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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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兰- 第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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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雪亮,顺那人手指望去,只见一片雪焰绽放九宵,开到了最高处时焰心吐蕊——“像什么?”听那人问道。 

骤然盛放中,千万条银丝如雨飘洒——一时间幸福耀眼,刺痛双眸——“兰花。”他于烟花中微笑。 

还没来得及定睛鉴赏,话音刚落,人已被那人拉着乱钻,四方欢声中一路行来,他这才看清了来时路上:皇室灯树南油满,斜晖交映作龙川;官家灯轮高十丈,金玉相饰灯万盏,也才看到百姓灯陋却绘万象:是哪一盏白底浅墨,又是哪一盏水莲纤纤,如影随形的梦里江南…… 

感慨时,莲花已绽放在了手中——“昊?” 

一枚玉佩就这样落入了贩灯人手,只为着一句——“只要你喜欢。” 

不成器的理由,哪值这般?他暗叹,就这样一点橙黄灯火,如何敌得晚来风急、月冷霜天? 

思量时却被拉住又一阵疾行,几步便出了人海。灯火阑珊处被人一把按住,狠狠一番唇齿纠缠——“咱们就看咱们自己的灯。” 

身体被压向西陵松柏,眼前只一点莲华璀璨,远来风中是谁扬起那江南丝竹,一声声,一句句: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爱人你可知,我愿为你掌一盏灯,永远守侯在这相思之地,管它偷换流年,管它重重关山?! 

只盼山穷水尽时天涯海角处你猛一回眸,便能得见幸福花开一片莲灿…… 

闭上双眸,放任自己沦陷,在这如梦似幻、别离夜晚…… 

然而最终还是催了那人回去:专为他摆下的金碧辉煌,他怎好只赏半程?于是这回改成他拉着他,慢慢回转,重回那一片盛世欢腾。一直送到城楼下,转身,却又一次被揽住,挣脱,却听得他语音沉沉:“潋,等着我信。” 

刹那拂过,十里春风。 

蓦然回首,对上那双深情的眼:忽然,很想很想抓住一点不敢奢望的幸福…… 

记忆便这样重合了眼前字迹,酝酿发酵成一杯名曰希望的烈酒,瞬时醉了人心,他将字条塞入袖中,站起身。一切都是转瞬间事,一旁的之惟却觉他先生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 

君潋托着手中折扇,示意那姑娘:“我买了。” 

“谢谢公子,便宜点您……”甜笑着的姑娘还没说完,一块分量不轻的银子已递到了她手上,“公子,这我可找不开呢!” 

君潋摇头:“不用找了。” 

“可哪用得着这么多?” 

君潋看了眼摊后的老人,笑了笑:“不多。姑娘有所不知:以前我白喝过老人家一碗面汤,今天只当把钱补上。” 

“公子?”姑娘的脸不知怎的就绯红了起来,“公子,您还真是有心人。” 

“荷荷……”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那老人竟也睁开了眼来,望向摊上几人,忽然咧嘴笑开。 

最黑最冷的夜里,一碗热汤的关怀,人间最后的温暖,曾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然而,终将是要放下的吧? 

想着,君潋于是也对那老人笑了一下,然后便转身离开。 

请允许,允许我们,为自己争取一点点未来。 

请允许,允许我们就自私这么一回—— 

就这么一回天怒人怨兵荒马乱,就这么一回石破天惊不顾不管; 

就这么一回翻江倒海死不休,就这么一回社稷置后情为先。 

即便早知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也但求一次,不悔不怨。 

“先生?”不明所以的之惟快步跟上,随他走得决绝。 

身后却仍传来那姑娘的声音:“公子,您走好——”飘荡在春风中,余音袅袅,难舍难断。 

烛光摇摇,摇动人心。 
之惟没想到他的先生竟会在这烛影摇红所在。 
面前的女子一身轻薄红纱,神情似笑非笑,见了他也不招呼,径自往美人靠上一靠,肩头轻裳滑下,顺溜溜就露出一捧雪来。 
他忙扭过脸去。 
那女子便笑了:“难道是离若误会了:小爷来此当真只为了赏花?” 
他这才看清她手中还捏了桃花一朵,五瓣舒展,正是怒放时分,却也早已失色于其下的丹霞冶艳,不由喃喃赞了句:“好花。”刚一出口,便觉不妙。 
果然,离若已经笑得打跌:“是好花是好花!曲江边上、西山南簏还有城东明山,一到这时节就漫山遍野开得糜烂——小爷若爱此花,不如去那几处观看。” 

他脸腾的一红,随即冷笑反驳:“那照姑娘此言,牡丹应去洛阳赏,茉莉则下江南看,那今日胭脂楼内还摆这赏花会干什么?” 
离若眼波一动,笑答:“赏花会乃是胭脂楼的传统,所谓各花入各眼,各寻各自门。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吗——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名花只待有缘人,小爷若不解其中况味,离若便也不奢望作那解语花。”说着,竟自站起身来。 

“慢着,你别走!”一语出口,之惟已窘得低下头去,却没料那女子非但当真站住了,还贴到了他身边来:“怎么,小爷改主意了?” 
甜香入鼻,依稀某场经历过的袭人花雨,心中有些东西明了复疑惑,本欲出口的询问立刻便转了个弯。他身子虽不由自主的躲,脸上却已作了笑:“姑娘这么急着逐客,莫非是已找到了惜花人?” 

