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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婶把这点心思与李母说了,李烨在旁听到,抢先作了答:“也就杨婶看中烨儿。烨儿连公孙先生私塾里的小试都只堪堪及格,又怎得能被取进乡试里去呢。”
李母也帮腔道:“杨姐的心思我也有过。后寻了日子与公孙先生说了,公孙先生便试了试她的笔墨,才知道她不过是个假样式,写写字抄抄书是可以的,做文章治理事那就是个浓草包了。”
“公孙先生可是这般认定的?”听到这话,杨婶心中也不免惊奇。岳山脚下读书的人也是有几家的,年少的一些还都得了李烨多多少少的指导。看来这做文章还是有大学问的。每三年赶考的人又有千千万万,能得官职怕也是沙里寻金了。复又庆幸应了肖家这门婚事,大成虽没得几点墨水,但那手头上的功夫是别人比不上的。
后又闲话了几句才回了家,李烨兴致冲冲地去屋里换了瑶琴给她备的青袍子,腰带上缀了紫色,绣了青竹,她甚是喜欢。李母瞧着李烨这模样,心头生了愁绪。又不知道自己女儿在这事上是作何打算。一路来,李烨是极有主意的,都不费着她操心什么。只这一件,她看着李烨拖着迟迟不做决定,难免觉得担忧。
吃过午饭,李烨才带着李母往潭州去。走上去潭州东边的青径上,李母想到昨日见到的秦家姑娘,还是没忍住,起了话头:“这般模样去,怕是你王芳嫂子是要误会的。”
“恁得她误会。”
对王芳暗地里牵红线这事,李烨莫名的恼着。原本是因为她没一口回绝,才有了如今的这点麻纱。可她又不得不暗自气恼王芳嫂子,不该操心她婚娶的事。
不过,王芳可不知道她这点小心绪,看着李烨盛装打扮才来,心头暗笑。这小子看着面上不在意,心中却早当做了要紧的事。今日刘虎收摊早,拉着李烨玩起博弈的小棋,李母在一旁与小虎子玩着耍,王芳借着去取月饼的由头出了门,顺道去了织绣铺,将李烨没有的心思与秦夫人和秦珂都说了一遍。
秦珂心中高兴,不枉费她挑了平日里最矜贵最喜欢的一套衣衫,原本以为李烨是个闷葫芦,没想到内里却也有花花心肠。秦夫人看着女儿欢欣的模样,只无奈地笑了笑,另拉着王芳商量着,看怎么让两个年轻人先在庙会上相遇。
王芳不敢久留,只粗略地约了地点就回了家,好好地给这中秋佳节备了一顿好食,配上李烨送的好酒,众人都不免多喝了几杯。小虎子图新鲜,也尝了一小杯,却堪不住这酒香,早早就晕了醉,耗费了晚上的游戏。刘虎也喝得有点高,恰巧王芳也不放心小虎子一人在家,便嘱咐他留下来,自个儿去庙会给小虎子买新鲜玩意儿,免得明日一早起来又闹。
李烨倒是常与刘虎喝酒,锻炼了酒量,心中又惦记着瑶琴的相约不敢多喝,却也晕得两颊上红红的。王芳锁了门,瞧了李烨一眼,倒真是生的俊俏,也难怪秦家女儿会看上。
庙会在东南相交的地方,很是热闹。设摊的都是特意去潭州府衙拿了许可的,平日难见的手艺也被邀了出来,一些小贩又以府衙的名义拿低价售买了别地的新鲜玩意,所以这般的庙会总是有些别样风趣的。再往南就是小香江,放灯处就在那里,这里倒没什么戏文中常有的以传递郎情妾意的典故,只是放灯许个愿罢了。靠西边点的就是特意搭的竹台,等月中正满是要燃放烟花的。
逛庙会的人许多,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李烨心头记挂着瑶琴信里说的放灯,怎么也不往王芳带的方向走。王芳心中着急,不免露了慌张的神色。李母察觉有异,却见李烨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便打了个圆场:“烨儿怕是瞧见了什么新鲜玩意,不让她去看看,怕是安不下心。王芳嫂子,我们定了地方,让烨儿没了那新鲜劲再回来找我们,你看如何?”
