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名字。”
孩子突然开口到令我有些猝不及防,将军走前两步拉了拉我肩膀不想我再问下去,我始终看着那孩子的眼睛。
有棱有角的眸子目光慢慢动摇,接着黯淡下去。虽然他不至哭出来,但我还是及早对他说:“谁说你没有名字,有爹娘的孩子都有名字。”孩子回头怒视我,眼睛红红的,他小心的观察了康生的脸色后冲我大声的说:“我就是没爹娘!所以我没名字!”
“你这孩子!”
康生说着要过来,被将军拦住了。两人悉悉索索之后,屋里再度安静下来。
我看了看旁边呆着嘲笑意味向这边打量的康达,心里颇不是滋味,也正是康达这个表情,才使我坚定了决心。
“没有爹娘哪儿来的你。你有名字,只不过早先没有告诉你而已。”
那孩子带着希冀的眼神看向我,鼻尖翘着,惹的我忍不住戳了戳。
“你名‘礼’,你爹起的,喜欢么?”
眼泪夺眶而出,眼皮却不眨一下,他抬手抹了一把泪水,冲我吼叫道:“你骗人!我要是有爹他为什么不要我!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心里一酸,这问题我也想找个人问问啊。为什么宋冰不要我,为什么他不来见我?这孩子如今站在这里含着泪和委屈冲我怒斥,我又该含着泪和委屈站在谁面前问呢?
思索着我的眼泪也陪他流下来,宋冰虽然不知死活,却还有相见的可能,而这孩子,他的亲爹已经命归黄泉了。他要比我可怜的多。
“我这不是……在这儿了么?”
声音颤抖个不停,我伸出双手在他面前打开,等他进来。他满目吃惊的呆在那儿许久。 “我在这儿,你名‘礼’,宋礼。你看。”我反转左手亮出环佩,他看后急忙摸索着将手伸进自己衣领内,提出一条绳。绳子引出一块玉佩,圆润正好放进我手里的环佩。
如惊雷一般他哭号出来一把扑进我怀里,那颗心贴在我胸口颤抖一般的跳动着。我搂住他小小的身体,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精致,以及我俩相似的处境,当下决定要做一个好父亲。
我们父子二人,最起码得有一个活的幸福。
决定了要带他回去,接下来的事项就要从长计议了。待宋礼平静下来我说了此行的来意,他虽有不满但并不过分难为我,不一会儿便恢复了孩童性子拉起我去到他平日里玩耍的地方看,给我讲解他和康达做出的各种玩具的用法。
那双眼睛奕奕有神,静下来时又略染些悲伤,与四皇子如出一辙。除此之外倒与四皇子不甚相似,想是随了他娘。这样也好,从体貌上估计不容易让五皇子看出倪端,现在唯独发愁如何将他光明正大的带回去。
日头渐弱,将军提醒我改回去了,他话一出口就惹得送宋礼怒目相对。宋礼一把抱住我的脖子,无论如何都不撒手。好说歹说,答应了隔两三天便看望他一次,他才乖乖从我身上下来,摸摸他的头,他眼睛又开始泛红。
走出康宅没几步,背后宋礼喊住我:“一定回来看我啊!一定回来啊!爹爹!”
最后两个字将我定在原地,将军走超我几步后回首看我。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被什么东西抱住我才缓缓转过身,弯腰抱起宋礼,我朝康宅走去。
“听,你……”
没有搭理将军,我回去与康生坐下商议。
“还麻烦康兄走一趟,带着妻子同去,这趟镖说是与我行方便,实则干系到康兄一家。康兄已帮我抚养礼儿多年,宋某无以为报,只得出此计谋,不知康兄怎看?”
那康生不暇思索答我:“昔日友人将令郎送寄至此便言明了这是桩掉脑袋的生意,承人恩惠照顾多年,没有他便没有我,如今宋先生出计救我家小一命,康某感激不尽。”
“好,康兄也是个爽快人。那就劳烦康兄走一趟望国,不去别处,直去那桐城。桐城有匹马,名‘梁臣’,前望御查使宋听之坐骑,康兄为我寻见后遣他人与礼儿一并送来,之后您一家的行踪就不必告知宋某了。”
康生应诺后,我抱着礼儿说服他听从康生的话,他问我要了一句承诺后乖乖将我放行。回去的路上我脑中尽是他仰着脸凄楚的许愿:“一定还要见面啊。”不舍起来。
万一礼儿此去的路上有什么意外呢?万一这康生信不过呢?
心里七上八下的,将军一路默默无言,只是将手搭在我手上,我虽未躲闪他也不敢握住。回到城东小院时,天已黑透。
第二日,再去了城南看探一次礼儿,顺带着给了送镖钱和恩谢的礼金。黄昏回来后坐在院里更是惴惴不安。将军端着托盘将酒盅放在我眼下,我才回神过来看向他。
“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担忧。”
我斜他一眼,语气尽可能平淡的应他:“那是吹停走得太早了。”
沉寂中又觉得这样刺激他无甚意思,抬头看他呆滞在空气中的脸,我对自己说吹停的死从根本原因上来说不干他的事,默念三四遍我才有力气去拉住他的手。手指冰凉,我握住他的时候他有意抽离,只是挣扎了一下而已。末了我先出声:“一起睡吧。”
丢下他一人在院里,我先回了房。
并不是我原谅了他,也不是我对他有了那方面的感情,我说过,我能否在夏国混得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全靠他,我需要笼络他,甚至需要讨好他。可我一看到他的脸我便想起风吹停的死!我们已经是数着每一天每一个时辰尽量好好在一起,而他却提前了我们的分离!我原谅不了他!
