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于自己此时此刻满脑子不知所谓的期待和兴奋。
与此同时,鬼手上那个突兀的眼球随着指骨的动作,竟然转了转,最后朝向余于,聚焦。
在与这眼球对视的瞬间,余于只觉得阵阵寒气从握刀的掌心传来,眼前逐渐蒙上白雾,随后,大量不属于余于的记忆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不同的场景,相同的残骸。
破碎的人体。
遍地流淌的黄白色脑浆。
四处挂着的大小肠。
一只没有血肉的手掌……
众多的人举着刀剑,朝着余于冲过来,没多久,余于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剁成了一块一块,画面像是被血溅上的一样的猩红的色调,似乎还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余于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喷涌而出的鲜血所带的温度,以及身体被剁开时撕裂般的剧痛。
突然,人群的外围,孤零零的站着一个垂着头的少年。
他抬起头,死死地直视着他,脸上渐渐染上惊恐的表情。
少年突然冲了过来,扒开人群,冲到余于跟前。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手里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随着他的挥动,一个又一个想围上来的人倒下,不多时,在他们周围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灰白色雾霾。
那些人渐渐没了动作,站在那片灰白色之外,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那个少年扯下自己的衣服,余于看着他把自己的尸块捡起来用衣服包好。一件外衣不够,又脱了内衬和里衣,整整打包了三个包裹,最后抱起余于的头颅,低头在他额上亲吻了一下。
围观的人突然间一阵骚动,人群退出一条通道,一个穿着一袭白衣的人走了出来,拉开一把银白色的弓箭,箭头正指向少年
不要……不要!快走!
余于看着那个少年抱着他的脑袋,背着三个包着他尸体碎块的包裹,迎着离弦的箭冲了过去。灰白色的雾霭似乎削减了箭的威力,但箭头还是稳当当地扎入少年的右眼。
血溅在余于的脑袋上,突然间悲伤满溢。
不要这样……我不值得……
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似是幻觉的梦境。
余于愣愣地看着自己熟悉的客厅,一切正常。他手里还握着那个掌骨,冰冷的骨头上没有一丝丝温度。唯一不正常的,就是顺着这个掌骨向上,本应该是刀刃的地方,延伸出一条有血有肉的胳膊,连接着一个人——一个没有右眼球的青年。
青年仅有的左眼死死地盯着他,许久后,扯着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他开口淡淡地说道:
“终于……又见面了……”
鬼手 02
“你、你……”余于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个莫名出现在自己家里的青年,突然间觉得自己的智商绝逼不够用了。
“怎么?太久不见,激动到结巴了?”就这还没松开的手,青年一使劲把余于拉进自己怀里,“啧啧,你现在这样子可比以前乖顺多了。”
“放、放手!你丫的变态么!”终于回过神来的余于挣扎着想要脱离这个怀抱,无奈对方力气太大,不管他怎么泼洒捶打都不松手,看上去倒是像在不安分地在青年怀里扭来扭去。
挣扎了半天无果,抬头看却发现那青年正含笑地看着他。那笑容太过刺眼,以至于余于只是瞄了一眼,就怒了。
“我艹你妈的有病啊!莫名其妙出现就算了抱着我个大男人很爽么!发情请出门右拐!”越说越激动,余于自由的那只手抓着对方的衣领,怒视着对方含笑的眼睛,“靠!笑屁啊!你丫的到底是谁!给老子放手!”
“我是谁?”青年一听,笑得更欢了。“我是谁?呵呵,你居然问我是谁?”
“你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鬼才会知道你是……”
余于的话被突然间抚上他脸颊的手打断。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凉凉的指骨正缓慢地摩挲着他的脸,青年的笑意似乎更浓了,“是不是因为这一世,你没有想要斩杀的人,所以我这把刀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对么?”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最后一抹余光也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余于看着青年的笑脸,突然间,他也扯着嘴角笑了。
“如果说我有想斩杀的人,难不成你还帮我?”
“我帮你的还少么?我为你杀过多少人,你数的清么?”
