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欢的人。”
把三句话编排成三个小段,收件人花凌,花心点上即时发送。
“哥,明天要去春游。哥陪我买东西好吗?”
“哥,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啦,那个……我都喜欢!”
“哥,我拉肚子了。”
“酒泡杨梅吃过了。可是哥……明天要吃的都被吃光了。哥……”
“哥!全是我喜欢吃的!最爱哥哥了!”
花心的一年级春游,因为是第一次和同学出游所以他的情绪都很亢奋。以致小孩子的花心晚上没有得到一个好觉,而在车上又是意外地发现自己晕车,结果是吐了一路,吐得一张小脸煞白煞白。
病怏怏回家后他抱着花凌痛哭。
花心大致记得他说过以后再也不要春游了,他说过老师全是骗人的坏人,还说过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坐汽车。
可他不记得当时花凌讲过些什么话。
他模糊地想着花凌答应了所有事。可细节上记忆不上一句话!
即使这样,每当回忆,身体里总有很温暖的、柔柔的——
像是甜甜的糖果。
是花凌留给他的
——爱。
邮件发送成功,他关闭窗口。
好友新状态。大家都有更新。
一个个打开,大多是感人的微小说和搞笑短句。
“‘窗里窗外’得自于,比利时实习记者的一次街拍。复古……”
点开。
图片放大。是一起持械抢劫案。
没有谍影片中的枪林弹雨或是大火舌吞噬高楼大厦的惊险镜头,如果不是标上了“持戒抢劫”四个字,窗玻璃里面抱头蹲地的人群,花心会以为他们是在搞笑娱乐大众。
“蒙面大叔怎么一点杀气看不到呐。”花心不满图片中单调的色彩,嘀咕,“哪有抢劫都不沾血的……”
鼠标划过,花心突然眨眨眼。
“花哥?”
花凌就在图片的一角。花心暗忖自己方才竟没注意到。
不可置信地盯着男人淡漠的身影。花心发誓这个男人绝对是花凌。
“对了!”他急切把鼠标向上拖。
“比利时!居然是比利时!”
“花爸居然说是美国!”
把图片复制在自己的手机里,他快速察看文章的转载人,可好友里转载的人竟然不下十个。一一打开又全是在评论花凌的样貌,和什么忧郁气质!
最先转载的是吴浩,前天。
“怎么会在比利时?竟然还有持械抢劫!”
图片里的人不疾不徐,长风衣将人笼罩在黑色界面中,他似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捕捉入镜头,只是顾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可他身后,是一起抢劫事件!
花心恶狠狠地抿紧下唇。
他才不担心这人!不担心!
“风一直吹,雨一直下,山水间隔,迢迢又遥遥,我的你……”就不能快点接电话!出去七天连个电话都不打,现在要敢……
“喂。找谁?”对方问,一口纯正的英文。
不适于悦耳铃声被女人的油腻腻声音取代,花心皱紧眉头反问:“找花心,你花凌?”
“boss花开会去了。你要找的人我不认识,拜。”
直截了当地被挂机,花心咬牙愤愤。
“衣服洗好了。冯时问你要不要去他们宿舍打牌,是80分,差你一个了。”
“我哥女朋友不知道我。我哥没把我介绍给他的女朋友。”
“啊?”罗果抱着盆衣服走去阳台,闻言只说,“这有什么大不了,你别太介意。”
花心点点头,问罗果:“吴浩来吗?
“吴浩、冯时,你和楼上的,正好四个。冯时说你和吴浩组队。”
“哦。”
“花心,咱们打个商量,你能不叫我‘果果’吗?吉宝说这个只能她一个人管叫。”
“让她管你叫‘小果’,反正我咬定青山不松口。”
2512宿舍每月都被评为模范宿舍。黄精英曾带着他的有色眼镜进2512宿舍打算来次鸡蛋里挑骨头。可花心只看到黄精英回自个儿宿舍后用有色眼光他们仨。
罗果桌上东西太多,扣分,雷榆被子不叠,扣分,而他花心是重点攻击对象,不光没叠被子、没收拾桌面,连桌脚下的两块地转都要因为不剔透而被批判。听黄精英口气当时都要让人以为全是花心的错才致他们2513宿舍一次次与模范宿舍失之交臂!
而此刻,花心不免再一次感慨,这2512宿舍里的四崽子还是人么?
“昨天就检查过的卫生今天还打扫,你们宿舍真是勤奋。”他啧啧有声,眼里打趣,“说是女生宿舍人都信。”
“赶快坐下,废话真多。”
“花心,听人说你跟小乔出去自习了。怎么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辜负了小乔可不怕这两老兄找你算账?”
“小乔也是你叫的?”
花心叹口气落座。看眼洗好的牌,问:“哪个王?”
