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琴也不细说,她知道依依也是聪明人,眼光更是万里挑一,方才只是被气昏了头,又被情爱所扰,辨不明那些官场上往来的厉害。她看着依依呆住的神情,又补道:“只有宫里人才喝得。”
依依略显颓败,软绵绵地坐下,手绢掉在地上也不管,嘴里只傻傻的问道:“那姐姐又是如何得来的?”
“自是顾公子赠与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依依自嘲地笑着,是啊,要不是如此,姐姐怎得不早得了顾三全去,还等着她进一步的窥视。
像是看透依依心中所想,瑶琴起身坐到依依身边,帮她拾了手绢,又拉了她的手还给她,道:“你忘了前夜那些游乐的大人们说的话了吗?”
是啊,她怎得能忘记。
顾开祖怕是要久住京城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焦急。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才怕错过哪怕一丝的机会。
关于翠柳的那些事瑶琴不想说,也不便说。这段心结还得依依自己解,毕竟线的那头是拉的顾三全。
依依知道,自己此刻应是去问那顾公子。她到底是个重情重义,恩怨分明的女子。原是对瑶琴有误会,现下明了是一些自己无力的事,也不怕拉下这个脸面,爽快地向瑶琴道了歉。瑶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这几天她也忧愁着,只担心着依依这情是表错了人。
顾三全在偏厅等着,李多站在一旁陪侍着。他原本庆幸着这右相的到来,终是让公子收了性子,没想到这右相还没走,公子又往藏香阁里跑。要是这事情败露给了右相,那可怎么得了。李多想什么,顾三全哪里不知晓。饶是平时他自是没那个闲心去管李多的心情,只今日想到,怕是以后与李多相见的时日也不多了,难得地安慰道:”你别□不该操的心。右相早知我是怎样的人。“
这话更让李多一惊。既然右相知道,怕是右相身后的人更是知晓了。若是怪罪下来,他们府里哪里还有好日子过?李多还在胡思乱想,依依已经从瑶琴那里过来。
偏厅的窗是大敞着的,却只能隐隐约约地遥望着江水的尾巴,更多是东北相交的山峦峰嶂,渲染着水墨画地墨绿和混黑。顾三全在窗前挺挺站立,背襟如同直向天生长的树木,依依就站门边望着顾三全,心中杂蓄甚多。李多也是个知趣的人,早就退了出去。
“依依姑娘。”顾三全琢磨着开口道,“三全怕是承不起姑娘的情意。”
不知为何,得了顾三全这话,依依心中却豁然开朗,道:“公子自谦。早已付了的情谊,又怎能便宜收回呢。”
顾三全无奈地笑笑,又道:“姑娘可知京城与潭州有多远?”
“依依自小生在潭州,长在潭州。虽未去过京城,却也听人说过。北上有繁城,去时枝桠冒头,到时枯叶纷飞。”
“那倒是夸大了。”顾三全回过身,到此刻才认真见了依依模样,倒是长得妖娆精致,讨人喜欢。他靠着窗框,终是有了几分闲情道:“慢则两月,快则一月也是要的。”
依依仔细瞧了顾三全的样子,恢复了些许平日的自在随性,她自是欢喜他这番模样,上前碰了碰桌上的茶壶,还剩了些暖意,便斟了一杯,置在顾三全的方向,又与自己倒了一杯,等着顾三全的话。
“逾三年一次的四月更是热闹,一路上总免不得碰上几个同行的,大家都是去往京城,又有自己的抱负与意气。在路上倒也不嫌弃久了。”
顾三全所说的三年一次的四月便是科考。依依知道,更听说过,原本顾三全非是潭州人,家乡却也离潭州不远。只因科考及了第,又加上顾开祖本是官家出身,便被安置在了一处,往潭州这块地来了。潭州虽离京城远,却也不是块贫瘠之地,反倒有着自己的一番繁华。而这离得远也有离得远的好处,自有自己的一番自在。要说起顾三全的官职,却没有能说出个准头,只是照份领的官饷,按六品的俸银。
“路上风景美丽,却多少不及京城。”顾三全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脸上都是笑意,“把酒高歌,与诗作对,玩意人物,都是百样的风情。”
“听公子如此一说,依依倒真是想往京城走一遭。”依依迎合着,她欢喜顾三全的高兴。只是这高兴也存得只一时,转息间,顾三全脸上已然是灰败的神色:“只是,它的枷锁,也比别处多上许多。”
他定睛望了望站立在不远处的依依,深感于她的执着与沉默的深情,复又严谨地问道:“依依姑娘,不知你心中的情是之谓何?”
这问题依依倒没深思,又拿不住顾三全的话头,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按了自个儿心情答道:“情自心生,悦人之悦而悦己,悦己之悦而悦人,是谓两情相悦,才赋真情。”
顾三全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悦己之悦而伤人,悦己只悦而害人,还能谓之真情吗?”
