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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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方- 第6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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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歌如此淡然,宋杰依旧怀疑,他总觉得余歌不可信,总觉得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隐藏着狡猾,但是他总捉不着那条狐狸尾巴,宋杰希望郎云峰能够突然清醒,站到他身边,一举揭发余歌的阴谋诡计,然后盛赞宋杰的忠心和智慧,赐予他权利和财富……
  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幻想的宋杰,甚至开始怀疑,郎云峰的突然患病会不会也早在余歌的计划之中了……宋杰将煎好的药倒进碗里,再把碗放到托盘上,亲自端到余歌面前。
  余歌正在磨墨,案上摊着纸,似乎是想写点什么,看到宋杰进来,便笑道:“把碗放在这吧,我一会儿就好。”
  说完继续将墨磨好,拿起笔正要沾墨时,抬头看见宋杰还站在原处,余歌收了笑脸道:“怎么,连最后一点儿清净也不愿给我吗?”
  宋杰只好说:“绝无此意,只是……我现在出去,什么时候再进来呢?”
  余歌道:“半个时辰后你再来,除非你的药不够毒,否则你看到的,就只有一副躯壳而已了。”
  宋杰将药碗放下,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把余歌周围都看了一圈,实在无甚可疑,然后才走出了帐外。
  宋杰在帐篷外面等了许久,帐内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半个时辰差不多到了,宋杰思忖再三,还是去请了赫阿济格来,想同赫阿济格一道入帐,查看余歌生死,自己的任务完成得便没有漏洞了。
  没想到,当宋杰随着赫阿济格来到余歌帐外时,看到的竟是几近发疯,野兽般咆哮着的陆崇基。守卫的士兵们拼命制服住陆崇基,赫阿济格忙上前解释:“世子听我说!此事是有原因的……”
  原来陆崇基回到帐中,毫无征兆地看到余歌躺在榻上,怎么叫也叫不醒,身上已是凉的,没有气息,脉搏也不跳,显然已是死了,再看到案上空碗,碗底还残留着药液,自然首先想到余歌是被人毒杀,疯了一般地拔了剑就要去找赫阿济格报仇,被门口的士兵死死按住,正撞上赫阿济格。
  赫阿济格对着陆崇基道:“世子,你先不要太伤心,我讲给你听,这件事是余公子自己提出的,是早就说好的!”
  陆崇基现在何等悲痛,哪里听得下去?刚才已经痛骂过,现在心中想的,只有余歌就这么没了,今天离开前还好好的人,一下子就没有生命了,谁能接受得了?失去了余歌,陆崇基实在是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斗志了。
  陆崇基忍不住泪如雨下,身体还在受制,但其实已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耳边听着赫阿济格不停地说话,断断续续地,还原了余歌与赫阿济格做下约定时的场面。
  
  “我的要求便是,放陆崇基离开,”在答应救治郎云峰前,余歌提出的是这样的条件,“反正陆崇基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攻到京城后,你顶多用他做一个傀儡,可是你们更可以宣布,他死于战场,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下这片江山!用他的孩子做门面也好,自己登基也好,到那时,还不是你一句话?”
  “放他走,不是不可以,可是,如果他离开之后,反对我大钦有害,可怎么办?”赫阿济格说出他的考虑。
  “大钦还用顾虑他这样一个匹夫?不是连整个颂朝廷都败在你们手下了吗?我知道,你顾虑的不是他,是我,我的本事你知道,你怕我用这本事帮他重树旗帜打回来?”余歌苦笑着摇摇头,“不会的,王爷,我有办法令你放心。”
  “什么办法?”赫阿济格问。看来余歌猜得正中赫阿济格的心思。
  “《种子方》已经毁了,”余歌道,“全天下有这本事的,只有我一人,我只要求你放走陆崇基,我自己从未想过活着离开,到时,我会先自我了结,这样你的顾虑就没有必要了,那时,你就放陆崇基走!”
  赫阿济格也有所震动,问道:“你真的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余歌道:“就如同王爷你愿为王子做任何事,我也愿意为了他而死,情与爱,本就是没什么道理的。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就让他做个普普通通的乡野间人,我即便是不能陪在他身边,也安心了。”
  赫阿济格道:“这就是你全部的要求的话,我答应你,如果你连死都能做到,我有什么做不到的?”
  余歌说到动情处,也有点哽噎:“但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就是让他把我的尸体带走!他得知我死讯后必定悲痛至极,我们曾有约定让他带我离开,请王爷务必成全!”
  赫阿济格甚至有些被他打动,余歌的尸体去向于他也无碍,当然答应。这便是他们当时所立下的约定。
  
