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一次,一群吃饱撑着整天找茬的小妖又跑去找自己的麻烦,按照平时的一贯作风,自己应该不予理睬、静待他们自讨没趣后自动离开的,可是,那一次,他在众小妖诧异的眼光中,怒火像滔天的巨浪一样席卷了受惊过度的小妖,等到小妖反应过来要撤退时,一个个已经被打个了半残。最后,他警告他们:不要再来惹他。那冷漠犀利得像海底最彻骨的寒潭的眼神,让小妖们丝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敢说“不”,自己将再也吃不到明天的小虾米了。从此,那群小鱼小虾小蟹再也没找过自己麻烦,远远看到自己时,还拉拉扯扯地四处绕路遁走。他承认那次太冒险了,但他不后悔那次反常的冲动,他绝不相信也不允许别人对它说出诅咒般“石头一样的死胎”的话,绝,不!别人不会懂,正是因为有了它,自己的身世、处境才未像他们说的那样不堪、凄凉。
一想到自己,少年顿生一股寂寥无奈之情。自己打记事起就生活在这片水域,但他并不像水中其他的小妖一样,有庇护自己的亲人,有嬉戏玩耍的伙伴,他,连最起码、最原始的妖形都没有,他除了自己,就剩下一颗同样孤零零的蛋。他始终都只有人形,要不是能在水中自由通畅地呼吸,他肯定会被认为是狡猾险恶的人类而被水底守卫兵赶回陆地。遣水令可免,其他小罪难逃,他还是遭到了海中妖精们的排斥。虽然成年的妖精们根本不屑跟这么一个小辈过不去,但他们也从不禁止他们的孩子对他进行为难,甚至,个别还持鼓励态度。在他们看来,自己就是水妖与人类结合后产下的怪物,有辱妖精们的名誉,所以,不能抹杀就尽情侮辱吧。
“阿嚏”,小家伙受不住夜晚海风的凉意,打了个小喷嚏,将少年久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再看了眼前还很孱弱的小东西,少年那冷冻了十几年的心似乎有一股暖流注入,将它拥入怀中,脸贴上它温温的小脑袋,嘴角依然是只有对他的蛋蛋才会上翘的弧度。恩,湿湿的,温温的。
☆、第二章 被抓了
众生有灵,灵生气,气凝灵,相生相灭,万世轮回。太古之初,混沌自清,万物生灵,灵气下沉,万灵以气为生,灵死化作气,是谓轮回。
世传有三界,一为万灵共存的妖界,一为自认为万灵之王的人界,一为最为神秘、神圣的神界。三界之中,灵气最足的是神界,此皆因龙族始祖炼化亿万星辰将灵力注入其中。妖界的灵气排于第二,但和神界相比,不异于天壤之别。三界中灵气最弱的人界,少有能吸纳天地灵气之人,在远古混沌之气造出最初的人之后,人类通过自身的繁衍、传承,已然开创出傲人的文明,自有其生存法则。然而,为了维护人界与其他两界(尤其是妖界)的安治,保证人界脆弱的普通百姓不受伤害,负责保护人界的术士,需摒弃凡尘俗世、七情六欲,潜心修炼法术,以驱赶在人界为非作歹的妖物。
……
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天地灵气孕育出了众多生物,他们各有自己的领地与生存方式,就如同这棵离海边不远的树是一巢海鸟的领地,而这几只海鸟又归一只称职的海鸟妈妈管一样。大海与这片近海的森林像往常一样平静,一切都在夏日的热情中静默着,一切都很平常,除了一位被掳掠而来的客人。
度安莫名其妙地放空着自己脑子,面对身边几只海鸟崽子对自己身心的侵害,他已经麻木了,由着它们折腾去吧。一定是哪里出错了,自己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一只破壳而出、浑身遍布鳞片的白蜥蜴呢?自己明明在一家环境优雅的酒店,怎么回过神来就到了海边呢?还有那个叫自己跟他一块跳海的俊秀少年——那种行为,要不是他理直气壮地嚷着要回海底问问那个什么蚌老,自己肯定会以为他想不开了还要拉上自己陪葬,不过,就算如此,这么毫不犹豫“扑通”一声扎进深不见底的海里,他多少也有点……神经病吧。
根本拦不住他,自己只好“仗义”地在岸边等着他上来了。本来以为最多几分钟少年就该上来了,可没想到快半个小时了,海面都无声无息,自己只好自我安慰:海边长大的孩子,水性总是异于常人的吧。然后,待他稍微放宽心思躺下后没多久,一只硕大的海鸟就把自己抓走了。
如今是该庆幸么?没有被撕成几大块后分吃。眼神飘回到眼前这几只忙着用羽毛和树叶给自己打扮的、个头也不小的海鸟雏儿……度安打了个激灵,总之,那个奇怪的梦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很离奇,不对,包括那个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度安眉头处一个“川”字。
等到安藤找到度安时,看到的便是这么一个画面:小家伙很人性化地站着,两只前爪交叉,头稍向右偏,眉头紧锁,全身被贴满了各种颜色羽毛,头上戴着一个用树藤和叶子做成的圈圈,腰间还挂着许多棕榈叶围成的裙子。
安藤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上呆了,眼睛愣愣地盯了他好久,终于在小海鸟们叽里呱啦的叫声中定了神。
他不禁扶额,天啊,由于小家伙死都不肯下水,便让他好好呆在岸边,自己去蚌老那打听完事后就回来,自己已经在水里全速行进了,总共花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时辰,他还能失踪了,还搞成现在这样子?再瞥一眼他那副气定神闲、敌动我不动的样子,一股小火慢慢地挠着他的心头。他不知道逃吗?至少该沿路撒泡尿,给点线索自己吧。
其实,不能怪度安,以他如今虫子般的身段,再加上沙滩空旷的地形,他“婀娜”的身姿很难逃过在天上盘旋已久的海鸟探照灯般的搜索。话说,他当时还带着万分惬意地摊在沙砾上享受日光浴,边啧啧称赞那几只大鸟的英姿呢。可谁料到自己下一刻就倒挂着飞上了天,离沙滩上那个被自己挖开的小凹地越来越远,他拼命呼救,嗷嗷叫唤,却始终没有英雄赶来。是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天上风大,不一会他的喉咙就又干又疼,跟冬天里跑了三千米似的,嘶哑的叫声在呼呼的风啸声中没持续一秒就消散了,他只好放弃徒劳的反抗,在风中凌乱,自暴自弃地想:或许,被这么一大只鸟一口吞掉,应该不会很疼……吧。但再怎么说,也会比打针疼吧,还是全身都扎了针头的那种疼。一想到这,度安的眼中就蓄满的晶莹的泪花,从小到大,他最恨打针了!
