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记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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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记 (全)-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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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律里面。是孙燕姿的《我不难过》。
  鸦片趴在课桌上,朝我发出这样的感叹,她像普通的追星族一样,几乎会唱燕姿的所有歌曲,但是唯独学不会这首,我不难过。
  正午放学后教室里死气沉沉的。所有人都尽可能利用这点午休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我趴在课桌上,突然感到课桌被带动的摇晃。
  我抬起头,鸦片已经站起身了,我扭过头去,看见许皓站在教室门口。
  憔悴不堪的面容,与记忆里的他大相径庭。
  许皓还没张嘴,厚厚的英语课本就砸到了他的脸上。鸦片不敢置信的扭过头望向我,我气的发抖。
  许皓低下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的说了句,“对不起!”
  接着,他把头转向我,也说了一句,“对不起!”
  两句对不起。
  “啪”地一声,又一本课本砸到了许皓的身上,他眼睁睁地看着飞来的课本,也没有退缩。于是,心也软了下来。
  “现在有脸跑来说对不起?鸦片,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跑哪里去呢?”
  鸦片坐了下来,安静地观望这一切。
  许皓咬紧嘴唇,这是他很少表现的动作,他缓缓地朝我走过来,被我厉声喝止住。
  鸦片揉了揉红红的眼眶,头也不抬的低声说,“我曾经相信过你,真的!”
  ──那么;你现在已经不相信呢吗?
  我在想,这句话鸦片到底是对许皓说的,还是对我说的。或者是,我们。
  鸦片慢慢地站起来,然后快步朝外面跑过去。经过窗户的时候,看也没朝里面看一眼。
  许皓脸上流露出哀伤的神色,望着几乎目瞪口呆的我,缓缓的说,“你想说,鸦片,她是你最好的姊妹吗?”
  有一朵细小的蘑菇云在心脏的旷野上爆炸开来。遥远的地平线上升起的寂静的蘑菇云。在夕阳的暖黄色下被映照得绚烂。无声无息地爆炸在遥远的地方。似曾相识的感觉像是河流堤坝被蚂蚁蛀出了一个洞,四下扩张的裂纹,像是闪电一样噼啪蔓延。
  一定在什么地方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一定在什么时候出现过同样的表情。
  我不难过,这不算什么,只是为什么眼泪会流,我也不懂。
  不知道自己的情绪为甚么会这样失控,鸦片独自站在十字路口,思量着要不要转身回学校。音像店突然传来那首熟悉的歌声,“我真的懂,你不是喜新厌旧,是我没有陪在你身边,当你寂寞时候……”
  鸦片慢慢地蹲下来,喉咙里一片浑浊的呜咽声。良久,她站起身擦干了泪水,朝家的方向走去。
  门锁发出“咔嚓”声后,房间里是可以预料到的黑暗。
  没有开灯。鸦片像往常般的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窗外透进来的灯光将屋子照出大概的轮廓。
  今天的家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因为林凤莲不在家,而是感觉缺少了些平日里熟悉的事物。
  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到底是些甚么东西。
  鸦片拉开灯,走进了林凤莲的卧室。房间里是一片狼藉,杂乱的衣服堆在床上,柜子也是大剌剌的敞开着,这些显然不是林凤莲的作风。
  家里进小偷呢?想到这里,自己都觉得可笑,这个家,还有甚么需要偷的?
  当眼角的余光扫到柜子旁的空位时,脑袋的神经猛地绷紧,记忆里一层层的剥开,那里原本应该是被旅行箱占据的。
  鸦片立刻弯下腰在寻觅着,发现平常几件林凤莲爱穿的衣服已经不见踪影。
  脑海里烘托出记忆的画面。
  努力的回想起昨晚林凤莲有些甚么不同。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心情不好,把在学校里所受到的委屈,掺杂了许多恶毒词汇一股脑的倒在了林凤莲身上,但她只是怔怔的听着,并没有多说话。
  事后自己也没有想太多。这种争端在这个家里早已习以为常。
  突然又想到今天早上在桌上偶然摆着的长途车票。
  黑暗里,脸上静静流淌着泪水。
  那么,她终于是放弃了吗?放弃了自己,逃到了一个远远地地方。
  为甚么,你们都要躲着我,躲着我,我是瘟疫吗?
  鸦片蹲下身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后,头就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罂粟(八)
更新时间2009…10…15 12:37:58  字数:2091

 曾经我和你在每一个清晨,相依取暖度过漫长的寒冬。
  可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春天。
  林凤莲的尸体是第二天被运送回家里的。
  来的人解释着说,她搭乘的那辆长途客车,在路上发生了意外。在车上昏昏欲睡的林凤莲并没能幸免于难。也有人这样说,当时林凤莲坐在靠窗的座位,事故发生后,她脚下没有踩稳,朝后摔了下来,后脑勺落地,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死了。
  负责运送的人员离开后,鸦片拉亮了灯,看见安静地躺在地上的林凤莲,她慢慢地走过去想要叫醒她。
  已经没有呼吸,也感觉不到心跳。但身体还有微微的余热。
  凌文言被手机吵醒的时候,拿过手机看了看屏幕,就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衣服躲进厕所。
  电话那边是鸦片语无伦次的哭声,握着电话也没说话,凌文言在厕所的黑暗里沉默着。电话里鸦片一声一声地喊着自己。
  爸爸。爸爸。
  爸爸你来啊。爸爸你过来啊。我背不动妈妈。
  爸爸。我们送妈妈去医院。
  每句话像是重锤一样砸在自己的心窝上。沉重的喘不过气来。
  他犹豫了半天,才冷静地说,“若雅,已经有人给我打过电话了,你也不要太伤心呢……”迟疑片刻,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吐出,“妈妈,她已经不在了!”