我曾想在吹停为我弹完那一曲后认认真真的告诉他我爱他,这一切却被一剑戳了个鲜血淋漓!我再抱着吹停凉下去的身体说出那三个字时,却不知道他还能否听得见。
都活着的时候因为置气而有话不说清楚,直到一个死了之后,活着的才会替两个人难过,你不知道我爱不爱你,我不知道你爱不爱我。
床铺上躺着一个我,以前旁边有风吹停。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 ˇ受封命王ˇ 最新更新:2011…04…03 11:02:00
我先将军一步回到房里,只为留给他考虑的余地。我可不想看他似半推半就的随我入屋,到时候再说是我胁迫他。而这种胁迫则是他为了不忤逆我所以为难了自己。另一方面,与他同睡除非他先开始,否则我是不会与他做些什么,况且以他的为人在我刚刚那番话后短期内是不会与我发生什么的。
这一邀请,虽说像是拉近了我与他的距离,可仔细算计起来,我那番话使他起码三至五天不敢触怒我,待礼儿回来,我与礼儿同睡又可以光明正大又不伤情分的与他疏离一些。一举两得。
曾经是薄情寡义,现在是虚情假意,我还真是糟糕啊……
门被推开,将军果然走了进来,回身插好门竟是先吹了灯火。黑暗中听他渐渐靠近,我已料定是他想要,暗叹自己算错,谁想他竟一把推开窗户,黑漆漆的屋内衬得圆月越发明亮,将我看呆了去。
“看得到么?”
他问我,我鼻音答他。
没听到他坐下的动静,他一个人在漆黑中孤立了很久。就像他独自在他的人生中孤行一样。
“你过来。”
拽他到床上来,我握住他的手,五指如冰柱一般怎么都暖不热,他匆匆抽出,我也只能由他去。
礼儿走后的五天每晚我与将军都是如此,出现变动要从将军开始说起,上礼贤天下英才,将军受封副将,获赐临近申作玉府的小宅院,迁了出去。申作玉自然也受封大将军,光耀了门楣。文武百官该封赐的封赐,该贬罚的贬罚,唯将我独独剩下。
将军走后第二日我被宣进宫,忽然想起与五皇子的相识,忆起他曾言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我,心下直呼不好,这莫不是要将我收进宫里作公公?接旨后硬着头皮随传旨官同行而去。
去了才知在夏国并不是谁都可以做公公的,各个行政皆有各自的大小官员,而皇宫内只有女仆和少数侍官,他们的公公与望国的阉人不同,指的是皇帝妃嫔陪嫁来的兄弟。在见到皇太后之前我想五皇子的本意便是让我做一名近侍。一个放在申作玉手下,一个放在自己眼皮底下,这新皇对我和将军并未完全放心。
然而这疑虑只延到我进宫为止,似有天佑一般,面圣前我先遇见了皇太后,仅仅两个字,便将我在夏国的地位巩固了七八分。
“师兄?”
回首是一名娇俏女子童颜重装夹在七八女仆中向我走来,传旨官停下拉着我跪拜行礼,那女子先一步扶住我,又言:“是师兄还是凝哥哥?”
我从话里抓出自己想明了的消息,顾不上礼数反握住那女人的腕子说:“你凝哥哥已经没了。”那女人先是一惊,抬手拒了那些喊着“休得无礼”作势插手的人,不可思议的问我:“凝哥哥他……”我点点头,她目中湿了一圈。
说来奇怪,叔父与父亲即是孪生兄弟,性格习性却是天差地别。
忽的这女人笑了起来,自言自语似的说:“瞧我,又来了。师兄说过不喜欢看人哭的。”她缓缓将头放在我肩上,恰巧新皇从她身后而来,见到此状我心呼不好,要推开这女人来,然新皇先我一步将我二人分开,一把拽过我藏在身后冲那女人说:“母后,他是孤的人。”
这句话出来怎么令人觉得他们皇室关系如此混乱呢?
看上去宛如二八少女的皇太后打开新皇的手,自己挡在我面前冲新皇发号施令:“圣上可听好了,此人你须以万分崇敬礼遇才可,这便是我常跟你说起的冰师兄。”
我脑子里很快的过了一遍人物关系,抢在新皇之前装出一副和蔼的样子说:“莲儿都成为一国之君了,时光荏苒啊。”
新皇看看我,又看看皇太后,眼神很明显在算计什么,忽然他冲一旁的传旨官说:“拟旨,孤要册立师伯为后,齐管天下!”
“胡闹!你二人且为男儿身如何成婚!圣上你太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