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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焦急,草帽掉了也不管,只挥着鞭,嘴里又说道:“还请姑娘们下车,说不定等这车厢轻了,马就扯得过去了。”
牡丹想想,也有道理。但是见着这雨势,身边又只带了一把伞,姐姐下车必是要淋湿的,再者也不愿这车夫见着姐姐的美貌。她便让瑶琴呆在车里,自己先下来,站在一边打着伞等着。
可能是鞭子下得繁了又下得重了,那马吃疼得提起前腿嘶吼着,加大了力气想往前去,这一下可好,车子没往前,倒是整个往侧边翻了去,那边可是江水,这一翻翻进了江里,车里可还坐着瑶琴。这下不仅车夫慌了,牡丹也急了。她赶紧跑去,嘴里喊着瑶琴,奈何自己不会水,也下不去,心里不知该如何是好,都快急出血来。正当她六神无主之时,只见一名不知哪里来的公子,一个鱼跃就去了水里。
江水把车帘都冲刷在一边,李烨屏气游进车厢里,果然见到一女子不知所措的在水中挣扎着,江水全都灌进了嘴里。李烨知道等不得,便上前去,两手抓住女子手,将她拖了出来,正想搂住她腰往上攀时,也不知这女子忽然哪来的力气,对着她就是拳打脚踢,还拖着她要往水深处陷去。李烨急急地稳住心神,赶紧绕道女子身后,手臂从她胸前腋下穿过,半游半拖的,终是把她带回了堤坝之上。自己口中也被灌了几口水,咳嗽了几声,见着旁边救上来的女子在旁人的摇晃之下渐渐恢复了神智,也就放下心。拢了拢自己被抓烂的衣襟,回到路上背起书篮就往自己家里去,不敢久呆。她里面的束胸布也被扒松了。
牡丹压着瑶琴的肚子,把她灌进去的最后几口水都挤压出来,脸上已经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看见瑶琴终于恢复了神智,一个失力便趴在她胸前,失声痛哭地喊道:“姐姐,姐姐,你吓死牡丹了。”
“没事,没事。”她拍着牡丹的背安慰道。虽然口中这样说着,可心里却还惴惴不安,刚才差一点就此丧命了。还没有为自己赎身,还没有找到可以相爱的人,就这样死去,她怎么甘心,怎么愿意。
等牡丹恢复平静,雨水也停了。牡丹打发车夫,让他徒步去城里告知妈妈,自己扶着瑶琴靠着一旁的树坐着,拧干手绢擦着瑶琴脸上的水迹。
“方才是有人救了我吗?”
瑶琴想着,牡丹不会水,那车夫又一直都是堂皇失措的模样,自己在水里快要失去神智之时,隐隐约约见着有人影往自己身前来,想必另外有人。
“是一位公子,瞧见姐姐吐了几口水,就匆忙的走了。”牡丹说着,又从袖口里掏出一盒胭脂,这是她无意中在堤坝上看见的,正好掉在那公子上岸休憩之处,她递给瑶琴道:“这是那公子落下的。”
瑶琴接过,细细地瞧了胭脂盒的样式。银质的,大致一寸高,盒缝处镶了金边,盒面雕印的是凤鸟图案。瑶琴紧握着,想着这公子会是怎样的人物,怕是这胭脂盒是要送与心上人的吧,瞧着这模样,想是不便宜的,这下掉落在此处,心中又会如何着急。
瑶琴担心的人此刻可没心情管会如何,李烨一路上脑子中只有那个被她救上来的姑娘的面容。她这一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好看的姑娘,她愚笨的头脑简直想不到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才恰当,就连遇到了落水这般苦事,被江水所萦绕着的模样依旧那样动人,仿佛是不慎从仙境掉入水间的仙女。她似乎明白了书中文人墨客邂逅如花美人时的心情了,她那颗心像是一直被留在了那江水里,再也回不到她小小的胸腔之中,只一个劲头的往外蹦,要蹦到那姑娘的心头里去。
李母掐算着时间,把已经做好的饭菜都摆好,想着自己的小蛮子应该就快回来了,正巧就听见了木门开启的嘎吱声,匆匆往门口去,就看见自家的小蛮子淋得一个落汤鸡似的回来,头发也散了,衣服也烂了,这不会是出什么坏事了吧?
