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难缠也敌不过姑娘的迷魂引啊!”
离若苦笑:“看他和我斗嘴皮子的精明劲,我还真怕他不喝呢!”
“说了那半天话,他还能不渴?我在里头听着都累得慌——唉,这个世子对他先生还真是没得说。”
“赤字之心只怕却被人利用作了探马去!”离若冷笑,“我只怕拖得了他一时,拖不了他一世——你在里头等急了吧?”
“不急不急。”少女抖抖身上宽大白袍,“味道清爽得紧,穿着睡得可香了。”
离若笑拧她一把:“不害臊的丫头,还不去换了?咱们这就走!”
少女脱下白衣,露出一身湖绿,将那白衣举到她小姐面前:“姑娘,你不闻闻?”
“死丫头!”说着,手指却还是忍不住在那衣裳上抚摩了两下,终于还是将之甩出了帐外。“走!”离若手下已启动了机括。
“姑娘,你怎要走这边?不是说他们走东我们走西吗?”
“还是先去明山通知他一声吧——今晚的事,我总觉不放心呢……”
窃窃私语随着机关启动的响声消失,幔帐荡了一荡便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烛泪点点,无声滴落在地上的如雪白衣……
人都道西山险明山峻,这京兆两大名山,一西一东,一奇一秀,不知成就了多少文人的墨游客的诗,然而此刻之惟却无心看景,只顾策马飞奔,一路向明山山顶弛去。
明山曰山,其实不过是个十余丈的小土包,声名乃是因了山上繁盛的花朵。此时正值春光大好,月光笼罩下,满山桃林花开如梦,虽是夜晚,沿途也常能见几匹青骢马三两油壁车,不知是哪些个传奇佳话才子红妆。
远远的,便有几个骑士伴着一辆马车,载了不知谁家故事而来,急速的行进中车厢上的铃铛随着马蹄声铿锵,然而对之惟来说声声却都像敲在心上。心一横,他纵马而出,拦在路央。
铃声和马蹄都一阵错杂,随即齐齐噶然而住,家丁打扮的骑士中有人拱手道:“这位公子因何拦路?”
之惟策马前进两步:“找人。”
那骑士便笑了:“公子只怕是弄错了,我等与公子素不相识啊。”
“是吗?”之惟目光扫过几名骑士,只见几人都身形彪悍,勒马动作不慌不乱,显是训练有素,便更笃定了心中念头。深吸了口气,他又向前进了两步,道:“可我却认识车里的人呢,不信,烦请出来一叙。”
那骑士横在车前,仍是微笑:“公子说笑了,车内坐的乃是我家小姐,怎可轻易相见?”
“小姐?”他冷笑,“既是闺阁千金,又怎会深夜出现在此荒郊野地?”
月光透过枝桠冷冷洒在僵持双方中央,风起时,铃音又起,如诉如泣。
“失礼了!”电光火石间,之惟忽策马奔向那车厢。马嘶声起——却是纷纷勒马的结果,他没在意对方的齐齐后退是一时呆住还是故意容让,眼中只有那终于掀起一角的马车布帘。
勒马,止住,心跳也仿佛随着暂停,却不料——
“世子啊,您对小女子当真如此在意吗,竟然这样穷追不舍!”月光映照绝美容颜,竟是离若。
“怎么是你?”之惟大惊,“你把先生弄哪儿去了?”
“呵呵,小世子原是来找师傅的呀,白教离若感动了一场。”离若咯咯娇笑,“你先生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难不成小世子以为我挟了他私奔不成?”
“不许叫我‘小’!”少年恼,“你在茶里下药,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压根就没喝下去!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你以为你还骗得了我吗?还不快把人交出来!”
“世子这么说,是疑心我把你先生藏起来咯?那好,您不妨自己来搜搜,这里可还有别人?”离若跳下车来,刷的将布帘掀到了车顶。空荡荡的车厢仿佛是张嘲弄的嘴。
“这……”之惟不由愣了,后退了两步,面似迷茫。
“我劝世子还是回去吧。”离若望着他,勾了勾唇角,便要掉头上车。
众骑士也让出条道来。
却没想之惟忽朝离马车也离他最近的一个骑士的面门就抓去。那骑士急忙举刀格挡,却更没想之惟竟已改爪为掌,向他刀背上劈去。他忙顺势扭转手腕,以刀锋面递出,直送对方身前。却哪想年少的世子笑了笑,另一只手忽然探出,轻轻松松就抽下了刀鞘来。
“啊?”骑士大惊,眼见刀光闪闪正不知该攻该收,之惟已持鞘又攻上来,忙横刀以砍作挡,只听“铛”的一声,鞘刃相交,火星四溅。
之惟从兰王学武良久,这还是第一次真正对敌,抵这一刀已是拼得虎口生疼,差点没将手中刀鞘震掉,瞅个空隙忙勒马稍退,平定喘息。奇的是那骑士也并不反攻,其余诸人也都只是驻马旁观。
诡异的寂静中,只有众人中央那女子红衣如焰——是否当真是团嗜人的火呢?
