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天是什么地方我很清楚。相信天下男人都清楚。
可是你在哪里干什么?
为了不吃难噎的野菜,你把自己卖了吗?
还是说为了大大的房子漂亮的花园,你甘愿任人玩弄?
小千,那不是你。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我赶到紫东城,迫不及待地进了长恨天。可是我没见到你,但却见到了另一个小千。
他很像从前的你,天真活泼的眼神。只是他没你漂亮,没你大胆,没你放肆,没你常常挂在嘴边的笑容。他却很可怜,跟你一样,可怜得让人心疼。
我守在长恨天,焦急地等着你出现的那一刻。
可你出现的时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你穿着粗陋的布衫,提着笨重的食盒,头发还有些凌乱,追在一个叫做无痕的男人后面跑。
你知道吗,你当时跑得很难看。
多少围观的人都在嗤笑你。
可你全然不顾,眼里只有那个冷冰冰的无痕。
我生气了。
他哪里比我好?
我在另一个小千那里寻找着慰藉。你却又因为一个叫做秦月的男人被绑在迎宾楼示众。
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到底跟多少男人纠缠不清?
你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会看着流云笑的孩子了。
小千你变得不再是小千,你现在只是长离。
可是我又错了,小千还是那个小千,喜欢江湖的味道,喜欢看着流云傻笑,还是很挑食,还是无法无天……只是你的任性变成了韧性,你每天挂在嘴角的笑容没有温度,弯起的眼眸,没有笑意。
你常常在笑,却笑得我好心酸……
你是长离,却也还是小千。
☆、踏出牢笼
慕桓抱着长离洗了一遍又一遍。直洗到晨曦微露。
送清坊的人一夜没有合眼,大大小小十来个人,竟没一点人声。
慕桓给洗得干干净净的长离穿上漂亮的衣服。抱着他穿过送清坊的庭院,穿过长恨天的花园,穿过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停在长离曾经为两条鱼与大黄私战的楼下。
侍卫拦住了他,驰风却毫不留情地将侍卫敲昏了过去。
如此强势的姿态,立刻让长恨天上上下下热血沸腾。
大大小小的雏儿娈童们,结伴来看热闹。一群群管事青白着脸色不敢靠近。
无痕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脸上挂着冷笑。眼睛在触及到长离没有生气的脸庞时变得灰白。可那笑还是保持着。
是不是长恨天的人天生就有这样的能耐,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能让笑容一成不变,即便是死了。
“他还好吗?”
“我不会让他死的。”
“那好。”
“十万两的银票在这里。”
“已经不需要了。只要你能让他活下去,这就够了。”
“是吗?”
慕桓冷笑着,让驰风将银票扔在无痕的书桌上。
“不需要你的施舍,我要名正言顺带他走。”
无痕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苦色,嘴角的笑容却还在。
“长恨天的规定,你们要行外合卺礼才能离开。”
“那现在就开始。”
“给我一个时辰。新衣总得准备吧?”
原来这个男人可以为你做到这地步,原来我又错了……
今天是长恨天大喜的日子。红绸不过片刻便挂满了大小楼宇。送清坊更是要张灯结彩。那些曾经的恩客们,好多闻讯而来,想要送他们一直宠爱着的离美人走进幸福殿堂,他们也想看看到底是谁夺走了他们最心爱的玩具。
尽管到处都喜气洋洋,可没一个人笑得出来,即便真笑出来了,那也是含着泪的。
慕桓的脸很平静,宠溺地搂着长离,看着由流霜精心勾画的脸庞,精致得无以复加。长离的肌肤依然晶莹剔透,长离的嘴角依然挂着微笑。只是那双澄清的大眼,未曾睁开。
看不到眼中的流彩,所有恩客都怔住了。他们的离美人真的离开了吗?连最后一个眼波也不愿意留给他们。
三剑客与秦月在院子里哭得昏天黑地。对着一帮蹂躏过长离的宾客又打又骂。没人有闲暇去劝慰他们,管事招呼了侍卫将他们架了出去。
扶柳站在亭子里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记得不久前长离还搂着他亲了一吻。他还记得,那一吻他没有用袖子擦掉。他还记得那个温软的身体贴上胸膛的触感……长离……
无痕也没有表情。
作为长恨天的一家之主,他理所当然地要来主持这个“婚礼”。
长离已经不会在鞍前马后地缠着他。
已经不会再跟他说他的糕点跟烤鱼。
不会再厚着脸皮提着食盒追着他满街跑。
以后什么都不会有了。
连些许美好的回忆都被自己抹杀殆尽。
慕桓说不会让他死。