  话刚刚说完,厕所的灯闪了两下,就腾地亮了起来。
  凌文言回过头去,脸色苍白而冷漠的女人站在门口,“是那个不要脸的女儿打来的电话吧,凌文言,我告诉你,你可别动歪脑筋,她没穿衣服的照片被传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你如果想过去,就别回这个家呢!”
  说完,女人还丢过去一句,“我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凌文言一狠心,就挂断了电话。
  几声沉闷的巨雷滚过头顶。
  然后就听见砸落在房顶上的细密的雨声。
  漫长的梅雨季节。
  鸦片傻站在房间里,过了一会儿甩起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她嘴里喃喃自语的嘀咕着,“我不是真的想你去死的,我不是真的想你去死的!”
  她想起自己发给母亲最后的一条简讯,“你连跑路都不敢跟我说,你妈逼快点去死!活该没人为你送终”
  然后,母亲真的死了。
  鸦片对着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里洋溢着落日般庞大的悲伤。
  鸦片得到了一大笔意外保险赔偿金,是母亲生前办理的。足以让鸦片往后好一大段日子里,不会为衣食的事情操劳。
  鸦片手里捏着那两张人身意外保险单,看着收益人填写的是自己的名字。泪水就“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她转过头望向我,说,“沐霏,你知道吗?”
  “嗯?”
  “曾经我在夜里无数次恶毒的想过,如果可以用林凤莲去换取一大笔财富,我宁愿她就这样去死……”鸦片捂着脸,呜咽着继续说,“有时候,我和她争吵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也巴不得她去死!可是我没想到……”
  落日缓缓的坠落到地平线,用最后的余热温暖着世间。
  林凤莲的卧室,鸦片是很少进去的。
  推开门,房间布置的很简洁,也很整齐。鸦片环顾了房间一周,然后度步走到窗户下的桌子旁,拉开了抽屉,她苦笑回头着对我说,“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认为,林凤莲肯定在这个抽屉里收藏了甚么秘密宝藏,所以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碰她的这个抽屉。长大了以后,我又认为这里面一定有一笔很大的积蓄,等将来我摆脱她之后,她可以用来养老傍身!”
  我好奇的探过头,朝抽屉里望去,第一眼并看不出里面那些陈旧发黄的纸张,或是生锈的勋章有甚么特别。
  鸦片眼圈渐渐泛红,然后拿出一枚校徽出来,低声说,“这是我第一次进入少先队,得到的校徽。”
  “这个是我在小学才艺表演获奖,学校颁发的证书!”
  “那个是我在参加数学竞赛,在省里取得了好的名次,应该林凤莲从报纸上剪下的……”
  鸦片捂着脸,一只手按在桌上,身体颤抖着再也说不出话来。我默默地走到她身边,从抽屉里小心翼翼的拿出几张泛黄的照片,上面的两个人看上去应该是年轻的林凤莲与幼时的鸦片。
  “这些照片是小时候照的,长大后,就再也没有和母亲合过影了!”
  抽屉里还放着个铁皮盒子。鸦片愣了愣,然后把铁皮盒子揭开,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熟悉信纸,是自己中学写的作文,老师评语为感情真挚,而且还在班级里作为示范朗读。放学后,鸦片兴致匆匆的把文稿带回家,期望可以得到林凤莲的赞赏,结果,依然是她冷言冷语嘲讽的回应。
  鸦片弯下身,泪水哗啦啦的落下。我捂住嘴,看见信纸上第一行歪歪斜斜的标题是,“我的妈妈”。
  好像是在以前的日子里,一直觉得从没有人关心过,爱护过自己而生气过,恼怒过。但其实,在世界某一个不经意的地方,早就有人默默着守护着自己。只是这份沉淀的爱被封存在铁盒子里,最后以死亡为代价,才让自己知晓。
  天空上滚滚而过的云朵。
  “今天是她下葬的日子,你不去吗?”
  草地上,鸦片撩了撩头发,目光被拉长到久远,“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些事让我爸去做就好!”
  “我觉得你……”
  “沐霏,我不恨她呢!”
  “那为甚么?”
  “我只是不敢亲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脱离自己的世界……”鸦片眼圈泛红,突然哽咽住,“虽然她那日决定离开,是为了摆脱我。但是,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活着啊!”
  小区里,曾经爱说林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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