念及此,不由更加担心先生下落,之惟凝睇于那血样嫣红,提了口气,脚下一使力,身子便从马上跃起,直扑方才那骑士。那骑士忙挥刀抵御。却不料“铿”的一声之后,两截刀鞘掉落在地,之惟人已从他肩头翻越过去。
之惟一招得手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轻功身法竟真有几分迅捷,惊的是方才那刀风若再猛一分,削断的怕就不止刀鞘——然而从对敌开始,对方的刀风似乎就缺了分刚猛……此刻却还不是探究时候,思量时动作也未停下,电光火石间他手已抓上了离若咽喉,另一手则拔下了她发上一根金钗:“我先生到底在哪儿?”
离若面对着直指喉间的发钗,倒也不慌,只闭了眼:“我真的不知道。”
之惟便看向骑士们:“那你们总是知道的吧?”
骑士们一阵沉默,之惟看到他们眼中闪烁交递的光芒。“好!大家都不说,我便带她回去慢慢问!”说着就挟着离若钻进了道旁的树林。
林中熏风阵阵,分不清是四周桃花芬芳还是怀中女子妖娆,陷落乱花中的他听得见自己的喘息、身后紧随的脚步,以及狂乱的心涛。
“世子想好下一步了吗?”
他一怔,随后格外凶的回她:“你说了他在哪儿,大家不就都自在了。”
“呵……”那笑中隐约含着叹息,他不禁转眸,看到那女子眼中格外清澈的波光,“世子啊,你这是何苦?”
原本确信的东西就在这波光中迷乱起来,甜而不腻的幽香格外清晰的送入鼻间,他打了一个激灵,忙甩甩头:“你别花言巧语拖延时间,等着他们赶上来救你吗?”
离若看着他:“你当真以为那些人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们?还未及细思,已听到风声迫近,他下意识的低头,却被离若一把拉倒,滚到了草丛中。不远处,火光点点由远及近,伴随着箭石如雨而至。
“他们……”他猛看向身边人。
离若用手捋了下滑落的散发,勉强笑了笑:“世子啊,说你何苦!”
他握紧了手中金钗,感觉寒意一寸寸爬遍四肢百骸,终于听得箭矢声住,脚步声迫。
只听一人道:“放火箭。”
他松了手,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正在这时,却听得耳旁风声一过,“嘭”的一声中,他睁开眼,只见身旁一丈外的草丛忽然火光大作。
“什么人?!”被打偏火箭的骑士们刷的抽出了刀剑。
月光和火光交映于那一片刀光剑影,全盛的春花似也承受不住这一片萧森清寒,纷纷的跌落枝头,花雨迷离如幻——
却在刹那,惊梦乍开。
——是一声犹带喘息的低斥:“住手!”;是飘然而至的衣袂如风;是散落乌发仓促了的淡定容颜——
“先生!”他不顾一切的从草丛里站起身来。
“世子!”——隔着刀丛剑林,那一声熟悉回应仍是如昔温暖,喜笑颜开的他几乎就要如昔扑去,却忽然脚步一顿,只因他听见了他下面的话——君潋说:“你和离若姑娘都快到这边来。”
“你和离若”,“都”?
心念电转。
他注视着不远处正疾步走来的人:头回一身青衫,无改公子如玉;还有身后牵着骏马的俏婢,湖绿色的衫儿,碧螺似的鬟——不应是这般行色匆匆,不应是这般剑拔弩张,如此春花烂漫佳期如梦,合该是今宵好向郎边去,良辰美景奈何天……
原来……
有什么,在胸膛里裂开。
他咬着下唇,猛然转眸向身边女子:“他知道你是谁的人吗?”
离若一怔,随即便明白了他意思,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道:“世子你只管听他的便是了。”说着,反过来就要抓他手。
之惟挣脱,骑士中便有人上来要拉他。他刚要抵抗,却听四周风声大起,树影摇曳中不知是从哪里冒出几个黑衣人,转眼间已与骑士们斗作一团。
剧变猝生,之惟愣在当场,却听旁边离若一跺脚:“这下坏了!”
他也顾不了其他,径直朝君潋奔去。只见几条黑影比他更快直扑君潋所在,却又很快被骑士们逼退,而骑士们反扑向少年世子的刀光又往往被黑衣人所截杀。如此往复,人影憧憧刀光剑影交错成一条河流,波涛汹涌处他沉浮无定,抓不着彼岸唯一孤木。
“先生——”这声音可能穿越了那兵矢交击铿锵、花摧花折声浪?天玄地黄,人世苍凉,从未觉过自己这呐喊竟卑微如斯,这最后的最小的渴望——不要丢下我不管啊,先生,可为什么,我听不到你的回答的声响?
恍惚中,又被人推了一下,他听到离若的声音:“世子,你还不快走啊?!”
走?为什么要他走?他就那么多余吗?心痛得像被火焚过,他反冲进了战团去,胡乱拼斗中,隐约听见有女子的声音同时叫了声:“君公子!”
然后耳边便只剩下一声大吼:“放下剑,不然我杀了他!”这才感觉到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锋,沉重冰凉。
原在打斗的双方便都停了手,各自戒备的撤向各自同伴。骑士们很快在他身边围成了个半圆,黑衣人也相应的在他们外周又围了一圈。圈外,阻隔着他的先生。
劫持他的骑士便又喊:“让开道,让君大人过来!”说着,刀又贴得更紧了些,“你们谁要是敢动一动,我就立刻砍下去!”
黑衣人们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