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着瑶琴的名而来的。现在不说听不上瑶琴的曲,连瑶琴的面也见不到,心中怨气甚大。徐妈妈想了许多法子,都不见效。依依私下里找了牡丹,牡丹口风严,向来又厌恶她,自不会告诉她缘由。更何况牡丹自己也不得要领,只当是李公子惹姐姐生气了。但这一气能气这么久,也不寻常。
如今瑶琴除了每日透风的时候下床走走,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躺在床上。床头放着那日向李烨讨要来的胭脂盒,上面的漆因她特意洗过,闪亮着银灿灿的光泽。她细致地抚摸着上面的雕纹,总是回想起与李烨在家装订书册的情景,那样的美好似乎是假的。那时的她差不多都要以为,以后便是如此生活了。
哪知,你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梦想,只消一句话就可以打散到九霄云外。
胭脂盒在瑶琴的手心里映出分明的痕迹,她紧紧的握着,贴在胸口,那里在剧烈的疼痛着,疼得她眼泪落了一枕,费劲心力去止也止不住。
李烨那边也不好过。她虽照常摆着摊,只是糟糕的心情再明白不过的写在脸上。刘虎问过几次,她都说没事,刘虎也只能作罢。他想着,怕是中秋那夜发生了什么。趁着夜里他问了王芳。王芳只道是李烨看上了大户人家的女儿,正为怎么去求亲而发愁。
“是哪家?我去打听打听,如果小姐早中意,还怕提不了这亲吗?”刘虎虽生活在城里,身上却有股山野蛮汉的气派。
“我也与你一样的念头。只是你的好弟弟,死活不说相中了哪家姑娘。我偷偷问过李姨,她也不知晓。平日里看你弟弟是憨直性子,倒不知道也这般能藏心事。”
“她到底是读书人。情爱这事怕丢了面子不是。”
“哎。我看李姨也不着急,恐怕我们是操了空心。”
刘虎往前抱了抱,安慰着王芳,不禁想到那日穿信给李烨的小姑娘,打好下次要好好观察的主意,不知不觉渐渐入了眠。
不料想,第二日那小姑娘就出现在他摊前。那时李烨正帮着刘虎收摊,刘虎拍了拍她的肩膀,指着远处的牡丹问是不是找她的。
算起来,李烨已有不见瑶琴十余日,牡丹也是,这会儿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难道是……她忍不住幻想起来。她还记得中秋月夜,她的那盏游灯是驶进了圆月里的。李烨放下手中的活计,连忙跑到牡丹的身前,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李烨那神情,只让人觉得这人真是个傻子。姐姐怎么就看上了她。也罢也罢,她也不过是来传个话的。
“姐姐让你去找她。”
牡丹话才落,李烨就提了衣摆往西南边跑去。牡丹在她身后跟着匆忙,直到藏香阁的门口才追上。她拉着李烨就要上楼的手臂,神情有几分责怪几分无奈道:“姐姐这几日一直病着,现下也不见好转。你可别再惹姐姐生气了。”
牡丹是真心为着瑶琴着想,李烨也感受到她的真情,露出让她安心的笑容应道:“我知道。决不惹她生气。”
青衣袍枉作断情物 胭脂盒终解相思愁
时辰临近晚饭,藏香阁里已经开始了热闹。有些不爱在家窝着,或是谈生意的人会选择先在藏香阁里吃上一顿,然后一晚上便耗在这里。徐妈妈为此也特别设了包厢,一楼的大厅里倒没怎么布置,那块地还是为着夜里的活动准备着。
上楼时,李烨听见从别的包厢里传出来的笑语,打量了在阁里闲来无事消遣的人们,心情稍沉了沉,脚步跟着慢了几步。牡丹走在她前面,早在瑶琴的房门口等着她。李烨洗灰的袍子上还染了墨汁,错落分明的落在胸口、袖口和下袍上,一看就知是坐着写字沾上的。
牡丹没给她敲门,反倒是推了几寸宽,让她自己进去。李烨站在门口,暗下决心才抬起手推开门。
屋里瑶琴还同那日她第一次来这房里一样,在梳台前坐着。台上放了几个精致的妆奁,其中一个正打开在她面前,里面呈的是几只金秀的簪子,上面还缀了明珠。李烨往房里打量一番,梳台在靠右的墙边,那里还立了衣橱。往左正中是一张四人大小的圆桌,背后的屏幕前摆得是雕廊玉砌的躺椅,上面的坐垫靠枕全绣了繁华的图案,布料也精美。屏风后大致就是内室了。再往左是简单的书桌与书墙,收了几扇古琴,还有琵琶,略有一叠书无规则的叠放着。书墙旁是朝北的小窗,撑了半轴高,隐隐听得见几声楼下的人声喧哗。
李烨留心记下,卷了自己的袖口,走到瑶琴身后。她正在几支金银钗间犹豫着,镜子里低头的容颜还是那般美好。李烨挑了其中的一支,不动声色地碰触了瑶琴落在上面的手指,道:“这支双凤纹鎏倒是合衬。”语毕,也不顾铜镜里瑶琴已经不好看的脸色,重忆起旧时梳发的手法,给瑶琴拢了发,上了钗。
镜中的瑶琴被胭脂掩了病色,还有几分颜色动人。老天爷真是给了她一副好皮囊。李烨望着镜中的她,瑶琴并未拒绝,于是,心中更是坚定。而那股坚定很好的传达到了瑶琴眼里,瑶琴不可闻地叹气,道:“今日我也不多说什么。”说出的话已经变了音色,不是李烨过去听到的那般轻柔婉转,只觉得像是被风尘吹过,留下了硕砂,每说一个字就要往声带上磨动一层。
都已病成这副模样了,全因自己。
瑶琴不管李烨心中想着什么,只按自己原先制定的,从首饰箱子里掏出了胭脂盒。上面的图样嵌了她的泪水,越发的光泽。她失神的看了一会,心里迟疑,却还是说道:“这胭脂盒我是收不了了,你送与他人吧。”
这可同她想的不一样啊。
李烨眼睛死死地盯着瑶琴递过来的胭脂盒,努力想从上面看出瑶琴的真心,却只看出了自己一脸的泪水。瑶琴见不得李烨这幅模样,这只提醒着她李烨真是个女子。随即想到顾三全又何曾不因翠柳之事在自己面前哭泣成不像个大男子呢。终究,感情这事,哪里分得了男女,只关乎真心与否。
可自己又为何为李烨这样的骗子找借口呢。就算是真心那又如何!