他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两年前,大夫告诉他,长离身子太差,或许活不了几年,他还觉得那是笑话。可后来,他慢慢清楚了,这个一向为长恨天服务的大夫,医术不是一般的好,他说的话几乎没有一句错。可是他还是不信,那个又耍赖又任性还无法无天的长离真的会离开,可是他的精神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难看,什么都像大夫所预料的那样,只有一点那时没料到,那就是他提前衰败的身体……
合卺礼很简单,只是当着见证人的面喝一□杯酒,拜一下天地。连亲朋父母都不用拜。因为这里的娈童又岂会有亲朋父母,即便有,又怎么可能来参加。
慕桓扶着长离的腰,堪堪挽起他的手,只是示意性的动作。用自己的手握起长离的手,让他的手能捏住一只杯子,再往自己嘴里倒。很简单,却也很心酸。
慕桓喝完这杯酒,扶起长离的头,捏开他的小嘴,缓缓送入他的喉间。
他忘了,长离是不应该喝酒的。
喝完酒的长离依然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唇色也更艳了些。恍惚间像是要嬉笑出声。众人屏息地看着,听着,可是什么都没有……
是呀,长离很爱笑,大家都喜欢看他笑,所以他也一直笑着。但有些时候还是哭着好看,正如流霜所说。
无痕将长离的卖身契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慕桓,慕桓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烧毁。
长离要的不是从长恨天移交到另一个雇主手上,他只是想要一点点自由,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慕桓,还给他了这个自由。
合卺举行的时间很短,跟他准备的时间而言,落出巨大的差距。
长恨天大门外候着一两豪华的马车,车声很宽大。
围观的人群几乎把道路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想看看这个“祸害”了紫东城五年的妖精,到底是怎样一副姿态离开长恨天。
可是当看见时,他们愣了,傻了,呆了……
再没有闲言碎语,再没有闲情逸致……
长离安详地躺在慕桓怀里,光彩依旧,在春日阳光下,娇艳异常。纤细的手腕还带着抹不去的於痕,在空中无力地来回摇摆。
慕桓抱着他踏入车厢,掩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看看长恨天的精致招牌,在阳光下分外地金碧辉煌。
终于,可以离开了。
长离,你睁眼看看……
围观的人群一直追着长离的脚步,随着马车移动。
下一步,他要去哪里?
飞云山庄吗?
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他或许会在那里长眠。
亦或许,如慕桓保证的那样,他会在那里从此幸福的生活下去,不是以长离的身份,不是以小千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新的身份开始新的人生……。
☆、飞云山庄
飞云山庄真是一一座山庄,所有亭台楼宇沿山而建,掩映在绿树红花之下。山的下面是三面的水流,远远看去,这就是一座世外桃源。
飞远山庄分三层,底层有大街小巷,驻留着商贾小贩,贩夫走卒,江湖游侠。来往过客带来不少外地风情,也带走了山庄特产。
中层是闲散各处的大小院落,这是山庄各级管事的大本营。这里没有底层的热闹,但却有勤奋修炼的侍卫,奔波忙碌的管事。
上层便是山庄最最尊贵的庄主及其家眷旗主的居住地,有大的花园、水池,还有温泉。
慕桓的住所叫飞烟凌云,一听名字就知道是在险地筑建起来的宫殿。坚硬的巨大石柱支撑起了庞大的建筑。
飞烟凌云一部分是从巨石开凿出来的空间,所有那一部分与山体相连,有华美雄浑的外形,却也有冬暖夏凉的秉性。
飞烟凌云的东面是就悬崖峭壁,整座宫殿在这里开了一个口子,一览众山美景,可观日出江山,千里云海,凌云之名便由此而来。
飞烟凌云的西面山里最大的瀑布群,沿着陡滑山势飞流直下,撞出万千飞沫,散在空中,如烟如雾。这便是飞烟的得名。
飞烟凌云的南面,顺台阶而下,不过几米,便是精工雕砌的花园美景,还有喷泉池塘。绕着花园小道可以穿到西面看壮丽的瀑布,也可以到东面看云海。当然也可以在花园里赏赏花晒晒太阳。穿过花园就是通向各位旗主的住所,以及向上或向下的山间小道。
太阳初升,花园通向正殿的大道上,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旗主管事们,一边谈笑一边欣赏着日出美景。他们正等待着山庄之主的召见。每日一会,仿佛皇帝在早朝,只是时间晚些罢了。大大小小管事旗主,吃过早饭,便到这里来欣赏一下美景,给兄弟们谈谈最近的逸闻趣事或是江湖琐事。这样的日子让每个人都觉得很安心,也让每个人觉得很温馨。
“庄主还没起床吗?是不是昨晚处理事务太晚?”
“哪里?庄主应该还在陪离美人看日出吧?”
“飞云山的日出就是美!”
众人看着东边云海尽头堪堪露出半个红脸的太阳,眼中映出一副副笑意,脸上也泛起了红光。
这里多是曾经走遍大江南北,闯过血雨腥风的江湖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