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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连城悠悠醒转,看到一双苍白的手正为她抹去汗水。她居然躺在白玉床上,周围七彩动荡,神光离合,分明不在人间。她吃了一惊,几乎跳了起来,瞪大了眼,这才看清为她擦汗的竟是那等待翡翠木开花的少年。
他看到她醒了,眼中闪过星光一样的温柔,嘴角泛出笑意,却没有说话。玉连城看他缓缓收回手,忍不住脸一红,平时再跳脱不拘,这时也有些羞涩了,低声道:“你到底谁?我怎么在这里?暗皇呢?被打跑了吗?”
少年淡淡一笑:“我是天御光穹,这是我家。”果然回了句废话。玉连城见他绕弯子不说,低声嘀咕:“我怎么知道天御光穹是什么东西啊。”忍不住笑起来。
少年愣了下,也笑了,低声道:“你笑起来很好看。”玉连城冷不防被少年一赞,绯红着脸蛋跳了起来,胡乱取过案头一枝铃兰:“这花不错。”
少年看了铃兰一眼:“像你。”他眼中光彩流动,似乎藏着宇宙的奥秘。玉连城心头砰砰直跳,赶紧放下铃兰花,一本正经道:“你说话不可以这么口齿轻薄。”少年似笑非笑道:“为什么?”
玉连城被他看得心跳如鼓,结巴道:“因为……我已经许配了人家,叔叔说,打退暗族之后我就该嫁给无光族的掸窬帝了。”她心头未必乐意这门婚事,可看着少年深邃的眼,却有些害怕,甚至想逃。
少年变色道:“哦?你是掸窬的人?”温柔的眼神忽然变得可怕。玉连城一惊,觉得有些不对,呐呐道:“怎么?你也怕掸窬帝的威风吧?那就对我客气点……”
话音未落,腰间一紧,已被那少年牢牢勒在怀中,悠悠道:“你可知道我是谁么?”玉连城心头隐约有了点不妙的感觉,勉强笑道:“自然是暗族的……不成还是暗皇……”少年微笑点头,清冷的眼中泛过邪气:“是了,我是暗皇,天御光穹。”
玉连城大叫一声,想起那比雷电还可怕的分光巨斧,挣扎着就想脱身,却被少年抓住,动弹不得,情急叫道:“北方无天,画地为方……”一道至上咒还没念完,被少年低下头,用唇堵住她的嘴。她闷哼一声,挣了几下不能脱身,心里又急又怕,忽然流下一行泪水。
暗皇见她流泪,叹口气,一松手。玉连城踉跄着逃出他怀抱,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暗皇眉头一皱,杀气顿生。她想起他手持分光巨斧屠戮生灵的样子,不禁害怕,退了一步。他看着她,忽然又叹口气:“罢了。”微微垂下眼睛,低声道:“你回去吧。”
玉连城正要逃出,忽然看到她睡过的枕边放着朵水晶花,知道是他送给自己的,心头一颤:“你把这花儿摘下来了。”暗皇淡淡道:“不摘下来,也会开败的。”他神情虽平静,却难掩悲伤寂寥。
玉连城不忍,幽幽道:“你娘亲就是无光族公主,是么?”暗皇抽搐一下,眼中悲伤更重,低声道:“他们杀了她,我知道。”玉连城道:“不,不对。”她想起玉璞说过的无光族旧事,分明是无光族公主被老暗皇劫去,在老暗皇死后自行逃回。无光族和暗族为此结下深仇大怨。到了暗皇口中,整个事情却变了一番模样。
暗皇森然道:“这些年我一直想找到我娘,没有音讯,还投鼠忌器,不能对无光族如何。她若还在人间,就算隔了千山万水,也会来应验翡翠木下的誓言。那天我空等一日,就已知道,娘亲定已死在他们手上,我再不着对无光族客气。”
玉连城这才知道暗皇为何突然征讨无光族,也不明白谁是谁非,看着暗皇悲伤的眼睛,心里又觉不忍逃离。
暗皇见她踌躇,忽然微微一笑:“你不走了,是吗?”玉连城涨红了脸说:“胡说八道。”暗皇笑一笑:“我是在胡说,可我很是欢喜。”眼神越发温存,取过枕边水晶花,插在她云鬓之上,柔声道:“别回无光界了,陪我好不好?”
玉连城咕哝了一句:“可无光族是我们地仙的朋友——”话没说完,被暗皇忽然变得凶狠的眼神堵了回去。暗皇看了她一会,忽然叹了口气:“也罢,只要他们交出我母亲……”
玉连城不答,心情沉重:无光族公主多年不曾现身,想是早就死了。暗皇这个承诺,只怕没有意义。她勉强道:“听说掸窬帝在闭关,这事只有他才能作主。你先退兵可好?”
暗皇定定看着她:“退兵可以,你可不能嫁给掸窬了。”玉连城脸又红了,暗皇又问,她被逼急了,低声嘀咕:“这个……其实……我也不想嫁他啦。”
暗皇心头喜欢,微微一笑,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那好,我送你回去。但你要记得今天的话。”
玉连城被暗皇用法力送回无光界,光暗两族暂时停战,以后虽然难说,也只好躲得一时算一时。无光族人不知道个中缘故,都以为她说服暗皇退兵。玉连城被夸得脸红筋涨,却又不便解释。
安罗元帅也来了。这是个严肃峻厉的年青人,看到玉连城的时候,眼中却现出亲切之意:“小臣安罗,拜见娘娘。是娘娘救了无光族,娘娘万岁!”