瑶琴把胭脂盒往李烨怀里一塞,背对李烨径直坐下,阳光一漏,又瞥见铜镜里的人,怒气一升,噌地把铜镜往台面上一按,手放在腿上气得发抖。头上双凤纹鎏金银钗的坠子晃动着几下声响,瑶琴复又想起方才李烨那副亲昵模样,只觉得怒气更深,一个拔拽,取了钗子往台面上扔去。好不容易流干的泪水,这会子像是触动了机关将要如爆发的山泉,汹涌地要往眼睛上去。
自己怎能为这样的人伤心流泪呢!
发钗弃动的声响像锥子一般扎在李烨的心上。手中是凤鸟图案的胭脂盒,妆台上是双凤纹鎏的钗子,都被瑶琴这样丢了出去。眼下甚至连她的容颜都不想瞧见。
李烨深感悲哀,一路狂奔的欣喜早已在云层之外,只剩下伤心欲绝。可她又能怪得了谁呢?自己,母亲,还是瑶琴?若是自己不肖想,哪会有现在这些个纠缠与狠绝。
但是,她又如何能甘心呢?
她自是欢喜瑶琴。而这欢喜又不是男子的欢喜,是她身为女儿身的欢喜。她又哪点与瑶琴不同了呢。那自诩为男子的肖鼠念头她可从未有过,更不会有想用男儿的身份去欺瞒一世的糟粕想法。
霎时间,李烨似是想通了什么。抹了脸上的泪,又细细瞧了手中的胭脂盒。从上面明泽的痕迹自是可以知晓,平日里也是被宝贝着的,比自己还有余。若是天上真不给她这段缘,只空耗了她的真心的话,也就真正罢休了。
李烨走到瑶琴身侧,瑶琴警觉地往另一边撇过头。李烨笑笑,也不在意,只拉了瑶琴的手,上面的温度烫人。她心中疼惜,却也知自己没个立场,只能把胭脂盒塞到瑶琴手里,算是离别的温柔,道:“这胭脂盒是赠给我意中人的。现下,我还钟情于她,自不该还与我。”
这回,瑶琴不得不直视起那张日日夜夜浮现在眼前脑海的脸庞了。不知是否是被热度烧昏了头,她竟然觉得李烨的眼里都是她渴求的深情。如此浓烈,如此真挚。而更美好的是,这份深情,是尽数付与她的。
“你可知你钟情的人是女子?”瑶琴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迷雾中缓慢飘来。
原以为绝望的李烨忽然间被这问话激荡起了几份希望,却又怕是自个儿自作多情,不敢再作多想,只答了心中的所思所想:“我自是知晓的。我钟情的便是她那样,与我一般的女子。”
枉费自己看过薄情寡义的情郎,又见识过屈金逐利的势力女,再受了顾三全和翠柳的教训,自认为能知何谓真心,何谓真情。
瑶琴被迷了心智,懵懂间打开胭脂盒,上面的脂粉已用了些许,留出几个舀过的痕迹。那些她对镜梳妆、睹物思人的心绪也像这开启的胭脂盒一般,带着淡薄却经久的幽香,一层盖着一层地涌了出来。
“这颜色,这香气,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何人能配得上。”
李烨的话摇曳在耳边,像春风,拂动着她的心弦,像旭日,融化着她的冰凉。她多少还是怕的,怕这情落了别的名头,又怕自己担不起这情。
“这胭脂盒你好生留着。我的真心只给一人,若她不要,丢往别处便好。我是决计不收回的。”
听了李烨的话,瑶琴更觉得那些自己说给自己的借口道理是多么的可笑与薄弱。她合上胭脂盒,抬眼真真的瞧着李烨,这张脸是这样的真实,手上的温暖也是触手可得的。
李烨瞧着瑶琴慢慢淡了神采的眼神,警觉地知道有什么不对,连忙上前扶起瑶琴,将她往自己身上靠。而瑶琴对她这样亲近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反抗。她整个身子软软地,任由李烨绕过屏风将她扶到床上。瑶琴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有气无力,想开口说话却扯动不了嗓子,连想睁眼辨认李烨脸上的担忧和眼里的真情都觉得辛苦。
李烨用手背探了瑶琴的额头,比手还烧得厉害。她不敢掉以轻心,急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