从花心进门起就保持缄默的吴浩这时抽出一张牌,翻开,“红心四,”说着把牌放回去露出一角,“冯时先。”
“开门红,今天准你们输惨了。”冯时当先抓过一张牌,黑桃六,“嘿,总共不是三就行。”
“你就这芝麻大的追求,我第一张十呢。”
花心把牌丢桌上,笑:“我第一张小三,你们就别争了。”
“亏得好意思拿出来。”冯时讥笑地抓过一张纸牌,方块二,王牌一张。他问吴浩:“阿浩,你牌怎样?”
吴浩手里的两张牌是一对梅花二,均是王牌,然而他只是抓牌的间隙回了句还可以。
两副牌很快见底,花心因抓到翻开的红心四而取了八张底牌。
这是一幅不算烂也没优势的牌。花心大胆地掐断了一门黑桃,加上两张分牌。他手里总共十张王牌,比平均数多一张。
“吴小浩,我要是对不起你了可不能怪我。”花心对老神在在的吴浩说。
吴浩仅抬眼给了个无奈的眼神,然后就又闷回了自己的牌里。
花心放好八张底牌。他出一对方块十。
一轮下来有惊无险,花心安心见自己的牌最大。
李崇愤愤看着自己和冯时的牌,够臭,他心下说,第一轮就让逃了三十分!
“两对方块。”花心笑眯眼。
这是怎样衰的一副牌!李崇狞笑最终捡的五分。
“恭喜你们打六啊!”
“不行,五、十、K必打。”冯时突然截住李崇的话。
花心和吴浩表示接受。
“你们俩怎么回事?一个有时一个无!还互补咧。我和小冯怎么样样都不断。你们太过分了!”
“不要叫我小冯!”
“打十嘛,你们还有机会追上来的。”花心安慰道。
吴浩顺势把牌推到喋喋抱怨的两人面前,说:“洗牌。”
“吃里扒外。”
“讨厌鬼。”
冯时和李崇不约而同攻击吴浩。
吴浩正经说:“你们打牌太胆小,瞻前顾后、拖泥带水、不懂取舍。”
花心不记得什么时候就组成了牌局。大概是某个星期三的下午,然后有人提议凑牌局。
于是他和吴浩建立了深厚的牌友情谊。吴浩的牌品很好,不会发怒,不会甩牌,不会爆粗话,几次结队的经验下来花心尤为发现,吴浩的最优势在于他的冷静从容和乐观。
花心从来和吴浩组队很是放心出牌,大多后顾之忧他都使之于吴浩的考虑范畴。
何况吴浩对打牌抱有种尊重的心理,花心喜欢这点。
中途泡面、打电话、上网发短信聊天,换人顶替,花心不喜欢打牌时受扰。所以说,吴浩是花心特中意的牌友。
“主动提出打牌的人运气会不行吧?”冯时喃喃低语暗,“难怪阿浩的牌运这么好。”
“胡说!”李崇指自己,“我不是被你拖来的嘛?”
“你?自己都说是‘拖’了,阿浩是‘请’来的,两者差距很大的。”
“你跟谁组队!”
“你还好意思怪我?一直出错牌的人不是你?净拖后腿!”
“你没错过?我大的时候你连个分都没有,就差五分啊!全怪你!”
一边是和和睦睦,一边是剑拔弩张,罗果一脸见惯了的表情把2512的房门关上,突地他把门打开探个脑袋进去,大声说:“花心,你哥找。”
背对门口的人影顿时僵了一下,罗果重复一遍:“花心,电话,你哥刚打来的。”
手里的纸牌一下洒在桌上,他看也没看三人的表情迅速起身,往门口跑,脚一下撞上桌角,又没吭上一声。
“已经挂了。”罗果对跑回寝室的人又添上一句。
未接来电显示,一分钟之前的,是花凌越洋打来的。
花心揪紧手机,两眼瞪视虚空。
“嘟嘟……嘟嘟……”两声过后他迅速按下接听键,免提键。
“哥……”他说,语音含糊。
“花心。”
就是这个人的声音!花心激动得扯开嘴角。哥……
“刚才打电话来有急事?”
“刚才…哥,我……”心情突然平静,花心想象花凌与他相较过于冷静的表情,有点难以启齿。
“哥,你在哪?”
“公司,在工作。”
一长段难以忍受的静默,花心走到门口把门上锁,“花哥,”他把通往窗台的门也关上,“你在比利时吗?”
诡异的嘀嗒声传入耳中,花心的心脏鼓桑得难受。
花凌回答:“我在美国。”
“我很想你。”
“我也想你。”
心里酸酸涩涩,花心抬手抹掉眼角的水珠,“我真的很想你。”
“你没打一通电话给我。以前我回家就能看见你的,可现在你一次电话也没给我打过。我那么想你(那么想),你没有。我觉得你从来就没想关心我。你是迫不得已才来照顾我这个任性的弟弟……花哥,在外面要保重身体。”
他说完立马挂断电话,像个烫手山芋又将其丢在书桌上。
慌不择路下只有冲到厕所,无声落泪。
花心爱花凌,可花心自忖他没这份勇气表白。他甚至连承担出柜后的勇气都欠缺。他只晓得怯弱地藏在龟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