越想越火大,待安藤稍微找回点理智后,动作敏捷地下了树,悄悄地攀上了那棵树。安藤刚才观察过了,那几只小海鸟还只是刚孵出来没多久的雏儿,只是童心作怪,把小家伙当成玩具了,如今还不具有攻击力,只要不把海鸟妈妈惹火了,就不会有麻烦。所以他准备在大海鸟回来前,悄无声息地把小家伙带走。
刚把头探上去,安藤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飞到鼻子前面了,顿觉鼻子奇痒,“啊嘁——”,一个喷嚏过后,感觉舒服多了。但下意识的,安藤迅速用右手捂住了口鼻,身子往下缩回,眼睛朝前看去。但似乎,这些动作已经晚了,因为,那几只小海鸟连同他家小弟正目瞪口呆地对着自己这方向——他已经被发现了。
安藤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几乎是同时,几只小海鸟齐齐张嘴,刺耳的叫声响彻一方晴空,惊起在附近栖息着的大群飞禽。上百只巨型飞鸟扇动着翅膀,带动着气流快速流动,形成一阵阵带着海腥味的风,将大片声风木的珍珠似的果实吹得叮当响。局面一时难以控制了。
安藤一咬牙,右手“嗖”一声,将受惊吓过度而目光呆滞的小家伙抓在手上,往自己右肩上一贴,“唰”的从树上滑下来,双脚一着地,立马拔腿就往葱郁的树林深处跑去。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动作快而准,但没想到的是,安藤在抓小家伙时,动作太大,把靠近巢的边缘的一只小海鸟碰下去了。而在这时,海边觅食的海鸟妈妈听到如此大动静后赶回来了,犀利的双眸在瞥见自己在树下挣扎尖叫的孩子后,利喙发出两声饱含怒气的响亮叫声,振翅俯冲向尚未逃出视线的始作俑者。
在少年怀中饱受颠簸的度安,下巴被少年骨感的肩膀振得生疼,大鸟巨大的身影在琥珀色瞳孔中越来越大,度安心中的恐惧感也愈发强烈。根据自己的计算,在V鸟远远大于V倒霉蛋的情况下,己方被追上且被肢解的可能性在99。9%以上!
大鸟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翅风将两旁的树枝吹得东摇西摆,声风木的果实互相碰撞,终于禁不住外力的摧残,哗啦啦地撒了一地。以声风木果实为生的风果鼠悉悉索索的纷纷从树根中的洞穴里窜出来,抢夺满地不劳而获的美食。当然,馈赠了这些福利的愤怒大鸟没有留意,跟正在逃亡的安藤和度安更没有关系。一个跑,一个追,很明显的是:这不会是场持久战。
度安的心在狂跳,瞳孔更是在近在咫尺的大鸟露出仿佛有着金属光泽的利爪时放大了许多倍。就在度安已经感觉到了大鸟高速行动所带动的气流在面前时,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或者,只是一场异常荒诞的噩梦的结束?当他感觉到自己被冰冷的水包围着时,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三章 梦里梦外
迷迷糊糊地,度安感觉自己做了好多个梦,梦里小小的度安踩在一块个头不小的石头上,脚尖踮起来,肉肉的小手抓着栏杆,还带着婴儿肥的嘟嘟脸抵着有些生锈的铁栏,期盼的眼光投向满是坑坑洼洼的公路的尽头——那里除了路边茂密的狗尾巴草在风中倒来倒去,什么都没有。可是,前几天来院里给他们发小玩具的大哥哥说过,他还会来的,他还会给他带一盆院长妈妈画册里才有的芦荟。小度安不知道芦荟到底是什么样的植物,也不知道它摸起来会不会像小草一样柔软,他只是很单纯地明白,大哥哥会单独给他一样他从没有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