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还有往生路上奔跑的速度却一点也没有减弱。
门终于就在眼前了。
只是未凉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抱着爱音跑到那里。
他做了个决定,或者说完全没有做决定,只是顺着自己内心的愿望,用最后的力气把怀里的女子往那个方向掷了过去,然后站直了身体,用手里的刀和自己的身躯,把所有的箭都隔在了爱音身后。
箭雨似乎停了。
爱音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虽然未凉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到那扇门。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往旁边倒了下去。
倾斜的甬道是那样不起眼,所以未凉倒下去之前并没有发现。顺着地道摔下去的时候他只能下意识地让自己胸腹着地,这是他残存的意识最后的保护自己的本能,让他不至于在和石壁翻滚摩擦的过程中被自己背上的铁箭生生戳死……
从小到大,未凉其实重伤过很多次。
每一次受伤,他都以为自己会死。
但事实上,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活到了现在。
未凉觉得,他其实是看见过死亡的。或者说,他知道奈何桥边的景色……因为他曾经去过很多次,很多很多次。
那里的景色其实很美。河边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层层叠叠,妖娆绚烂……不是一般人以为的曼珠沙华,而是红紫双色的牡丹,盛开到了极致,撕破了外表的雍容,只余下大片大片喷薄而出的壮烈。
花海里,永远伫立着一抹惊心动魄的幽蓝色,摇曳过他的整个生命,最后依旧在终点等他。
他会说,我亲爱的小雪,你终于来了。
小雪,我再也不会让你疼了。
小雪……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绮丽的眉目都会染上淡淡的哀伤,和他笑时的温暖夺目截然相反,有一种泫然欲泣的脆弱感,美不胜收。
血色修罗,花间神祇。
这就是未凉的地狱。
所以未凉很喜欢死亡,那里由他想要的一切。虽然他知道那里没有爱音……没有那个从小到大他生活里唯一的光明所在。只是未凉知道,她不应该也不会和他永远呆在一个世界,他不属于那里,那个浸满黑暗,却依旧无比吸引他地方。
那个地方,只有那个人。那个教会了他如何杀人,把他一手带到这样的世界里的人。
未凉总是想,如果他没有办法拯救他,那不如,就到他身边陪着他好了。
可是……那个人却总是不愿意。
未凉自己明明渴望着死亡,他却一次次把他送出那个地方。
不过未凉还是很喜欢他为自己上药的感觉……清凉细长的手指掠过自己皮肤的时候带着神奇的阵痛作用,连心底都会一同产生微妙的酥麻感。很舒服,舒服地让他想笑。
“……你醒了?”有个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欢喜。
是……他么?未凉唇边笑容未褪,他终于来接自己了。
一只手轻轻搭上自己的额头,带来真实的触感,让未凉睁开双眼。
眼前依旧一片昏暗,石壁很潮湿,上面有一盏长明灯,火光微弱。
眯了眯眼睛,未凉调整了一下视线,终于看清了俯在自己上方的……一张灿烂到人神共愤的笑脸。
未凉花了一点点时间,终于想起了这人是谁。
下一瞬他就迅速地从俯卧的姿势撑起,却因为牵扯了背后的箭伤而极其细微地咧了咧嘴,只好坐在那儿微微喘气。
“那个,小心伤口。”那人关心地说道,“还有,小心着凉。”
未凉这才注意到自己上半身的衣服竟被全部解开了,此刻除了包着箭伤的几块破布条,他几乎不着片缕。
发觉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音月桂不想从一介正派大侠沦为乘人之危的好色之徒,连忙摆手干笑道:“趁你昏迷我给你上了点药,那个不是故意脱……咳咳,你的衣服我放在那儿了。”
未凉也顾不得伤口,一把抢过整齐叠放在一边的衣物,飞快地给自己披上。不管怎样,这衣服虽然还有着血迹和破洞,也比光着身子坐在一个是敌非友的家伙面前要好。
“看来你恢复得还挺快。”音月桂看对方动作迅猛,若有所悟道。
未凉一言不发,面色微冷。
碰了个钉子,音月桂讪讪地摸了摸头,旋又笑道:“呃……我是音月桂,雪山派的。你是旋花宫的人吧?叫什么名字?”
未凉亚希心中一惊,飞快地抬头瞥了依旧一脸笑容的人一眼。他是雪山派的大弟子,这事自己一直知道,可是他就是那个曾经追杀绪月凰稀把他们逼至绝境造成现在这幅局面的罪魁祸首之一,这个人又知不知道?