  赫阿济格说完,陆崇基连泪也没了,只剩下顿悟般的呢喃。
  “他是早就想好的……他早就想到了死,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从郎云峰魔爪下逃离的那日,余歌抱着他,哭着求他答应,“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带着我的尸体走,离开这所有的纷扰,带我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去。你答应我!”
  早在那时,这个满腹盘算的人只怕就已经做了决定,却一直瞒着,一直瞒着陆崇基,直到今日!多么残忍啊,余永言,你的这般做法,究竟是无情还是有情,是为了陆崇基逃出生天,还是将他陆崇基置于死地!?
  余歌的遗体平躺在榻上,面容平静。已经无力的陆崇基身后跟着赫阿济格和宋杰,陆崇基准备搬动尸体时,突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张纸,才猛然想起,这张纸似乎一开始是抓在余歌手里的,在他惊慌失措摇动余歌时落到了地上。
  陆崇基弯腰捡起那张纸,他身后的宋杰突然浑身一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令他猝不及防。赫阿济格也被宋杰这一举动惊了,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宋杰迅速将纸上的字扫视一遍,发现上面写着的,只不过是一首绝句。
  
  红染云峰血问仇
  江湖风雨永无休
  不求杀敌也无恨
  惟愿与君共白头
  
  宋杰的神色失落又有些尴尬,把纸递还给了陆崇基,向赫阿济格道:“王爷,上面写的是一首情诗。”
  陆崇基麻木地将诗看了看,把纸折起塞进怀里,抱起余歌,面无表情地走出去。赫阿济格跟了几步,喊了声:“世子这就走了?没有什么话让我带给你伯父的?”
  陆崇基也不答,他的外在已成躯壳,他的内心正在崩塌。
  
  余歌的尸体被放在一辆木板车上,陆崇基身上背着骨灰罐,在后面推着走,走得感觉不到累,走得甚至没有目标,只知道越远越好,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去,他答应过余歌的。
  直走到夕阳西下,周围也没有人烟了,陆崇基才停下,瘫坐在草地上。此时正是春暮,风吹来的落花飘到了余歌脸上,陆崇基伸手拂去残红,指尖又不由得在余歌面颊上停留了一会儿,犹记得刚遇见他时,他的脸红润饱满,犹有稚气,现在却憔悴如斯,陆崇基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过错,逼得他不得不经历风霜,总想着有一天能够补偿,现在却连补偿的机会也没有了。要不是余歌生前无数次地告诫他“活下去”和“带我走”,陆崇基现在别说走路,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要没有了。其实仔细想来,余歌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早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了吧?
  陆崇基的无奈简直快要胜过悲伤,他朝天大吼一声,像是在抗议,最终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余歌不在了——他必须得承认——换来了他的自由。良久,陆崇基想起余歌留下的那首诗,他想借着今天最后的日光再看一眼,便从怀里掏出折好的纸,再将那首诗细细地,慢慢地读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越读越悲,越想越悲,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一滴滴地落在纸上。
  可是,在模糊的视线里,在夕阳的微光下,陆崇基看见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景象:他看见,自己手里的那张纸上,诗的字迹正在褪去,另外的墨迹,像变幻的云图一样,浮现到了纸面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章!




68

68、第六十八章 终结 。。。 
 
 
  这幕场景太过于虚幻,以至陆崇基怀疑自己的眼睛。
  抹去了泪水,使劲眨了眨眼,是真的,纸上的诗不见了,的确出现了一行字。借着行将消失的日光,陆崇基艰难地认出了上面写的是什么。
  “解药在我怀中。”
  陆崇基差点叫出来。不过当下该做的不是惊讶,也不是去猜余歌的想法,而是赶快照做!陆崇基扑到余歌身上,手伸到他的衣襟里,果然摸出一支细小的竹管。
  竹管还不及小指粗,两头都加了塞子,陆崇基想起当年在鸦山上唤醒假死的余歌的方法,便知余歌如此设计的用意,于是把两边的塞子都拔了,将竹管一头对准余歌的鼻孔,自己对着另一头吹气。生怕不起效,又多吹了两口,然后便坐在一旁紧紧盯着余歌。
  陆崇基片刻间从绝望到狂喜,觉得自己就快要像郎云峰一样一头栽倒,晕厥过去了。但是,这样才对啊!这才是他的永言,那个鬼机灵的永言,总是带给他奇迹的余歌!
  躺在板车上的余歌的睫毛动了动,当然天色已经太暗,陆崇基看不见,所以接下来的一幕就有些过于突兀。余歌先大吸一口气,睁眼的同时一下子坐起,然后瞪着眼看天,再揪住陆崇基的衣领道:“怎么都这么晚了?快,换个方向走!”
  面对失而复得的余歌,陆崇基一把将他锁进了怀里,心跳得厉害得连余歌都感觉到了胸膛在被捶打。余歌知道陆崇基这一天是什么样的心情,所以便不急着挣脱,安心在他怀中依偎着,直到陆崇基那颗心慢慢平复下来,余歌才说:“没事先告诉你,是我不对,可是一旦让你知道了计划,就得让你演戏,你哪会演戏?哪逃得过他们的眼去?所以只好连你一起骗了。”
  “你怎么算得这么准,知道我会走远了才哭,还有那张纸是怎么回事,字怎么会变的?这不是我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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