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情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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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情错- 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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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下心打掉那个孩子……」
  一直守在一旁的平福听闻俞暄儿在众人面前提及此事,立时诧异得绽著口儿,他慌忙想出言替主子辩解,却见逊敏按住他的肩头,沈敕见了,也开口道:「平福公公莫要担心,我跟穆尚书不会谋害陛下,而王爷更不会伤陛下分毫。」
  平福想来他们都是主子的近臣,而且主子出行前也放心把事儿交代给他们处理,应该当真如沈敕所说不会害主子分毫,更何况有逊敏在呢。他松了口气正想回话,却被婴孩的哭声取代。
  宋攸不喜离开俞暄儿的怀抱,半岁大的她正拨手拨脚地挣开尔遐,咿咿呀呀地向俞暄儿招手。
  俞暄儿怕她吵著宋玄禛休息,欲起身抱过宋攸哄哄,但却被床上的动静勾去了注意。
  
  宋玄禛缓缓张开茫然的双眼,双目无神地看著帐顶,众人上前轻喊著他,他却彷佛听不见他们的呼唤。
  静默间,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听著孩子的哭声,他开始细细低泣起来,青白的脸泛著异常的红霞,泪水接连悄然落下,看得众人心痛万分。
  「禛儿……」宋曷一声低喊让众人无不讶异,他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只知眼前正在哭泣不止之人是他疼爱的侄儿,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宋玄禛认不得眼前所见的一切,只看到一个孩子不停低头哭喊,伤心得令人心碎,那哭声彷佛正在责怪他抛弃自己一样。
  「瑞儿,别哭……」
  众人听闻这个陌生却有几分耳熟的称谓,皆不由一凛,转首看向平福。
  平福闻言,只顾哭得更凶,一直忍著哽咽的他更抬袖张嘴大哭起来,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倏然胸口一窒,钻心的疼痛毫无预兆袭来。宋玄禛整个腰背弹了起来,瞠目张唇,一手紧紧揪紧前襟。任他如何张大嘴唇还是无法吸气,窒息的感觉渐渐把眼前的景物黯然。
  逊敏跨步上前扶起他的身子,本欲让他顺气,殊不知宋玄禛一坐起身来,一口浓重的鲜血登时夺口而出,冷金色的床褥顿时添上一朵艳丽的红花。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近,宋玄禛不见不闻众人的慌乱。他在逊敏怀里半睁著眼,歇力提起右手向眼前如烟雾飘渺的孩子摸去,稍一吸气,凝滞胸前的腥甜一涌而上,血不息地从嘴角流下。
  「……瑞儿……」在迷雾中的孩子闻言,终於不再化成轻烟避过他的触碰,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看著宋玄禛。
  他又咳出一口血,顿觉气息舒畅了不少。他淡淡一笑,把孩子搂进自己的怀里。他在心里向孩子道:爹爹不要你不要紧,父王一定会爱护你、陪伴你,瑞儿不用怕……
  孩子听见他的心声绽开一记笑容,欢喜地埋在宋玄禛怀里。
  众人看见宋玄禛双臂一揽而笑,像是抱著一个无形的魂魄,登时慌了起来。逊敏不断晃著宋玄禛的身子,众人在他耳边大喊不止,但他好像依然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在孩子回抱他的瞬间,宋玄禛觉得身子好累,眼皮好重,有生而来都不曾觉得如此疲累。身子渐渐不再觉冷,所有痛苦亦慢慢随之散去,他合上疲惫的双眼,抿唇笑得更深。
  终於可以放下帝位,成为凡夫俗子……
  
  俞暄儿深吸口气压下惊慌,在惊愣的尔遐手上抱过跟平福一起嚎啕大哭的宋攸。她推开方寸大乱的人,把宋攸放在宋玄禛怀里,执起他的手放在暖乎乎的宋攸身上。
  「陛下,您睁眼看看。这是您的孩儿,您……您不能偏心,不能只疼瑞儿啊,这对攸儿不公平……对臣妾、对我也不公平啊,陛下。」俞暄儿方说完这句话,温热的泪珠连连滴落宋攸的小手上。宋攸好像感到母亲的痛苦,一直哭闹著的她慢慢缓过气来,睁著大眼眨去泪水,一手握住母亲的手指,一手握父皇的手指。
  宋玄禛的指头被一个小小的生命慢慢捂暖,他听见俞暄儿的话,感到怀中的生命,彷佛刹那间寻回自己的呼吸,完了一场虚幻的梦。
  「暄儿……攸儿……」宋玄禛张开眼看著眼前的泪人儿,虚弱的手寻回知觉,慢慢抱紧怀里的孩儿,气若游丝道:「朕对不起你们……」
  俞暄儿一再逾矩握住宋玄禛的手,挥去宫廷繁琐迂腐的规矩,胆大却真挚说:「玄禛,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们,你就不可丢下我们。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好好活下去。」
  「禛儿,母后也不可失去你……」
  「禛儿……」
  
