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会不会像小草一样柔软,他只是很单纯地明白,大哥哥会单独给他一样他从没有过的东西——它可能不贵重,但在他看来,那肯定是很好很好的宝贝。可是等了好几天了,大哥哥和那长得像花一样的芦荟都没有来——当时的自己,已经不知道是惦记芦荟多一点,还是挂念着大哥哥多一点了。
梦境渐渐模糊,那个大哥哥终究没有再到孤儿院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当初说会再回去看他,只是几句连承诺都算不上的、哄哄小孩的话。现在的度安,早已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因为大哥哥的失约而大哭一场了。
年龄渐长的度安,在社会好心人的资助下上了小学、初中。在老师、同学眼中一直安静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度安,在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当地有名的重点高中后,才开始变得开朗,逐渐成为符合他那个年纪的少年。也正是那个时候起,度安开始勤工俭学,自力更生——虽然学校为尖子生免去了学费和住宿费,但伙食费和平时的生活费对他来说还是一笔不小的负担,而他不想再依靠别人的资助了。那时的他,会经常回院里陪小孩子们玩,给他们讲很多很多故事——其实,那些小孩们并不是很在意他讲的总是重复的故事,而是希望常常有人去看看他们吧,至少,他自己曾经是的。
再后来,度安不顾班主任的劝阻,还是选择留在当地的一所大学——虽然各方面也还不错,但到底是不如那些名牌大学的。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顽固,给了他所要回报的孤儿院以及他下决心要守护的、同他一样的孩子们。他把奖学金全给了孤儿院,而自己则靠多份兼职来维持生计:送牛奶,送报,发传单,在一家规模不大的广告公司打下手,为一个读初中的小女孩辅导——他忙得就像一个陀螺,只是这个陀螺不需要别人去抽打,他是心甘情愿自转的。每个周末,他都跟回家探亲一样,提着几大袋用一周省下的钱买的水果回到孤儿院。在一群一大早便守着门口的小孩震耳的欢呼声中,他那上翘的嘴角和眯得弯弯的眼睛,仿佛告诉了所有的孩子,他很满足,他很爱他们——亲人一样。
陆陆续续地,又有许多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的画面闯入了梦境:曾经分给自己一半苹果的小胖,有一天玩着玩着就晕倒了,被送走后再也没回去,后来听别人说,他是去找他的爸爸妈妈了——印象中,那只拿着半个苹果的小手,胖胖的,还有点脏脏的;总是和蔼可亲地看着他们的院长妈妈,拉着即将离开孤儿院时的度安的手,眼眶的泪水溢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大学同一个宿舍里,在他生病时为他打包饭菜的“憨老大”姜磊,下铺经常吹嘘泡妞高手、情场多情的“元宝”钱多多,整一个阳光灿烂、自来熟的“芋头”于斯……甚至,还有一个给他递情书但已经模糊了面孔的女孩……度安是个爱做梦的人,但这么多年来,他的梦中除了些怪异诡谲的东西,是不曾涌入这么多人的。他突然觉得,其实,自己的人生还算是挺圆满的,至少,还有那么多人在乎过他,不是么?
大学毕业后的度安,顺着就业大军的大潮冲进了社会。他在一家中大规模公司里找了份工作,再加上平时接的一些私活的补贴,他在近郊租了间小公寓,除去为小孩们添置生活必需品的开销,他自己也慢慢开始有了点积蓄。
那间公寓的前任主人,留给度安一间空空如也的一室一厅,外带阳台上一株在干裂的泥土里憔悴了容颜的芦荟。刚到公寓那天,他放下行李,没有先开始收拾屋子,而是找了个空矿泉水瓶,盛了大半瓶水,缓缓地为干得发黄的芦荟浇水。榨不出半滴水的土壤很快地吸收了水分,多余的水慢慢从盆底渗了出来……那株“久旱逢甘霖”的芦荟在度安的照料下,没多少日子就开始重新焕发了生机,并且又长出了一株小小的芦荟。
灰旧的阳台角落,一盆用泥罐栽着的青翠的芦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绿色花儿。叶子上的几滴饱满的水滴,沾着城市天空每天飘落的灰尘,慢慢地向下滑去,聚成一大滴,然后滑落,“滴答”……
朦胧中,忽远忽近的虫鸣飘荡在耳边,度安感觉到有湿湿凉凉的东西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打了个冷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借着柔柔的月光,一张放大数倍的脸便在眼前逐渐明晰起来——那张脸,五官很精致,但此时却像月光一样苍白。度安精神还有些恍惚,大有“庄生晓梦迷蝴蝶”后“孰真孰假”的迷茫,等到又一大滴露水从上方的大叶子上滑落到身上时,他方才完全清醒过来。
自己和这位“大哥”在跑路,大鸟在后面追杀,然后……不应该是被大鸟一口吞掉或撕成几大瓣么?怎么会还好端端地躺在这里?度安看了一眼自己被压着的下半身,叹了口气,也不能说是“好端端”的,难怪自己老觉得胸闷!
