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啊?一大早这么严肃的!”
他指指表;“现在是中午。我有话问你。”
我擦着湿发散散地坐他对面;“什么话;说吧!”
“昨晚你说的三媒六聘是真话吗?”
想了半天;“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他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个响嘣;“想起来没有?”
好像有点想起来了;但不明白他是什么用意;装糊涂摇头。我不记得这话;他似乎也不在意。握过我的手;“囡;嫁给我吧?”
他的表情真真严肃的有些好笑。
“一大早的;你顽也不是这么顽的。而且还对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我说这样的话。”显然时间上我还没倒过来;心理上也刺激了一把。
“现在是中午;我也不是说着玩;嫁给我!”
看他的眼神;表情确实不像逗我。我收敛了笑;正色道;“你在向我求婚?”
他郑重地点头。
“你为什么把自己的醉话记得那么清楚;而且还要落实?”
“我没有醉;我说过的话都是认真的。”
“那马修娘娘呢?”问这样的话虽然不对劲;我知道自己已经动摇了。
“囡;你不能总强迫我活在过去;你也不能。我们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过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生活;你明白吗?”
“不行不行;太突然太诡异了;一下适应不来;你得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想什么呀;不就两结果嘛;要么答应要么不答应。
我拔腿想往卫生间躲。岑歌显然不想放过;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你不可以逃避。”
“那你约我;我想要个约会。完了我再想要不要考虑这事。”主动要求约会这话说出来也太别扭了。但我还是有点崩溃;求婚这么浪漫的事;就这么给这个家伙给破坏了;一点美感都没有;虽然我都没有期待过;但也太粗糙了些;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还是这样一副尊容。
他捧着我的脸亲了下额头;“行;给你个甜蜜的约会。快去换衣服吧;不然人家得来撵我们了。”
衣服穿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今天还得回去上班。“不行;你只给我请了一天假;今天怎么办?”
“没事;等会给阿罗打个电话说一声就行了。”他帮我扣旗袍的扣子。
“说得轻巧;又麻烦阿罗;他欠你什么了?”
“怎么说的这么严重;朋友之间帮个忙而已。”
“算了;以后再说吧。”真不知道以后要跟阿罗怎么说。我这个大骗子。
*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前方。天有些阴沉;像要下雨;下雪也是有可能的。头痛的厉害;但脑袋是好使的。又堵车。为了缓解无聊;我自说自话东拉西扯。
“语言是智慧的;同时也是恶毒的;要看从什么人嘴里说出来。同时人的境遇也是个奇怪的东西。遇到对的人;把你宠上天;遇到错的人把你贬下地。我们不能要求任何不完美的东西都要符合自己的心性;那样只会给自己添堵。你总要去追求圆满;但不可能圆满;即使你感觉圆满了;那也是暂时的。人;贪欲是个可怕的东西;无穷无尽;直到死时;还要想着死后。死后;世间事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有一阵子;我特别怕死;可有时候又很坦然;心大到开始想着为自己准备身后事。拍些漂亮的照片做遗照纪念用;甚至想过把自己的葬礼办成结婚典礼一样;不用悲伤;要喜庆一些;还要给自己置办几身衣裳;妆容要漂亮;但不能太艳;毕竟是一场葬礼;还是要有所区别比较好。来追悼的人也不要多;至亲好友就行了。我希望他们不要悲难自持。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想想我生平的好;夸一夸我。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有人说我的不是。此时我只能躺着;如果可以;我是希望参与其中;但这样一来的话;气氛会很怪异。虽然我讨厌程序的东西;葬礼的基本仪式还是要的;毕竟以后不能再为人了;最后感觉一下亲人们用话语表达的温情。重要的一点;灵堂布置的一定要完美;浪漫不失温馨。如果哪里不合了我的心意;我一定爬起来;亲自去弄妥帖了。礼金我也是要收的;来与我告别时直接放在我手里;一辈子剩下最后一次挣钱的机会;当然不能放过;没钱打白条我是不会原谅的。”跟岑歌在一起是种奇怪的感觉;一放松下来就管不住自己的嘴;思想;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倒给他听;这大概真是同类。
外面下雪了;我停下念经;盯着飘落下来的雪花;刚一沾到窗玻璃就化了。
岑歌长长地叹了口气。“放心吧;希望我比你晚点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的身后事有我;不会委屈你的。”
我突然哈哈地笑起来;“你个笨蛋;我开玩笑的话还当真了;没事谁会咒自己死。哦;就算我说的是真的;那谁先死谁后死怎么预料得到;不是你希望就能行的。假如一天;眼见着你要先我前头断气;难不成;我吧唧一下把自己了断了;指着你给我料理后事?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都是安慰活人的话。真有那份心;趁我活着的时候对我好;比什么都强。我真死的那天;不图风光大葬;火化了;一扬手;让我随风去随水流;最好了。我可不希望自己最后那一把白骨窝在不见天日的小瓶小罐里;那才叫委屈。莫明其妙的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是啊;是有点莫明奇妙;趁你现在还活着;我会好好地对你。”他搂过我;泪水没进我头顶的发里很温暖。
“岑歌;我只是看淡生死;这不等于我轻贱自己的生命啊!生活那么美好;我的命也金贵着呢!”