外面也爆发出阵阵欢呼:“娘娘万岁!”满街响应,欢呼如雷!玉连城愣在当场,看着满城百姓信赖的目光,一阵阵激动,那句“我想退婚”竟不能出口了。
此后,玉连城常溜去和暗皇见面,她藏着这个甜蜜的秘密,越发多了几分少女的风致。这个心事她却连叔叔玉璞也不曾告诉了。只是暗皇问起退婚之事时,玉连城只能含糊以对,想着无光族满城百姓期待的神情,就不知道从何开口。
这日,玉连城又乘着暗皇送给她的辟云兽,偷偷溜到暗族去找他。还没到达,远远听到一阵喧闹,她勒下神兽,定睛望去,不禁心头一寒。
暗皇一身战甲,正带着暗族战士和无光族将士激斗。分光巨斧所到之处,应者一分两段!带头抵抗暗皇的,正是安罗。
安罗已是左支右绌,勉强打出几道怒雷咒,堪堪击开分光巨斧,失声叫道:“暗皇,我朝掸窬帝派我来求和,本是一片好意,你为何赶尽杀绝?”
暗皇狂笑震天:“她死了,你们骗了我这么久!无光族是我不共戴天之仇,我自然要赶尽杀绝。”话音未落又是一斧挥出。安罗身形被劲风荡飞出去。
玉连城眼看不好,叫道:“光穹住手!”电射而出,祭出至上咒勉强抵住分光巨斧,忍不住踉跄几步。安罗大喜道:“娘娘来得正好,咱们一起对付这魔头!”
暗皇闻言面色微变,看着玉连城,缓缓道:“玉儿,这里没你的事情。”她看着安罗和无光族战士血汗交流的样子,不忍道:“你饶过他们。”
暗皇眼神逐渐沉凝,缓缓道:“那不成。”玉连城不肯死心,叫道:“就算无光帝曾经对不住你娘,别的人总是无辜的。”暗皇怒道:“玉儿!”眼中杀机更炽烈,一定神道:“你退下。”
玉连城微一迟疑,看到他凶狠之气,心头一寒,知道这时退下,暗皇定会杀了安罗等人,一横心道:“不成。对不起……光穹,我不能见死不救。”暗皇怒极,反而柔声道:“他们是我仇人。”玉连城道:“不,他们都只是一般军士。不是他们的错。”
安罗这时也爬下大树,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护住玉连城,嘶声道:“暗皇,你要伤了娘娘一根毫毛,我安罗就算性命不要,也要和你拼了!”
暗皇冷冷看他一眼,并不理会,转而望着玉连城,轻轻道:“你为他们求饶?”
玉连城看着他凌厉的眼,心头飘过寒意,想着安罗等人的性命和满城百姓狂热信赖的目光,一咬牙道:“是。”
暗皇惨然一笑:“那——就照你的意思办了。”
玉连城一喜,暗皇缓缓道:“从此以后,你和无光族的人一样,都是我的敌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玉连城大惊道:“光穹你说什么?我怎会想做你的敌人?我只是,只是……”
暗皇冷冷凝视着她,森然道:“我多次问你,向无光族退亲之事,你都吱唔不答,你心中想的什么,我还不明白么?”此言一出,连安罗都变了脸色,愣愣看着二人,叫道:“娘娘,你们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玉连城心头乱成一团,咬牙道:“不——”一阵委屈,颤声道:“光穹,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人?”
暗皇冷冷一笑:“我但愿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给你一次又一次机会,不断问你退婚之事,但现在为时已晚。玉娘娘请回吧,待下次见面,我们就是仇人了。”
他说完这话,脸色越发苍白如寒玉。玉连城大叫一声:“天御光穹!”还想再说,暗皇已拂袖而去,暗族侍卫也随着他消失在茫茫结界之中。
安罗直愣愣看着玉连城,嘴唇发颤,忽然道:“娘娘,原来你并不肯做我们无光族的娘娘,原来你和暗皇……是这样子的。”这刚强的青年元帅说到后面,竟已麻木,眼中不知是失望还是痛苦。血汗交集的无光族战士听得此言,都心头震动,一个个看向玉连城,有人激动之下手足酸软,兵刃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玉连城面对他们忧痛的眼,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失去暗皇的爱,比起失去无光族的信任,究竟哪一样更痛苦呢?
她呆了半响,眼中泪水滚来滚去,却不肯当众哭泣,恍惚中听安罗道:“娘娘,你,你倒是说句话啊!”她不禁惨然一笑:“你……要我说什么?”
安罗嘶声道:“娘娘,你救过我性命,我怎敢对你不敬?可是今日这事,你……你……”
玉连城勉强镇定,心想:“还是先回无光族,找掸窬帝问明真相。”苦笑道:“安罗,暗皇没说错。我和他本来认识,但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现在再说也没意思,我们回无光界吧,我要见一见掸窬帝。”
安罗一愣,眼中现出不安之色,呐呐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