离若看了他眼,似嗔似叹,一手已拂上他前襟:“小爷这才说到正题啊……”纤指曼挑中,衣带已在柔荑掌握。 
“啊!”呆若木鸡的之惟一声惊呼中,发现自己已然衣裳半解,慌得立时跳了起来,匆匆忙掩了衣襟,红着脸瞪那女子,反复只会说一个“你”字。 
离若起先笑得无辜:“难道这不是小爷想要的么?”笑着笑着,面上却陡然一冷—— 
那头之惟犹在震惊,什么物事便劈面砸来,愣神中他被那物砸了个正着,一低头,见是那朵桃花——“呵呵,只怕小爷要寻的并非解语花,而是那惜花人吧?” 

原来一场机锋,都是自欺欺人。他便也不再兜圈,直言道:“君兰卿是在你这里?” 
离若有意无意的瞥了眼身后珠帘摇曳,挑了眉:“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一面捂紧衣襟,一面道:“姑娘要多少?” 
离若摇头:“不是每个人每件事都是能用钱用权买断的。” 
像被人劈面给了一下,他心头火起,声也不由大了:“哦?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胭脂楼的花魁难道还自诩清高不成?” 
离若也不反驳,只将食指放到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得温柔:“小爷有话便讲,不过请小声点——他刚睡着。” 
一语惊醒的却哪是梦中人?!之惟只觉浑身凉透,死揪住衣襟的手指不觉掐进了下面的肌肤:怎么会,怎么会呢?一直听闻的坊间传言竟会是真的!那,那人心中到底还藏了多少隐秘?是自己从来不懂,还是压根就没上过那人心去…… 

一双纤手捧来杯热茶,馥郁的芳香伴随着水雾蒸腾,离若不知何时已到了他对面:“静静心。” 
被说中心事的他恨恨的接过茶去,低头啜了两口。 
离若偏着脑袋看他:“学生找先生,竟还有这样理直气壮的——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难道都是归了你的不成?” 
他语塞。 
离若倾身,朝他伸出手来,他一怔之下竟又忘了闪躲,只能红着脸任她摆布。谁知她竟是替他系好了衣带,然后便冷笑:“倒是小爷你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怎会出现在此地?” 

脸上依旧滚烫,不惯这旖旎之乡,之惟只觉迷迷糊糊,顺口便作了答:“是几个要好的从兄弟硬拉我来赏花的。”总算还有几分清醒,又或是因羞涩,他并未说出是前晚睡觉时不知是否茶水喝多了,竟然……待看到来更换被褥的小厮们面上的出奇“从容”,这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顿时又羞又恼,却又有丝莫名的兴奋。晕乎了大半日,见人都是避着走,却不料几个还算要好的同窗偏找上了门来,非拉他去什么赏花会。他一听胭脂楼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三年前,那时的遭遇,那时的先生,看不见却听得清的种种……脸不由已红成了关公,又愧又惭的情绪揪得心生疼,忙连连推辞。却没想到一个同窗言道:“你父王又不在家,你那君先生自己还去呢,谁管得着你,你怕什么?!”呼的一声心火便燃了起来,他立时便跟了他们走。到了胭脂楼一打听:他的先生果然早就到了。众人暧昧眼神中,他甩下袋金叶:“少爷我就要赏离若那朵花!” 

“白龙鱼服,见困豫且。您不觉卤莽吗,世子?” 
“你……你怎知我身份?”他猛抬眼。 
现在才问?当真是糊涂了,离若心道,脸上却微笑着:“因为我们见过面啊。” 
“怎会?” 
她起身走到了花梨木架边,轻轻一拨上面的花瓶,向他招了招手:“三年前,就在此地。” 
他不由自主跟上,身体一旋,已置身于一条密道之内。 
离若也不管他的惊疑,只自走到了一扇小窗之前,临窗而眺,微光朦胧中,之惟竟见她眼中些许怅惘,听得她悠悠道:“那时,便在此处,离若第一次见到世子。世子当时也如今天般作微服,虽是小厮打扮却也未掩了天生钟灵毓秀,然后便见到世子受制……世子其后的遭遇,离若便没再看到了。”她微微一笑:“只因后面离若便只顾着看身边人了。” 

“你是说……”心如擂鼓,鼻子不知怎的就是一酸,顷刻袭卷的往事令他几乎站立不稳。 
离若没有看他,兀自说道:“他坚持要出去,我没拦住。”摇了摇头,她低低的笑了笑,“呵,其实我也有的是办法拦他呢,就像现在一样……可我一样也没用,因为,我从没见过那样明亮的一双眼睛……”说着,转过了身来,见到了倒在地上的少年。 

“你的眼睛也很亮呢,小世子,是因为年轻,还是因为……你是他的学生?”她蹲下身,确定对方已失去了知觉,便走出了密道去。 
“姑娘!”雕花床上重重幔帐下露出一张少女的脸,“解决了?” 
“放倒了。”离若点点头,也钻了进去,“人小鬼大,还真是难缠得很。” 
“再难缠也敌不过姑娘的迷魂引啊!” 
离若苦笑:“看他和我斗嘴皮子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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