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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出来,那是个封印。
她缓缓张张喘着粗气,嘴中念叨着:“先别告诉儒白,不要告诉他……”一边把那围绕红光的孩子塞到我的手中:“主子,他们是来抓你和这孩子的,你带他走,我封印了他的成长,他现在就如死去了一般。我跟他们走,他们不会怎样我……”
“雪茹!”我扶住她的肩膀,“谁来了?!告诉我谁来了?”
“魔,魔兵。”她忽然一把把我推出门外,“现在就走,越远越好!带着他走,等我回来!”
我回望了她两眼,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咬咬牙就原地瞬移。我不知道我做了个多么错误的决定,在我抱婴儿出门的一刹那,他忽而发生了一声啼哭。
魔兵,我当然知道。魔界最强的缉捕队,没有人可以逃得出他们的手掌。
他们来找雪茹的目的,再清楚不过。这个孩子的诞生,触犯了他们最后的底线。
还有,他们是不是来找我了?
想到这里,心中忽然一阵怪异的感觉。竟然有一点点的喜悦。
我抱着孩子站在未知的地方。看着漫天鹅毛大雪纷然而落。如万千野兽呼啸着,奔腾着。我怀中的生命,依然停止了呼吸。他安然地睡在那里。
我想想不行,抱着孩子在未知的地方待了三天,饥寒交迫的,还是想回到家中,我不能就这么丢下雪茹和儒白。我想着,又折回了家中。
一来一回,耗费了我很多体力。在家门口,几乎是贴着门进去的。全身都没了力气。那时雪也停了,白雪在栏杆之上铺满,天还是灰暗。
“儒白……”
我轻声叫着。推开门,屋里却没有人。我听见角落中沉重的呼吸声,走进了,才看见斐儒白半靠在墙上。
他眼神涣散,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从我手中颤抖着接过孩子,看着他有些粗糙的手,想他终究是个凡人。魔兵的可怕,又怎是他能用语言形容的。他现下,只有这个孩子,是最后的慰藉。
魔兵放了他,抓走了雪茹。
之后,斐儒白病倒了。感觉生活变了一个样,冬天特别长。斐儒白辞去了箫府的工作,在重病中开始写他毕生所知的药材分类编辑成书。
小叙来问我:“哥哥,斐大哥现在怎样了?”我摇摇头。抓抓自己头发,懊恼地长叹一声,小叙说:“别这样,看得我很难受。”
然后他问:“哥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为何你一直容貌不变?感觉,这些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有老。”
我愣了愣,拍了他下肩膀:“老子年轻不好么!”
他呆了一下,说道:“也不是……”
“那不就得了。”我把桌上刚烧开的水倒了一杯给小叙,“去,给你大哥送去。”
换做从前,这种时刻,总会有双温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然后告诉我别怕。而现下,什么也没有,我一直做着这样的梦,梦中开满了彼岸之花,一直蜿蜒没有尽头。
斐儒白终是没有等到雪茹。他用他强大的意志力熬过了一轮春夏。然后最终倒在案上,他离开时手中执笔,我就在他身边。那是夜晚,案上蜡烛一灭,我抬眼,他已经永远闭上眼。
但我没想到,在他头七之时,居然会回魂回来。我看见他的时候是说不出的震惊,他看着我,苦笑道:“我知道我死了,我现下是个鬼,没呼吸,没心跳,听说是自己的思念太过强烈,就凝聚成了实体重返人间。虽然我是鬼,但我不后悔,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待雪茹回来。”
他把脸转向床上,上面躺着他被封印的孩子。
我们的生活忽然有了大的改变,因为,除了斐儒白比平常人要白得蒙灰的脸色,其他都和常人无异,他依然有着“人”的形态,但因为这副特殊的身体,他可以做许多他在人时不能做的事情,好比研究他本抱着危险而不去研习的蛊术毒术,然后还学习一些能治疗的法术。
这些书籍在炎渎山很容易买到,我也挑了两本。
我们彼此心照不宣,都知道,这仅仅是用来打发那余下无聊的时间。因为我们都失去了生活最后的支柱,而他,至少还有个盼头。
我问他,你要到见到雪茹,才会心甘情愿进入六道轮回吧?