“你给我上了什么药?”良久,未凉神色复杂地开口道,语气有些干涩。
音月桂“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笑容居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只是我们雪山派常用的疗伤药,很普通的。现在只有这个,真不好意思。”
未凉波澜不惊的脸上现出了一丝惊讶,疗伤药……仇人正在眼前,这个男人居然还会给他上药?就算是很普通的药,在如此绝境下也可能万分珍贵……他居然还给他道歉?就算这人不知道他是大长老那边的人,可他毕竟还是旋花宫的人,这个人怎么能……
看着那人一如既往灿烂的笑脸,未凉亚希真的傻了,心里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如今世道,竟还有这样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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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走不出去的甬道 。。。
又稍作休息了会儿,等觉得自己的体力得暂时行动无碍了之后,未凉便撑着墙站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一旁的音月桂也立刻跟着站起身来,面带焦急地想把人扶住,口中絮叨着:“你背后有四处箭伤,虽然都不在要害也不影响行动,只是你睡了不过几个时辰,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未凉只觉得面前的人十分聒噪,震得自己更加头晕,索性不理他,硬撑着身体往四周摸索去了。只是每一动作都会牵扯到身上伤口,疼得有些狠了,面上也不露一分痛苦,只是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音月桂气急,要知道他当时从甬道滚下来的时候也跌得不轻,等好不容易醒过来却发觉让他抱着同归于尽决心的那个人偶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一堆废铁,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直挺挺躺在身边鲜血淋漓背后还赫然插着好几根铁箭的黑衣人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这是地宫里的粽子作怪。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救醒,这人怎么还在胡乱蹦跶折腾呢?
想到这里,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血和伤药白白浪费,音月桂想也没想地扯住未凉的手,板着脸喝道:“你哪儿也不许去。”
未凉呆滞了半刻,下意识地甩手,没想到这个雪山大弟子力道惊人,重伤未愈的他根本甩不脱,只好出声道:“我要找路出去。”他不能任由自己在最虚弱的时候一直暴露在一个仇人面前,虽然这个人貌似有点缺心眼而且暂时没想起来自己是他仇人。
“你是惦记着你们公子和那表姑娘吧?”音月桂自动理解了对方的话,又耐心地解释道,“可是……这儿根本没路出去。”
未凉一时没有明白音月桂的意思,他明明是顺着倾斜的甬道一路滚落到这里的,什么叫……没路?
音月桂知道未凉心中所想,因为他曾经也是这么认为。“我也是顺着甬道跌下来的,可是醒了之后才发现,根本没有向上的甬道。”
未凉还是觉得这人似乎真的傻了,于是决定不再听他说胡话,继续艰难而又缓慢地扶着墙向前走去。
“唉你真是……”音月桂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个旋花宫的人无法对自己完全信任,便任由他自己走一遭。
未凉沉默着往前走着,走得极慢,但是步子很稳。方才他躺的地方还有音月桂坐着的地方靠着一堵墙,上方石壁上悬着一盏长明灯,这也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唯一的光亮。乍一眼看去,前方的路还有很长,只是石壁上再没有灯烛了,所以他只好借着起点处的那一抹光亮,继续往前。
越往前走,光线就自然越昏暗。未凉知道黑暗的地方最可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不过看样子那个音月桂已经试探过一次,既然尚且安好,那么他也应该无事,所以便保持着警惕往暗处走去。
地道并不宽敞,和他滚下来之前与爱音走过的那一段路差不多,差不多能同时容纳两人通过,撑开双手便能触到两边潮湿阴冷的石壁。
未凉每一步都是经过经过计算的,身为旋花宫的杀手,从小经过严格的训练,知道怎样才能在黑暗单调的环境中顺利逃脱。只有每走一步都小心谨慎,保持一定的步长和绝对的直线方向,才能正确地走到目的地。
未凉知道这段地道应该也是笔直的,只是不知道会有多长,他还需要在黑暗里走多久,才能走到另一个地方。
在心里默数到一千两百步的时候,未凉惊喜地看到前方依稀出现了一抹亮光,稳健的步速也开始带了一丝急切。
又走了十五步,未凉终于清楚地看清楚了那抹在石壁上摇曳的烛火,正是地宫中随处可见的长明灯。
但是他停下了脚步,原本因为兴奋涌现的血色刷的褪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灯下,有一张熟悉的灿烂的笑脸。
“呐,我没说错吧?”那人收敛了笑容,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儿根本没有出路。”
未凉煞白了一张脸,不知是因为音月桂话中的现实,还是因为伤口的疼痛。他定了定神,利落地转身,继续扶着墙,慢慢往后走去。
“喂喂你……”音月桂哭笑不得,只好又叹了口气,“真是死心眼啊。”
未凉依旧一步一步走着,步速却比刚才快了不少,只是更加小心了些,以确保每走的一步都是直线。他的双手在两旁石壁上摸得也更加仔细,但的的确确没有摸到任何岔路。
等数到一千两百步的时候,未凉又看到了前方的光亮,这一次他并没有抱着多少希冀,只是迅速地把路走完。
音月桂曲着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