也只得如此了。王芳看着李烨的小孩心性,跺了跺脚也不做多说,只想着等会见到秦夫人是如何应付。李烨得了王芳的允,赶紧嘱咐了李母几句,又不放心的看着李母。李母知她心思,拍了拍她的胳膊让她赶紧去。李烨点点头,便往人群里去,一下子就不见了影。
小香江边上已聚了许多人,有小姐公子,有一对对的小情侣,也有像她这样的普通儿女。江边放灯的地方有很长,李烨在人群中穿梭,想寻心头的那个身影。
往常,节日里的藏香阁是最热闹的。只是今年这中秋与往年又有的不同。右相此时还在潭州并未出使其他地方。节前顾开祖去讨了右相的话,说了潭州中秋的一些惯俗。右相觉得有趣,又想查看查看民生,便放了话,要游江作兴。这对于商家小官那可是大大的机会,得了右相的赏识,生意仕途都好办。而出入藏香阁里的老爷公子,哪个不牵扯到,只几个管不住,不顾家的败家子弟才往藏香阁里跑,其他家的都租了船,跟着右相游江。
老早,瑶琴就找了机会与顾三全说着中秋节庆的事,拖了他带她出去。顾三全难得见瑶琴有难处找向他的,心中也是好奇,便应承了下来。哪知依依不知从何处知道了这回事,又单独找了顾三全,明白直当地要他在中秋那日带她游玩。
瑶琴看着这两人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惜。只出了门,便放了二人一起。奈何依依在身旁,阻扰了顾三全想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瑶琴这打扮,倒是平日里少见。”顾三全携了依依坐上马车往江口去,一直伺候依依的小丫头春梅得意的与车夫坐在前头,聊着这潭州的热闹繁华。
“亏得顾公子一许真心,倒是有人不领情。”
顾三全笑了笑,没有理会依依暗含讽刺的话。依依在心头叹了气,与瑶琴争这意气真是无用,怕是她都未曾放在心上过。她侧头上下看了看顾三全一副安然的神态,起伏的心似是安定了下来,胆子却跟着大了。她咬咬唇,拉了顾三全的手,靠在他的肩上。顾三全身体一颤,倒也没驳了依依的意思。
驾车的是瑶琴那日去岳山的车夫,牡丹陪坐在车厢里,比瑶琴还要高兴。
小香江边都是人群,马车使不进去,只得在外围下了车。瑶琴塞了些银子给牡丹,让她自个儿去玩,又约了大概的时候,才往人群里去。她看着走过的男男女女,要不自己擎了灯,要不陪在一块的擎了灯,想到自己此刻要不要先买了。只是想相见的心情占了上风,只得先落下,急急地寻人。
李烨看在人群中找怕是海里捞针,她找了个高脚的台子站了上去,底下的人便一览无余。大致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是领会错了那几句话的意思的时候,终于在人群中发现了瑶琴慌忙的身影。她等不及细看,一个跳身赶忙往瑶琴的方向跑去。
瑶琴倒不是李烨那般匆匆忙忙,她寻着自己选中的衣料颜色和图案而去,江边挂着灯,光线却摇摇晃晃的快要把人脸都给照成同样的颜色。不时看见几对偷偷窃语的小情人,又是羡慕又是期盼。
看瑶琴已在眼前,李烨反倒不急,捋平被人群挤皱的袍子,再拢了拢发髻,拨开人群,往瑶琴走来的方向迎去。李烨那身衣衫在人群里还是显眼,瑶琴没见着人脸,倒是因了衣衫认了出来,又往上瞧,果然是李烨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红灿灿的,比放灯的烛火还亮。
走到身前,瑶琴定睛的瞧了瞧,伸手将李烨脸上掉落在鬓角的几缕发丝捋到耳后,有点娇羞地道:“可是走得急了?”
看见瑶琴,李烨心中只有欢喜,哪还想得了那么多,只傻傻的点头,眼神却不移动的放在瑶琴脸上。不料瑶琴被人挤了一下,看着就要往旁边倒去,李烨连忙伸手将她拢了过来,担心地问道:“可撞坏了?”
瑶琴摇摇头,自己也不是那般柔弱的人,只贪恋着这人身上散出来的热气,停留着没有推开。
李烨看瑶琴打扮得精致,两颊白里透红,眉目顾盼生辉,唇上也是红梅的颜色,心中那只怕被人瞧了去,又想着刚才路过的拐角,便拉了瑶琴的手,细细说道:“方才我瞧着巷角那处人少,我们去那边吧。”
瑶琴看了看李烨拉住她的手,不似富家公子那般的细滑,掌心还有些摩挲肌肤的糙感。她紧了紧手掌,点头只顾着跟在李烨身后。
行了一小段路,才到李烨说的那个巷角,人虽少,但路却不平稳,有几处高低落差大的起伏,靠近江边的地方还有未除的苔藓。怕是因为这样才少人来,挤挤攘攘会有滑入江中的危险。
李烨发现不远处有卖游灯的,用眼神询问着瑶琴,得了意便上前去问了价钱。
这在巷角卖游灯的是巷深处的一户人家。游灯是自己家做的,没有别家的雕琅画绘,也不像别家系了提灯的竹藤,他家的只用两根竹条缀了两角,当做提手。要说这家的游灯有啥趣味,那得数那灯了,用的是宽大的红烛,像是要燃上一天一夜也不会熄灭。那游灯户瞧见眼前走来的一对佳人,男的长得眉清目秀,女的生得美貌非凡,两人相视间脉脉含情。那公子小心地护着姑娘的模样更是讨了他的心头好,他连忙抬高了价钱。
李烨一听这报价,心头一惊。她出门前还特意向王芳打听过游灯的价钱,可不是这个数。转头看了看瑶琴,怕她瞧出自己脸上的端倪。幸好,瑶琴正拿着一张饶有兴致的玩着,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对话。李烨想折价,又怕在瑶琴面前丢了这个面子,略一咬牙还是掏了文钱。
那卖灯人看眼前公子这纠结的模样,心里快要笑开了花。他爽快地接过文钱,又从车摊里捡了一只没点火的游灯递给李烨,笑说:”这盏送给公子了。“说完,连忙给灯里点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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