“还说!你才多大啊;生死挂在嘴边;你自己是无所谓;家人听着了;心里怎么想?”
“急什么;我也就跟你说说;这些话从来没跟第二个人说过;卜艾也没有。其实真正看淡的人;才不会整天说不在乎生啊死的这样的话。但凡把生死挂在嘴边;本身对生死是存有敬畏的;就像我。”我确实不该说这些有的没的;不然岑歌这么阳光一人;也会给我带沟里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叙旧
“去‘潮粥馆’吃点粥怎么样?”
“我没胃口;不过可以陪你。”
两人份的皮蛋瘦肉粥;桂花绿豆糕;煎粟米饼。
“你要多吃点;我们在约会呢;饿着肚子哪还有力气浪漫去。”说着递一块心形的桂花绿豆糕给我。
色泽香味勾人食欲。从底往上一层绿一层乳黄一层绿;最上面是桂花冻;晶莹透亮;金色桂花点缀着。我接过来举在嘴边;但没有立即入口;用力吸着桂花的香味。“一会去给阿罗挑件礼物吧!你说送什么合适?”
“他喜欢什么?”
“他喜欢男人;我到哪里去买个男人给他啊?”
“嘿嘿;你还挺了解他的。”
“我对阿罗的了解;不及他喜欢你的一半。”
“你是吃他的干醋;还是单纯想拿他跟我寻开心?”
“岑歌;你还会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我是不知道你真不在乎我;还是假装不在乎我!”
啊呜一口吞掉手里的东西;“我饿了;给我盛碗粥。”
“刁钻古怪;女人的心性。”
不管他说什么;全当是赞美我的。“去古玩市场吧;挑块石头给他。记得阿罗说;他有了一个新号;正缺一块像样的石头刻上去。”
“那你有没有号?”
“我还不够格;弄个名号;那是自己寒碜自己。”
“你这个丫头还挺谦虚的!”
*
自己坚持在路边买了一双机器绣花的棉鞋;脚暖和了别的都不算问题。岑歌握着我的手;把他手心里的温暖传给我。挤在办年货的人群里;尘埃落定;平凡的一切才是生活的真谛。
“我很喜欢邢小俊的《觅渡》;时光啊!他说;‘我们常感慨时光过的太快;于是珍惜了时间;明白了以往觥筹交错迎来送往都是虚空和无聊;也明白了生命里注定要有这样那样的遗憾;不可能圆满。’我想他说的这个遗憾圆满;跟你说的圆满有些相像。当然;我们不可能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是人就得有交际;觥筹把盏;是人;就应该接着地气地活着;我们失去了很多;是我们自己亲手葬送的;这其中有无奈;有辛酸。我们改变不了大的环境……”
我挨着他跟随着他的脚步;踏出一个节奏;听他说些琐事。
“去年;我去了趟西藏;我实在不应该去第二次;感觉自己像入侵者;不开心。在纳木措的时候感觉也很不好。”
我说;“任何美好的地放;挤太多不相干的人总是不好的。人想拥有的太多了。”
“是我们毁坏了那里的景色;我们这些内地人;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记得我在离湖边很远的岸上拍了张照片;然后下去;一路好几只可爱的小羊;想拍照的时候;有个藏族妇人跟着我要钱;推搡着。钱是小事;但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如果我们不去那里……”
“第一次去;我很兴奋;因为雪山湖水蓝天白云;第二次觉得真是多余;都是贪心所至。到处是文明的垃圾。”
“原来那里已经这样啦?肯定也是因为你心里期待太多了;要不下次你带我一起;我们俩人捡垃圾去。”岑歌说的这些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在我心里;西藏依然是片净土;不受现代文明的污染;但是……
“第一次还热衷认识些驴友;第二次压根不愿意再去听他们的那些故事;牛逼的人生。景色还是那些景色;但心境跟第一次完全不一样了;愈发觉得人的渺小;自己作为人的那种羞愧;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呃;我是不是把太多的负能量带给你了?”
我拽他停下来;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些事;原来内心还有‘忧国忧民’的焦虑啊!实在是个可爱的男人。“我喜欢你说这些;我不知道的事。”轻轻地吻他一下;在人群里;我也知道这样的场合不合适宜;但我忍不住。“你改变不了别人;做好自就好啦!我们一起努力。”
他握紧我的手;“你让我离生活又近了些。”
“虽然我们心中圣洁的地方在某个远方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是;印在我们心里的依旧无限美好。”
“囡;你真是个好人!”
“岑歌;你真是个好个!”
两个人哈哈笑起来;心情豁然开朗。
*
古玩市场是个奇怪的存在。每个城市都有这样一处古色古香的建筑;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街市;树木环绕;尽心营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