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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烨用手背探了瑶琴的额头,比手还烧得厉害。她不敢掉以轻心,急忙地唤了守在门口的牡丹,让她先去打盆清水来,再赶紧去请大夫来瞧。牡丹进屋望见瑶琴已经半昏迷的倒在床上,很是担忧,脑中没了主意,乖乖地听了李烨的话。
水打了上来,李烨扭干了帕子,折成方形,熨帖在瑶琴的额头上,自己搬了椅子,坐在床边,手里握着瑶琴的手,只等了大夫来才放开。牡丹倒是懂事,把大夫带进来时特意避开了徐妈妈。大夫查看了一阵,问了李烨昏睡前瑶琴的情况,细细地把过脉,便重新开了副重药,好生嘱咐了牡丹一定要够时辰够火候煎好。
牡丹哪里敢怠慢,当下便拿了单子去药房抓药。大夫还留了一会,思索了一阵,才从随身的药箱里掏了一个瓷瓶,对李烨说道:“等会那小丫头回来了,你让她打热水,添上这瓶药剂,再给姑娘擦擦身。”
李烨接过瓷瓶,点了点头。
大夫还是不放心,又嘱咐道:“夜里得有人守着,晚上怕是有些闹腾。”
这回,李烨也慎重的应了,大夫才出了门。
李烨换过几次帕子,牡丹才端了煎好的药上来。李烨连忙把大夫嘱咐的事与牡丹说了。牡丹赶忙又重新端了热水,让李烨先去屏风前边,自己细致的给瑶琴擦了身。瑶琴还是一副任人摆布的神态,要放在平日可得迷了多少公子少爷。瑶琴迷迷糊糊地说了什么,牡丹凑近也没听清。便唤了李烨把外头的药端进来,时间正好。
牡丹将瑶琴扶起靠在自己肩上,指挥着李烨喂药。往常李烨哪有伺候过人,才喂一口,药水就洒了大半。幸好牡丹眼尖手快,用绢巾档着擦着,才没染了瑶琴的衣服和床铺。看李烨一副不争气的样子,牡丹就气不打一处。恶声地让李烨与她换了位置,扶好瑶琴,她来喂药。
李烨倒没别的心思,只是心里痛得慌。瑶琴如今这副模样,怕十有□是她害的。
药喂完了,李烨扶着瑶琴躺下,牡丹一边收碗一边说道:“姐姐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了。公子先行回去吧,我拿姐姐的通关令与你。”
李烨哪里肯依,方才听了大夫的话,便下定决心今晚要陪在这里,要不然怎么放心的下。她摆摆头道:“大夫说,夜里怕闹腾,要有人守着。”
牡丹更不乐意了:“这不还有我,你操什么心。”
“我看姑娘这病也不是今日才有的,这番日子牡丹姐姐定也费了不少神。今晚就当做我给牡丹姐姐替个班吧。”李烨找不到其他留下来的借口,只能胡诌。
牡丹也不是傻丫头,她是看出了李烨的心思,也不想做那断红线阻情缘的坏人,也不再强说道:“那你别出房,徐妈妈也只姐姐身体抱恙,夜里都让姐姐休息着不会来。”
“嗯。若姐姐有空,劳烦与我东市那刘虎大哥说声,让他帮我带个话给我娘,说我今夜不回去了。”李烨得了牡丹同意,心中敞亮。她重走回床边,握了瑶琴的手。
这情谊是牡丹看在眼里的,李烨与瑶琴这点姻缘也是她一路观望过来的,她倒是放心李烨为人正派,不会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只是姐姐这病,怕多数也是因了她。既然她有这心思,自己便全了她这个意。只求姐姐快些好起来。
“等晚些时候,我带点夜食与你,也好饱个肚子。”
“多谢牡丹姐姐。”
“我可比你年岁小,姐姐也是。”没了那些担忧,牡丹恢复了平时快活的性子。
李烨想回个笑容,可根本笑不出来,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牡丹再受触动,好不容易恢复了的生机,忽然又没了。
喝过药后的瑶琴昏睡的几个时辰,屋里点着等,烛光摇曳。李烨在椅子上坐不住,索性直接靠着床沿坐在踏板上,迷迷糊糊地打着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李烨只觉得呼吸难受,一睁眼,原是被褥全罩在了脸上,这一下把她的瞌睡都蒙醒了。她捶了捶腰,起身便看见瑶琴把被褥掀了开来,衣襟也扯了松散,盖上的帕子掉落在一旁,一脸嫌热的神情。李烨拿走帕子,探了探瑶琴的额头,上面都是汗,嘴唇也干涸着,只是温度稍微减了些。李烨去前面倒了茶,扶起瑶琴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小心翼翼的喂了水,重新把被褥盖好。再重新洗了帕子,给瑶琴擦了脸。原先脸上的颜色已经被牡丹擦了一遍,只剩了少余的脂粉。如今再一擦,把瑶琴素净的脸都显了出来。只是热烧得她两颊红润,倒比上了妆还好看。断断续续瑶琴又踢了几次被子,中途还半苏醒过来喊口渴,李烨都一一照料到,再也不敢随便困觉。
还好并没有大的动静,想是那大夫的药是极其见效的。到了后半夜,瑶琴不再闹,身上的热度也下去了,李烨心上的石头算是落下,趁着天光白的时候,忍不住靠着床廊眯了会神。
瑶琴醒来时看见的便是李烨坐在她床头边熟睡的模样,自己的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拉了她的手,看着自己置于上方的手掌,怕还是自己主动的。李烨昨日还整齐的头发被一夜的折腾,已经散了许多下来,挡住了小部分的脸。她面容正迎着光,也不知瑶琴是知晓了她的身份,还是本身就如此,看起来有几分女子气。
睡了这一夜,瑶琴胸口舒爽多了,头不再昏,只是嗓子还有些疼。她看了自己松开的领口,刚起身想放手整理一下。却不想才松开,李烨像是惊醒一般连忙抓住了她就要走远的手,力度紧到她根本挣脱不出。瑶琴挑眉,果然瞧见李烨已经睡梦中苏醒过来的容颜,上面有着紧张和惊喜。瑶琴终是放任了自己的眼神,念念不舍的望进李烨的眼底,她怎能割舍掉这份情呢。
牡丹端药进来的时候撞见的便是这幅含情脉脉、凝情予心的画面。
那李公子不愧是姐姐看上的人。
牡丹敲了两声屏风,脸上堆满了平时调皮的笑意道:“姐姐,该喝药了。”
两人均是一惊,瑶琴羞涩地想收回手,李烨却不放开,只抓得更紧。瑶琴更是报赧,不解的用眼神询问着。李烨回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才起身去牡丹那里接过药碗。
牡丹岂会放过如此好的调笑机会:“李公子过了一夜倒学会伺候人了?”