李烨没忽视母亲脸上的担忧,笑了笑道:“娘,没事。就是我救了个落水的姑娘,那姑娘把我衣服扯坏了。我老远就闻到菜香了,可饿坏了。我先回房把衣服换了就来。”说完也不等李母再问什么,就往自己的闺房里去。
“这孩子……”没事就好,李母放下心来。他们母女两在这相依为命,无依无靠,只得让女儿装作男儿,出去谋点事才能将生活维持下去。李烨是李母的心头肉,要不是自己的身子骨不硬朗,她可是想着要每日都陪着李烨去集市里给人抄书写字才放心。
回到房里,李烨不着急换她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倒是先把公孙先生赠的书都拿了出来,拆开油纸,还好,因为包裹得严实,一本都没有湿,她心满意足的将它们放在书桌上,换起自己的衣服来。
这时,她才发现放在衣袍内口袋的胭脂盒不见了。心下一凛,想着明日可要早些出门,看是不是掉在路上了。如果不在路上,要是掉在江里,可就找不回了。暗下又责怪着自己,怎生这么不小心。
吃着母亲做的菜,李烨从兜里把钱袋都掏出来,说道:“今日把书给公孙先生送去了,加上摆摊给人写信卖书得的钱,您都收着。”
李母掂了掂分量,从柜子里另外拿了缝制的钱袋,从李烨给她的钱袋里数出了三十文放进钱袋里,说道:“这些给你平日里带着,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看着买,别苦了自己。”
“嗯。”李烨知道李母心疼自己,也不拒绝,把钱袋收进了兜里,“明日烨儿买烤鸭回来,娘喜欢吃。”
好孩子,李母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
瑶琴和牡丹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徐妈妈便亲自使人驱了马车来。甫一下车,徐妈妈就看见自己的心肝宝贝心头肉成了这幅模样,心疼得不行,几个快步跑上前,打量着瑶琴脸上不比寻常的红色,探了探她的额头,这下可坏了,怕是染了风寒。她同牡丹一起,把瑶琴扶上车,嘱咐牡丹好生给瑶琴和自己换过衣衫,这才让马夫往潭州城里去。
瑶琴是徐妈妈半个月前才从京城找回的新闺女,模样那是只得天上有,人间难能识几回,再者还弹得一手好琴,在京城已是声名响冠,这才来潭州不过几日,已让自己那藏香阁赚了往日大半年才得的银两,这要是染了风寒,也不知需得什么时候才好,那可得亏多少。
半睡半醒的瑶琴瞥见徐妈妈的脸色,心下也明了徐妈妈是怎的一个心思,心里更觉得凉薄,手搭在腹间,那陌生的公子留下的胭脂盒就收在那块。她不禁想着,这般不怕丢了性命救人,又不因着她美貌留待讨要的公子,必是对心上人再真心不过了。如果她是那公子要赠与胭脂盒的良人那该多好。
奈何自己是这青楼命,入得风尘得不了心。
金瑶琴托病思良人 假公子肖想竟成真
空气里弥漫开雨后的凉爽,李烨帮着母亲收拾了碗筷,又和母亲闲嗑了一阵,月色渐深,打算今晚就开始誊抄公孙先生交给她的新书。给灯添了灯油,李烨一层叠着一层卷起袖子,去院里的窗台上取了新晒干的紫毫笔。前些日子多给人写了些书信牌匾,才舍得买下这支一直心心念念的牛角作杆的紫毫笔,她也就难得如此奢侈一回。
给砚台里加了清水,选了常用的那只黑墨,仔细地研磨着。还不等她坐下沾墨写字,她就听见院子里熟悉的俏皮女声正与母亲说着话:“李姨好,爹爹让我过来问问,前些日子送来的兔子肉吃完没有,明日爹爹又去山里,准备多猎杀一些呢。”
“冬冬她爹有心了。家里还没吃完呢,又来看你烨哥哥了?”
听着外面的谈话,李烨也不好再落笔,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松了袖子就往院子那热闹处去。见了李烨,杨冬冬有些难掩的激动,分不清是高兴还是别的。
“烨哥哥又在抄书呢?傍晚时候落了雨,想着那正是平日烨哥哥回来的时辰,必是淋了雨,娘便让冬冬送来姜汤,给烨哥哥驱驱寒。”
“多谢杨婶关心。”李烨虽是穿了灰色的开襟短衫,倒也叫人瞧不出不同。说着接过冬冬的碗,一口气将姜汤饮了个尽。
在东郊的岳山脚下,仅住着十来户以打猎为生的人家。杨冬冬家离李烨家最是相近,自她们搬至这边之后,杨家一直乐善好施,眼见着李母一人带着只十二岁的李烨的李母在这生活,恐是多有难处,于是常常过来走动,看有何可相帮的。当时,杨冬冬只比李烨小两岁,两个小家伙正是捣乱的时候,便也多玩在一处,两家也越发的亲近。杨父是附近出名的猎户,长得高高壮壮,一身都是使不完劲的肌肉,每次出山总能得最多最稀奇的猎物;杨母虽是严厉却善持家,恰好正对杨父那冲动的性子,两人恩爱如初,这么多年也只得冬冬一个女儿,自是百般宠爱。其他几户猎户对杨父多多少少有些害怕,冬冬又娇惯,常处不在一块。难得来了个对女儿性子的,杨父杨母可欢喜在心头。何况,在他们看来,也只得李烨这小子温顺的性子才能受得了自家女儿那娇蛮的个性,这些年又愈发懂事,知道为家谋生,于是对李家又更是多亲近了一些。
杨冬冬也不知道哪里发的气,刚刚还好好的,偏偏又抢过李烨手中的碗,来回翻看,不高兴地说道:“我娘自是关心你,她可把你当做自家女婿看待着。”
这小丫头片子又是怎么了?李烨心中疑惑,回头便看见母亲略显僵硬的神色,摸摸李母的肩,宽慰道:“这夜里风凉,娘先进屋吧。”
李母知道自家小蛮子有意驱自己走开,她略有深意的看了李烨几眼,李烨笑笑表示不会有事,李母这才无奈的回了房。
杨冬冬比李烨矮了十公分,虽则李烨在男子里算是娇弱,但比起杨冬冬这长不大的小丫头,还是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