“这……”依依不知道顾三全的话里是说的她,还是另有所指。若是她说否,那不也把自己这番情谊说成了假情了吗。可她却是真心真意的真情啊。
对于依依的沉默不言,顾三全也没放在心上。自己看不透,又何况他人呢。顾三全自嘲地笑笑,过去端了茶杯一饮而尽。正打算离开之时,依依却拉了他了胳膊,他不解的对上依依坚定的眼神,稍一慌神,就听见依依对着他说道:“依依未曾读过许多书,驳不倒公子所说的真情。只是依依知道,我欢喜你,这便是真情。”
顾三全啊,顾真名啊,你只知道忠孝义的真名,却没长成忠孝义的真样貌,真正是辜负了这般好的姓名哪。
再过一日便是中秋,李烨心中记挂着瑶琴信里所说的意思,又烦扰着王芳嫂子之前嘱咐的事,这会子陪着母亲置办节庆用的礼品时显得心不在焉。给顾公子的礼品已经购好,是前些日子特意嘱咐画铺从东边江浙订过来的一副陆探微的山水,先已送往顾府。她也听到右相下临潭州的消息,知是府上正忙,也不便请与顾三全见面,当面道谢这番日子以来的照拂。
给公孙先生备的是用彩漆缀了山海图案的湖笔。又买了屠苏酒和两匹布,要送往刘虎家里。今年不同杨家一块儿中秋,又恰逢上冬冬与大成的婚事算是定下,自是不好去叨扰,礼也不由的得备得大些,这倒是难倒了李烨。平常的节日都是两家并在一起过,哪有什么送礼不送礼的讲究,大家不过互相帮个手,理理晚宴与赏月的零嘴。
李母也是没主意,顾公子那头出得大了,手头稍紧,好的物件咬咬牙还是买得下,但她又有她自个儿的担忧。这在街上瞎逛也不是个法子,只得先同李烨去了公孙先生那会,正巧遇上私塾里授着课,李烨也不好多做打扰。写了封拜节的短签,交予了小厮,便往刘虎家去。
哪知却正巧遇上了秦夫人带着自己闺女在刘虎家做客。这正是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方才去秦家织绣铺买布匹的时候,秦掌柜并不在,说是去给顾大人拜节去了。却不想他家夫人却带着闺女往刘虎家来了。
李烨一脸尴尬,王芳接过她手头的东西,脸上笑开了花道:“秦夫人,你看我家这弟弟可是有心。”李烨不做声,只问小虎子哪儿去了。却不料小虎子不在家,去了公孙先生的私塾,说是公孙先生有嘱咐说,若是有心,小虎子又不闹腾,闲时可以去私塾旁听。这般李烨更是无话,只随着李母坐在一旁,与秦家夫人女儿相对。李母只一眼便明白眼前形势。原本以为就杨婶家能瞧见自家闺女的好处,没想到外面的人也看上了。
王芳收了东西,又给李母和李烨上了茶,才介绍道:“李姨大致还没见过,这是织绣铺的秦夫人。”
李母瞧李烨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心头疼惜,面上却仍旧不失礼数地答道:“秦夫人好。我却也有幸与秦夫人见过几面。”
秦夫人也是有眼力劲的人,知李母抛了话头,赶紧接道:“是了。我还记得年前那次,李夫人给公子添新衣时挑的料子。不知公子穿得可好?”
“好……好。”李烨满脸难堪。那秦家闺女的眼神时不时往她身上瞟,偶尔还会对上。
“还没给弟弟介绍呢。”王芳拉了秦家闺女的手,乐呵呵地当起了这个媒婆,“这就是我此前和你提过的,秦家的姑娘,秦珂。”
李烨赶忙站起身来,作揖道:“秦小姐好。”
秦珂也不敢怠慢,脸上虽是鲜红一片,也起身回道:“公子好。”
王芳和秦夫人瞧这两年轻人模样心头高兴,脸上也是一派安详。只李母可不这样想。她倒不是对秦家女儿有什么偏见,或是不欢喜这姑娘。只是李烨的这般表现在她看来,已经给了她最明白的意思。这样的缩手缩脚,坐立不安。
再随意闲话了些家常。秦夫人想知道的东西王芳早已告知,现下只觉得李烨这孩子安安静静倒也讨人喜欢,看起来也是个扎实的小伙子。秦珂过了先前的局促,倒也大胆起来,盯着李烨硬是要她察觉到,回过头来与她对视才罢休。
李母不忍心,便以要给杨家备节日礼为由先告辞了。李烨出了门,又被刘虎调笑了几句,说了明晚留夜的事,走远了才松了气。李母知道李烨已经没了心情,也不再多逛,自个儿挑了要送给冬冬的一支发簪,又选了一盒贵的月饼,便回了岳山脚下。
中秋当日,李母携李烨早早去杨家拜了节,知道杨冬冬和肖大成这婚事算是真正定了下,只待选个好日子,等大成迎娶过门。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李母也难得得多与杨婶絮叨了几句,回想些李烨与冬冬小时候玩笑的情景,只觉得时光飞快,眼下冬冬都要成亲了。
杨婶心中惦记那日在李家门外见过的瑶琴姑娘,她爱护李烨的心却是真真切切,就算成不一家人,也还是放在心里疼着的。那日,她看瑶琴姑娘那做派,可不比他们这些开铺摆摊的人家,要想娶亲,彩礼便是一大头。更何况还得看那家人是允还是不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