似乎有些记忆片段闪过脑海,每一个场景都是一片血色,血泊中大大小小的尸块横列着。有个少年提着一把短刀站在血泊中,或是割开人的喉管,或是将人开膛破肚。内脏从刀口流出来,被一刀挑破戳断。
“你……”余于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努力理顺这些记忆。那青年也不着急,维持着搂抱的姿势,慢慢等他想。
“你是……鬼……鬼手……”脑袋跟针扎似的,但神志却越来越清明。
邪刀鬼手,从见面到现在两人之间的对话,这些不知所云的记忆片段。
即使余于不知道鬼手和自己有什么因缘,但他至少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个青年会帮他完成他一直以来想要做的那件事。
只有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做成这那件事,什么都无所谓。
“想明白了?知道我是谁了?”青年似乎很清楚余于在想什么,他松开从刚刚一直搂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随意地坐到沙发上,交叠着一双长腿,仅有的左眼看着余于,似是在等他的回话。
余于揉了揉他还有些抽痛的太阳穴,“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你会帮我,这一点,没错吧。鬼。”
听着余于准确无误地叫出自己的名字,青年似乎很高兴,“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呢。”他把玩着自己没有血肉的右手,又抬眼笑着望着他,“我什么时候没有帮过你,只不过你已经不是我的主人了,我有权利要求等价交换。”
“你想要什么?”
余于深吸了口气,跟着坐到鬼身边,“我先说,就算把房子卖了把我卖了也值不了多少钱,所以如果你要荣华富贵的生活,那我想我们直接没什么好谈的。”
“荣华富贵?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的。我要的,是你。”
“我?”余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从此以后,做牛做马随你使唤。”
余于没有想到鬼会提这个要求。不过也好,反正对于他来说,低头看别人脸色的日子,已经过到麻木了,不介意多一个主人。
“我说的是,我要你。”
见余于歪解了自己的意思,鬼一手揽过余于的肩,一手挑起他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能清楚地感觉到彼此呼吸时湿热的气息。
“我要你,你明白了么?”深怕余于迟钝一般,鬼甚至用完好的左手挑逗般地色情地蹭着他的嘴角。
余于几乎在同时微蹙了眉,但又很快松开。他似乎是在衡量这个交易的公平性,许久,他有些犹豫地问道,“你真的……会帮我?”
“只要你付足了酬劳,我自然帮你。”鬼贴着他的耳畔说着,完了还恶作剧般地朝他耳朵吹了口气,借着昏暗的关系,看着余于的耳朵迅速地蹿红。
“……我明白了。”余于又一次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一次睁开眼时,已经不见刚刚的犹豫和退怯。
“那么,先付点定金吧。”说着,鬼就着余于被挑高的下巴,封住了他的嘴。
先是被鬼这么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余于本能抗拒地挣扎了几下。鬼原本揽着他肩膀的手往下滑了些,紧紧地扣住他的腰,安抚般地轻抚着余于的后腰。
余于随着鬼的动作慢慢冷静下来,认命地闭上眼,由着鬼啃着他的嘴。
没有了视觉之后触觉被放大,余于能清楚地感觉到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细细地舔过他的上下唇,尔后又缩回去,换上唇瓣轻轻吮吻着。不多时,钳住自己下巴的手稍微用了点力,余于被迫半张着嘴,鬼的舌头在他的嘴唇内侧舔了一圈后,驱车直入。
这个吻吻得太缠绵,明明没有任何感情,却像是融入了浓烈的相思,甜得腻人,又痛到蚀骨。
按着他后腰的手以一个温和的频率抚摸着,气氛诡异的好,甚至在余于没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在回应这个吻,舌头与舌头之间纠缠着,来不及咽下的唾液顺着嘴角滑下也不自知。而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时,鬼已经从他嘴上撤开,带着笑意舔断了两人嘴角间的那根银丝。
“挺享受?”
余于听得出鬼调笑的意味,正打算抽回自己不知何时圈在鬼脖子上的手,却被先一步按住。
“再来一个?”
余于看着他,看着他没有眼球的右眼和完好的左眼,神使鬼差地搂紧了鬼的脖子,闭上了眼。
一个交易而已,没什么,各取所需罢了,虽说自己的初吻砸在这么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怪物身上想想挺别扭的。
第二天一早起来,余于揉着眼坐起身来,看着抱着他腰不撒手的鬼,突然间有些晃神。
昨晚最后怎样了他有点记不太清了,不过就目前看,他似乎不得不面对要多养一个人这件事,话说人吃的东西这家伙能吃么?
他边想边掰开鬼的手,下床换了身衣服,又进厨房捣鼓了两份早餐。待他解决完自己那份后,收拾完东西打算去学校时,鬼还窝在床上没有起来。
想了想,余于还是多事备了份午餐放进冰箱里,留了张字条在桌上,便提着书包上学去了。
在余于轻手轻脚关上门后,鬼睁开了眼,左眼里一片清明,完全不似刚睡醒的模样。
他起身走到食厅,看着餐桌上余于为他准备的早餐和字条,微皱了眉。
余于走在路上,一个人静下来之后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他想到了同他一样抱了个东西回去的苏咎临,会不会也和他一样整出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打算到了学校见到了人之后,好好讨论一下他们捡到的这东西。
可余于料错了,整整一天苏咎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