他笑而不语。
但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研究,就这么流逝了百年。是了整整百年,百年之中,朝代更替,都城迁徙,战争,繁荣,我们俩居然与世无争过了一百年。萧叙死了,箫家没落了,我在他坟头上了一炷香。
他老了的样子,我也只见过几次,晚年还是十分幸福的。他是第二个,在我生命中走出的如同情人一般的人。百年之后,也只能感叹,也只有人才能说出这般有嚼劲的话,人生苦短。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忘记了刹璎。因为之后,我连他的眉目都记得不太清晰,就记得他一只刻着彼岸花的眼,但就是那只眼,似乎在提醒着我,时刻告诉我不许忘记他。每每想到那个雪天,我站在门外听见那些话,这么多年过去了,心口依然疼得犹如撕裂一般。
我想,我之后的日子,怕是爱不上别人了。
那日我帮斐儒白采好草药,背着个箩筐回家的时候,猛然看见在那庭院之中站着一个人。那日子还是冬天的尾巴,几株腊梅被种在光秃的庭院之中。顶着寒冷开放的火红颜色,旁边站着个浑身雪白的人。他的样子可像只大狐狸。转眼的一刹那,那俊美的脸几乎都要融入这个景色之中。
他站在腊梅旁边,相互衬托着。所以我一直说,枯茧不笑,绝对就是个完人。
我走进了一点,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而是一个箭步上来,挥手就给我脸一拳,我被打得闷时,他一把抱住了我。
他身上的雪粒子进了我脖子,弄得我又冰又痒,他说:“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你不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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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
我摸着被枯茧打得发疼的鼻子,心里却没法骂他。我几时见过他红过眼?他对人总是淡的,和他主子的淡一个样,却比他主子更加温情。但他私下里绝对没人比他更嬉皮笑脸,笑起来天真无害的样子,让人只想掐。
但现在呢,这个浑身发白的人,红着他的眼瞪着我,像个小白兔。
太久不见了,先上来给我那么一拳。
我被一打,想也不想,也给了他鼻子上一拳。他往后退了三步,上来就抓我头发。我们俩像野人一样扑倒在地上,往对方的身上乱抓乱打,最后咬都咬上了。
斐儒白大约是听见屋子中有动静,跑出来看,就看见我们俩已经滚成了雪人样。
我们打到鼻青眼肿,浑身都是雪。
我停下来看他,他的脸就在我的面前,发泄过后,鼻子就是酸涩,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出来。
我积压了一百年的委屈。就这样抱着他在雪地中,哭了很久很久。
“烙翼。”枯茧进了屋之后,斐儒白就给他治疗了。他在他的脸上轻轻滑过,伤势就抚平了。他抬眼看斐儒白,抓住他的手:“你不是人。怎么回事?”
一说我就来气:“还不是你们派来的害死人的魔兵!”
斐儒白道:“枯茧大人,我敬重刹璎殿下,但他不能带走我妻子。快点把她还给我吧,我真的好想她。”
枯茧一脸惊讶道:“什么和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都愣住了,然后对枯茧说:“你别装蒜,派魔兵来抓雪茹的,不是你们?”
他一听就拍桌子起来了:“怎么会是我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说:“百年之前。”
“她被带走一百年了!”枯茧倒抽一口冷气,“烙翼!你得跟我走,你现在就跟我回魔界。”说完便来拉我的手,我一听就急忙甩了开来。他一愣,看我。
我瞪着他:“你若是我,你还会回去么。那日我在你们门外,你和哥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老子被他骗了那么久,你以为老子还会再玩下去么!”
他说道:“我知道。”
“对!谢谢你帮我讲话!所以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快点回去!我还要继续陪斐大哥,在这里等雪茹!……等,等等?”我咽了咽口水,“你说,你知道?”
他点点头。
“知道我在门外?”
“其实我当时不知道,是主子后来告诉我的。”他说,“主子当时就知道。”
我怒吼一声:“他当时就知道!是他当时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没有一刻比此时更加愤怒,当时就知道!那就是我在门口,故意说给我听,好逼我走!好让我别缠着他!
啪!
过了许久,才感觉到脸上的火辣。枯茧面无表情在我面前,扬起的手还未放下,他还是表情淡漠地看着我。我无言地抹了抹脸,他忽然开口:
“……什么都不知道的,是你吧。”
而后他找了个凳子坐下来,抬眼望我:“那日我收到魔界来的消息,说刹璃回到了冥焱殿。我知道事情不好,刹璃和主子的关系,我相信主子也同你说过吧。”
我略略点了点头,然后他继续说:“在我们离开的一年里,赤阎王一直在暗示魔王和亲,刹璎逃到人界躲避,但刹璃修炼归来,就和赤阎联手了,如果和亲不成的话,他们就可以以此借口发动战争。”
“刹璃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瞪大眼睛看他,“他窥觊哥的王位,要不要用那么卑鄙的手法?”
他敲我下脑袋:“听我说完。主子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心想着得赶快回去。他在,他起码还能控制一点事情。”
然后他抬眼看我:“但你知道么,即使是魔界如此危险,王位随时摇摇欲坠,他依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他太在乎你。害怕你从他身边离开,更加害怕你受到伤害。”
“我怎么会……离开……”我愣愣地说。
“……你终有一天要回到炼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