到底李烨也是女儿家,脸皮虽平日打磨得不薄,奈何瑶琴也在,这话必是也要进她的耳里,想来脸上也是一红,只能讨饶道:“妹妹就放过我吧。”
这人倒学得快,昨夜叫了姐姐,今日就换了妹妹。
眼下正郎情妾意,牡丹怎好意思打扰。她交了药碗就走了出去:“牡丹给姐姐备洗漱和早食了。”
李烨还是坐在昨晚的椅子上,用羹勺调匀了些才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吹吹。
“昨夜……”瑶琴的声音沙哑,李烨吹凉的动作一停,安静地听着:“你一直在这?”
李烨不答话,只点了点头。再自己尝了药的热度,到适宜时才往瑶琴嘴边递。瑶琴见她一副认真的模样,犹豫再三,放弃了自己原来的想法,微启了唇,就着李烨的动作,衔着羹勺的边缘一口喝了下去,然后是整碗。
瑶琴目望着李烨端着空碗去前边的背影,努力提了气道:“你快回去吧,一夜不归,李姨该担心的。”话说出口,又觉得话里太过暧昧,可已收不回。她只能后悔的咬了咬唇。
李烨倒是不慌不忙,放好碗又回到床边,再探了瑶琴的额头道:“不急。我陪陪你。”
瑶琴撇开头,嗔道:“用不着你陪。”
李烨不理她,只当她是小孩子,哄道:“这病是我害的,我得担起治好的责任。”
“也不知昨日是谁,害我昏了过去。”这回的话更让瑶琴想咬断舌头,哪里来的娇气和嗔怨。
不过这情态,这模样,倒让李烨心头开了花,她强忍住高兴道:“是我不好。你嗓子不好,少说些话,多躺会儿。”
这下瑶琴学乖了,咬住唇没有接话,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她也没驳李烨的意思,乖乖的躺了下来。
洗漱的事倒是牡丹一手伺候着,肌肤相亲的大防她可看得甚紧。李烨只当她小题大做,心中也不计较,何况也给她备了清水。她在一旁净了脸,把乱成一团的头发松掉重新束起。牡丹忙着伺候瑶琴,没瞧见她这模样,瑶琴却看得仔细,心还跳个不停。
“姐姐今日脸还如此红,怕是热还没退下去。”
牡丹一番话,道出她没察觉的心思。那哪里是病热啊。也亏得这病,才能掩饰住自己被迷惑掉的心神。
待李烨整理好自己,牡丹端了她身前的水道:“这会儿我叫了车夫在楼下等你,趁徐妈妈未来看姐姐之前,你先走吧。”
看样子,实在是留不下来。李烨朝瑶琴看了一眼,只见她原本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触碰到自己的眼神就慌张地转开,她心里有了底,道:“我先回去了,晚些时候再来看你。那胭脂盒,我放在妆台上了。”
等了一会儿,瑶琴才应道:“嗯。”不过这一个字对李烨来说已然足够。
坐在马车前的韩厚还是昨天的模样,只是手中的包子便成了糕点。她心知肚明地笑了笑,拍了拍韩厚的肩算作感谢。韩厚也无话,只用眼神催促她快上车。
一路上马车行稳有速,一夜未眠的困顿像洪水一样袭来,李烨再也坚持不住,靠着车厢睡了过去。又或许,是因为她终算是在这场身份真假战中赢回了瑶琴的心,心中再无千斤大石。
杨依依惊晓旧时事 顾真名探破悄情思
八月快要走完,适时候入秋,李烨躺在自家的床上只觉得凉风阵阵。她冷得睡不下去,去母亲房里另抱了一床被褥换过,脑子里被瑶琴的事牵绕,睡是睡不着了。李母在院里借着阳光在给她勾新年的布鞋,这几日李烨心情不好,她是看在眼里的,也大约猜到是什么事。本想开导开导,毕竟女儿家与女儿家作夫妻,一般的人是难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