水包围,像是漂浮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当横山的意识开始模糊时,一阵刺耳的电子音乐打破原先柔和的气氛。
他连忙扯来条浴巾围住下体,匆忙冲出浴室接起手机。
「喂?」
「快来开门!」
虽然透过电话声音有些许走样,可是他一听就听出是英冢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里?」因为紧张,横山说话时连声带都颤抖着。这个可惜的男人居然阴魂不散到这种地步?!
「废话,当然是在你公寓的门外啊!赶快来开门!」
「别开玩笑了,我为什么要去为你开门。」说着就马上挂断了电话。
让横山安心的是,男人并没有再打来。可是,躺回浴缸的他过没多久这是从浴缸里爬了出来,对还是会在意对方的自己,他实在感到无力。
「太慢了!」
刚打开门就听到男人的训斥,横山不爽地想要将门给关上,却被对方用力推开。
「明明是男人,洗澡却像女人一样要花上一个小时,你就不怕被浴缸里的水淹死吗?」说着嘲弄的言语,英冢径自关上门走到玄关。
「你来干什么?」
没有理会横山的问题,英冢只是瞄了他一眼又开始解鞋带,自说自话起来。
「不过放心好了,就算你以那种不光采的方式死去,我还是会烧纸钱凭吊你的。」
「喂!你够了没?哪有人像你这么厚颜无耻的,来别人家里还像疯狗一样乱咬一通!」横山朝着弯腰将鞋子放好的男人的背影怒吼,可是英冢却半点也不在意,穿上室内拖鞋就朝客厅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
「你也快过来啊!不要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不动。」
这里到底是谁的家啊?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这样毫无顾忌地在自己的家里活动和发号施令?一股怒气无处可发的横山只能紧拽着手指,握着的拳头直想立刻揍上男人的脸,但他还是没勇气这么作。
「给你看样东西。」英冢这样说时,将手伸进自己的西装外套内袋,拿出三张照片之后,就脱下西装外套走向衣架,顺便将横山刚进门时放在沙发上的衣服挂起来。
「外套这样放可是会皱的,对待西装要像对待女人一样温柔,像你这个样子是不行的。」
一般人都不会喜欢有人在自己的领域中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横山当然也不例外,望着英冢像是走在自家里的随意自在,他越来越火大,却丝毫没有办法。
英冢在沙发上坐下,将照片一一摊开之后,发现横山还是没有移动的意思,便用像是呼唤小猫小狗一样的动作,朝他勾了勾手指。
虽然很讨厌英冢这样的态度,可是又实在好奇他要说的话,横山还是走到沙发前,在英冢的对面坐了下来。而对自己老是在按照男人的步调走着的挫败,生闷气的同时,他也将目光落在矮几上散开的照片上。
照片中除了一张是三尚的,另外两张是完全陌生的脸孔。自己并不认识这两个人啊,英冢为什么要给自己看这样的照片?
「这是?」
注视了照片一会,横山疑惑地抬起头来,对上男人严肃的眼神。
「不明白吗?」英冢拿起其中的一张靠近他面前,「这是这几天连续杀人案的被害人的照片。」
他到底是要表达什么?完全不明白英冢让自己看被害人照片的意图,横山将头偏向了一边。
「还是不懂吗?脑袋这么愚钝,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课长的!」
「这个跟工作没什么关系吧!」
「好,多余的话到此结束。」
是你自己在说废话的吧!横山在心里腹腓。
「你不觉得这三张照片里的人,除了发型、穿着不同之外,脸形很相似吗?」
「什么意思?」
「就是说,表面上是随机杀人,可是实际上杀人狂下手的目标是经过筛选的,简言之,因为某种原因,他专挑有着相似相貌的人。这样一来的话,他的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英冢故意将照片拿高,放到横山的脸边比对。
「会不会是有着相似容貌的你呢?」
他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在横山听来却是威力十足的炸弹,心脏像是要爆裂开来般激烈地鼓动着,竟连四周的空气都像是被抽光一样,呼吸急促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在三尚刚进公司时,曾因两人外貌相似而掀超过一场风波,大家都在议论他们是兄弟或者是表亲,不然绝对不可能长得这么像,因为公司员工之间不能有亲属关系,所以连人事部都跑来关心。最后搞到两人各自拿出户籍证明,事件才得以平息。
如果自己成为犯人目标的话,越想越混乱的横山收回看着英冢的目光,颤抖着双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我会被杀吗?」
「我会保护你的!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住在这里。」
男人的自作主张立即招来横山的反弹。
「你只是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吧?」横山嘴上这样说着,心里想的却是另外的事。
保护我?开什么玩笑?你不是来报复甩了你的我吗?
「你是在怀疑我吗?」
「不是。」即使内心的确是那样想的,但他还是立即否认,「我是在想,都快要结婚的人了,你还这样关心我的话,对将要成为你新娘的女孩来说太不公平了。」
英冢立刻笑了出来,「如果是在担心这个的话,那是多余的。根本没有结婚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说……」
「对方只是个比较重要的客户,所以往来上稍微频繁了点,一切都只是好事者的揣测和多嘴。」
其实你并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怎么做都不关我的事吧!尽管心里这么嘀咕,但横山无法自欺的是,听到男人特意向自己解释时,心里还是有一阵暖意涌上。
「那么,希望以后我们能相处愉快,青石君!」英冢微笑着说完就拿着早已准备好的睡衣进入浴室。
这句话让横山整个人定在原地,他竟然被那个男人牵着走,搞得好像他已经同意他住下一样!自己跟英冢怎么可能处得来?要跟他共处一室,还不如将自己杀了来得痛快。
听着从浴室传来的水流声,横山双手合十,诚心地祈祷着,希望这一切都是幻觉。
可是当看到自己房门被打开时,他就很深刻地体认到,恶梦还在延续,叫英冢彦一的男人并没有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刚洗完澡的男人已经将头发吹干,进了房顺手带上门后就直接向床走来,他伸手拉起被子一角,问也没问就躺了上来。一股跟自己相同的沐浴乳香味立即飘散开来。
「喂!你干什么?」
「咦?上床不就是睡觉吗?」用手拉着被子的英冢顿了下,「难道说你问这话是在向我传递特殊的讯息?」
勾起嘴角,他故意斜眼看着自己的视线,使横山感到浑身发颤,开始后悔起为什么他没有将卧室的门上锁。
「这是我的床!」
男人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的挑了下左边的眉毛,「我不介意有人跟我同床。」
「混蛋!你睡觉的地方是在隔壁的客房,我可是很好心地在那里放上毯子了。」
「对现在的你来说,我只是客人了吗?」像是对他定义的关系不以为然,英冢撇了撇嘴。
「当然,还会是什么?滚啦!呜……」
横山的怒吼立即被英冢的吻给堵了回去。
「还是说,不来个晚安吻,你会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