  看见太后和宋曷、沈敕、穆涔山走近,一声又一声久违的呼唤,宋玄禛终於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他有家人,有爱戴自己的臣子。
  看著俞暄儿,他想起以前自己为了一个人而对怀有身孕的她弃之不顾,身为帝王的他不能在人前道歉,只能在她耳边轻诉歉意。
  对自己向来敬重的母亲,他同样为了一个人而顶撞她,惹她伤心痛哭。得知太后跟宋曷的陈年往事,他更卑鄙地觉得松了口气,把这件事作为筹码换取那人的信任与感情。
  对久未唤过自己小名的皇叔,歉意更深。明知宋曷做任何事都是为了他好,他却把他的心意抛入沟渠,故意跟他作对,甚至为了那人冤枉他,收回虎符,其耻大辱实在令人无法接受。但宋曷扛了忍了,还不问因由回来帮他,在情在理,他亏欠宋曷最多。
  连沈敕、穆涔山、平福、逊敏、明聪……个个都因为他的任性不得安生,为了那个人,他狠心伤害了太多身边真正爱护他的人,该跪的人不是他们,而他才是那个该跪的人。
  
  宋攸在宋玄禛怀里不安分地动动手脚,他低头看去,脸上挂上淡淡的笑容,「对了……还有攸儿。」
  众人以为他看开了,就算失去了一个孩儿还有宋攸,却不知他言下之意是自己对不起的人还有宋攸。
  
  老太医在侍者的引领下回到寿延宫,他带著药僮走到宋玄禛面前行礼。宋玄禛看见老太医抖著身子,额角冒汗,便知自己破败的身子又祸害他人。
  这次与那人无关了,是自己害自己大病,亦是亲手杀害孩儿的报应。
  他无奈一笑,准太医平身,心道自己好歹让太医诊治一下,至少自己多熬数日,好让太医无须为他而死。
  他实在不想再多背负一条人命了。
  俞暄儿把宋攸抱开,淡淡的奶香远去,宋玄禛不舍地看了女儿一眼,朝俞暄儿抿嘴一笑。那个笑容慈祥得让人眩目,连太医都不由愣神。
  待逊敏把他轻轻放回床上,由平福为他褪去衣衫,宋玄禛安然地看著太医微笑。太医取出金针对准宋玄禛胸前的穴位,清楚看到瘦削的身子与分明的肋骨,太医不禁垂眉叹息,劝道:「陛下要好好保重龙体啊。」
  宋玄禛勾唇浅笑,看著太医扎针,微微的刺痛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双眸恢复以往的精明,「要是朕就此去了,太医亦无须惧怕,逊敏会替朕传言,免你一死。」
  守在床沿的逊敏怔了一怔,对上主子坚定的眼神,他只好双手作揖,低头说:「属下谨遵陛下吩咐。」
  「臣并无此意。」太医无奈地暗叹一声,虽他不自居医术高明,但好歹也是两朝太医,看著自小体弱多病的陛下身子如此颓坏,他也不由心伤,由衷希望老天垂怜,愿陛下安康体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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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浪缕缕,逖国的夏季分外炎热。整个皇宫的侍者换下一身布衣,穿著单薄凉爽的纱衣做事。冰块在金盆里相撞而响,如乐韵般让人闻之凉快。
  可惜匡顗感受不到这份舒爽的凉意,他在宋玄禛离国不久便病卧月馀,小小的一场风寒差点要了他的性命,勇悍的哈鞮见了不禁揶揄他堂堂尧国大将竟被小风寒撃倒,实在可笑。
  匡顗根本无心与他争执,只管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棉被里不闻不听,像是恨不得用棉被闷死自己似的。
  乌伊赤本想哈鞮那戆直的性子能开解匡顗,哪知那笨哈鞮不止不安慰他,竟还笑他被宋玄禛抛弃像条丧家犬,害他身旁的人儿听了黯淡了好一阵子。
  
  终於与匡顗相认的胡宜顼把入尧所用的名字改了,虽他认祖归宗重拾匡姓,但不再用「瑞」一字,故名匡顼。他笑言自己习惯人们唤他「顼」而不作变改,但本意是否当真如此,相信只有亲眼目睹宋玄禛分娩之人方知。
  
  匡顼随侍者走进匡顗的寝室,迳自坐在床治以手背一探他的前额,热度虽然退去不少,但他依旧放心不下。
  他接过侍者递上的冰帕给匡顗擦脸,再亲自给他换下一身濡衣,扶起他细心喂药。
  匡顗服下一碗苦涩的药汁後,强拉住匡顼的衣袖,虚弱问:「有否他的消息?他是否平安返国?身子可有好转?」
  匡顼脸色微变,扶住匡顗的肩膀让他躺下,别开视线把药碗递给侍者,「你先养好身子再说,好好休息。」
  「他是不是过得不好?」匡顗迫不及待撑起身来,见匡顼一脸为难不作回应,便迅时慌忙掀了被子,硬要下床。
  匡顼一把拉住虚软的他,不耐说:「哥,你还病著呢!」
  「我要回去,他、他……」
  看著匡顗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赤脚而行,他不禁心里发愁,使劲把匡顗拉回床上,残忍说:「既然他如今扬长而去,你又何必再追?哥,算了罢!你们再如此下去只会伤了彼此!让这场错误随风而逝罢!」
  「是场错误?」匡顗愣愣地坐在床上,拿出枕边散乱的罗缨低头凝视。
  一副失了心魄的样子哪里还有将军的风范,任谁见了,也只道那是一个伤心人而已。他茫然地点头轻笑,滚烫的泪水重重落在衣襟。
  
  急重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匡顼蹙眉抬头,瞥见乌伊赤带同桑拉夺门而入。
  乌伊赤手上拿著一张皱皱的纸条,看到匡顗失神的样子,他掐紧手上的纸条,欲藏拳中。他刚攥紧拳头,便被匡顼上前打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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