度安“咿咿呀呀”地挣扎了半天,从用爪子推人到用双爪扒地,使尽吃奶的劲也未能将被压着的下半截身子挣脱出来,那感觉真是,痛苦着受挫啊。正当他泄气地摊在地上哼哼唧唧时,眼光瞟到旁边的郁郁葱葱的野草丛,他当机立断地伸出爪子。呃,差一点点,扭了扭腰,调整一下,再伸长点,还差一点点。度安怒了,今天是犯了哪门子的太岁啊,事事不顺!他烈士断腕般猛地向旁边甩过去,只听见“咔、咔”两声,抓住叶子的爪子僵在半空,他要哭了——腰一定是要断了。
皎洁的月光照亮一汪清潭,而潭面又将光线折像了岸边的草叶上,微风拨动水面,那些草叶上的光斑了在随着晃动。趴在地上吸了几口冷气,度安不敢再轻举妄动。等他稍微积存些力气时,便将爪中的叶子向少年的鼻子探了过去。“阿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度安趁机溜了出来,揉了揉又麻又痛的下身,看着继续躺在地上蹙着眉头的人儿,叹道:好险,幸亏刚才动作快。
揉啊揉,揉完腿揉尾巴,总算好受点了。度安后腿撑地,前爪扶着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后,便准备好好检查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到底怎么样了。
抬起头,他狠狠地揉了揉眼,再次睁眼时,依然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那几道如袅袅炊烟般的白光绝对不是水面反射的亮光!它们在动!是的,它们自己在慢慢地动,自四周向同一个方向汇集成一股,那样子,就像是一朵妖异又圣洁的白莲绽放在少年背上!
双腿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不,不要怕,那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鬼火”,不是活物……吧。他吞了吞口水,暗暗给自己打气。转念一想,鬼火?那,那不是人死后才会有的么?难道自己的恩人挂了?顾不了太多,他手忙脚乱,不,是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拨开少年额前的几缕带着湿意的发,左爪颤巍巍地伸至少年精致小巧的鼻子前,还好,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总算还吊着一条命。紧锁的眉,随着微弱的呼吸渐渐舒展开来。
☆、第四章 自力更生
少年膝盖以下的部位都浸泡在冒着寒气的潭水里,目所能及的肌肤泡得都已经有些发白了。
那轮皓月的倒影,在数片枯叶落到水面时缓慢地支离破碎,在此时的度安眼中,竟稍稍有些刺眼。
一道皮肉外翻的巨大伤口映入眼帘。度安睁大眼,惊呆了,甚至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那伤口从左肩一直沿布到右边腰部上方,淡淡的白光萦绕在伤口处,停留,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度安鼻头酸酸的,此刻的少年就像一只破旧的布娃娃,一动不动。
度安心里隐隐有着不安,他怕少年会像那些白光一样,无声无息地,就消散在天地间了——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毅然决然地救自己的人……他不想他死。
吸溜了几下鼻子,度安两只小爪子胡乱在脸上乱擂了几下,不管怎样,现在,他的恩人还吊着一条命,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对现状的担忧冲淡了度安适才对白光的恐惧,他现在已经注意到了,那白光除了自己会动,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对着那道骇人的伤口,度安只能干瞪眼,没有任何药物,自己又不懂半点野外生存技巧,贸然动手只怕结果会适得其反。“咚——”,吓得度安直往少年臂弯里钻,剩一条耷拉着的尾巴在外面瑟瑟发抖。
好一会儿,除了此起彼伏的虫鸣再无其他动静后,度安才探头探脑地往声源方向看去——除了水面若有若无的涟漪,就剩下变幻着形状的月影。大概是有什么东西跳进水里了吧,恩,夏天青蛙、昆虫什么的比较多。
从少年胳膊里爬出来,度安捡起地上戳过少年鼻子的狭长叶子,想象着自己手持一条皮鞭,小心翼翼地靠着少年的身体往潭边挪过去。在离水面还有自己半个身子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感受着越靠近水面越浓郁的雾气,眉头一皱,湿气这么重,对少年伤口的愈合不好吧。
目光在少年泡在水里的小腿和自己只有少年手臂粗的小身板之间辗转许久,想到少年白日里奋不顾身的相救,度安咬咬牙,放下“皮鞭”,下水了。“嘶——”真冷!度安颤颤巍巍地站立着在水中摸索,两排细细密密的牙齿不住地哆嗦,还好,水不算深。可是,要怎么把脚捞上去呢?显然,以自己的小块头,直接将两条腿抱上去是不现实的。他尝试着从一边推向另一边,动倒是动了几下,可他用尽全力也没能将它们推上岸,一放松就被弹回了原位。度安伸出舌头,趴在少年的小腿上大喘气,唔,这样不行,太重了。
歇了一会儿,气息平稳了一些,这次他要换种方法。摇摇晃晃地,度安从少年的右腿上爬了上去,原本就光滑的小腿在水的作用下更是站不住人,度安手忙脚乱地试图保持平衡,最后还是“噗”地栽进了水里。头探出水面,吐出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