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战场让信号很不稳定。崔杰抹了把汗,跳起来冲到刚刚被激光枪打出来的那个缺口旁,不怕死地让大半个身体都从掩体后暴露出来。杜晗宇近乎自杀性的冲击举动吸引了尖兵机器人的注意,几个飞快的跳弹,它已经推进到距离矮墙不到五十米的距离,此时正停下来调转枪口预备击毙程序中预设的敌人。突如其来的强大干扰让它的动作微微有些滞怠,滕浒趁机先一枪打偏了它的武器,随即在杜晗宇探身射击后又打掉了另一个机器人的一只复眼。受到攻击和干扰的尖兵机器人向矮墙这边又跳弹移动过来,然后再度出现滞怠,停在了原地。
“怎么样?”守在缺口旁掩护崔杰的瞿若非大声问。
崔杰根本没功夫回答,咬牙不断调整着脉冲频率,试图侵入机器人的命令中枢。
似乎完全停滞的尖兵机器人突然转动复眼,冷冷地转身向全无遮拦的崔杰举起了武器。
瞿若非来不及出声示警就跃了过去,立刻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身体堵向了机器人的枪口。如果只论单兵素质,他是这个小组里最差的,他的长处在于即时判断和指挥,而在眼下这种弹药极度匮乏的情况下,他早就把自己的配发武器交给更能发挥作用的同伴。但即便是送死,精于战场形势计算的瞿若非还是希望能够多少换取一点牺牲的代价。所以他张开手臂猛扑过去,在胸口顶上了枪口的同时,也死死地拧住了机器人一侧的上肢关节,顺手从地上摸过个碎石片用尽全力地插了进去。
高强度的宇宙金属一下下砸到背上,瞿若非的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迷。
吱吱嘎嘎令人齿酸的磨擦声中,攻击他的金属臂骤然停下,然后一个人架起他就往回跑。
崔杰嘶哑的欢呼声听起来有些不真切,好像离得很远:“成功了!小爷我成功了!”
枪声再度密集地响起,不过这一次,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
被崔杰修改了指令的机器人拖着被瞿若非卡住了关节的那条上肢,转过身开始不断地向着自己的同类开枪射击。而没有得到攻击同类指令的其他几个机器人似乎对这样的情况十分茫然,在无法及时反应的情况下被一个个打烂打残,直到主机板发出爆毁的蓝色光弧。
四人小组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灰头土脸的杜晗宇扶着同样灰头土脸的瞿若非坐下,然后把自己也摔到地上。滕浒也撤了回来,现在只剩下崔杰还在缺口附近试着进一步修改机器人的控制指令。
只不过是一次短小的战斗,现在除了崔杰,剩下的人几乎个个都带了伤。
不但形象狼狈到了极点,腰带上的指示标也都开始闪起刺眼的橙光。
“杜晗宇,谢谢。”瞿若非挣扎地靠坐起来,很认真地道谢。
“喝水吗?”杜晗宇只是打开水壶灌了一口,然后朝伙伴递过去。
“能取水的地方不多,节约点水源。”瞿若非有点艰难地摇头,刚才和机器人的贴身肉搏让他受了严重的内伤,稍微一动就觉得头昏眼花,一阵阵恶心,好像胃酸全都涌到了嗓子口,但他还是掐着自己的腿,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机器人的数量远远比我们多,后面的小组很快就会追上来。你们继续向前吧,留一支微冲给我,能挡多久我就替你们挡多久。”
“来,你的胳膊得包扎一下。”杜晗宇和滕浒都像是没有听懂瞿若非话里的意思,一个伸手拉过瞿若非那条在流血的手臂,另一个已经撕开了手里的急救包。
“快十小时了,可我们连训练场的三分之一都还没摸到。”瞿若非推开他们的手,摸出简陋的地图递过去,“现在你们最不需要的就是伤员。换个角度想,我留下,也许撑不了多久,但这也意味着我很快就能从督导那里获得更好的治疗。”
“我们是一个小组。”杜晗宇把某几个字咬得很重,“你那时问我的是要不要一起来。”
“如果这真是战争,我不会轻易牺牲自己。”瞿若非笑了笑,“可这是选拔。”
“那又怎么样?”杜晗宇用脏乎乎的袖子抹了把脸,真实的血腥味已经让他把这里当作了战场。
“如果真是战争,我们这些人,”瞿若非的笑容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依旧饱满的自信,甚至是种狂热,“我是说所有人,所有学员,而不只是我们这一个小组,就会抱成团组织起来。就算是武装机器人又怎么样!别忘记我是学战斗指挥的,战争就是一个以牺牲来谋求胜利的游戏。如果能够有组织地牺牲,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我们未必会输。不,是一定不会输!”
“非子,你他妈的是我们的头儿!”缺口旁的崔杰忽然怪叫起来,“快来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这边三个人的注意力立刻都被他吸引过去。
“我在破解指令。”崔杰急喊,“指令是对带有信标的目标进行无差别攻击。”
“信标?”杜晗宇跟瞿若非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滕浒已经猛然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是,信号发生器?”瞿若非提问时用的基本上是肯定句。
“任务期间任何时候都不得卸除!”杜晗宇咬牙,“拿我们当靶子打,这样的选拔有什么意义?”
“不可能这样!一定有能完成任务的办法!”瞿若非激动起来,猛地起身,又闭着眼睛跌靠回去。
“试试就知道了。”杜晗宇手脚飞快地开始解开信号发生器上的扣带。
“不行!”身边的滕浒一把按住杜晗宇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头。
“怎么?”杜晗宇终于按捺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火气,“怕破坏规则?这狗屁选拔还有规则吗?”
“最小的代价。”滕浒惜字如金地指了指自己的指示标,又指了指杜晗宇的指示标。
“所以要卸也是我卸。”紧压着胸口才缓过气来的瞿若非慢慢睁开眼睛说。
“喂!”提着仪器大呼小叫着跑过来的崔杰万分不解地看着这三个全都一脸英勇就义状的伙伴,“只说不能卸下信号发生器,又没说不能破坏里面的信标。你们干嘛呢这是?一个个抢着脱衣服,这里又没有女生,显摆身材好还是怎么的?”
“你有办法?”三个人一起抬头死盯着他。
“当然!”崔杰得意洋洋地一挥手,“要论打信息战电子战微波战,小爷我那可是……”
“且!”迎接他的是其余三人如刀的眼神和齐刷刷比出的中指。
13
13、五、临时战斗小组(下) 。。。
崔杰从信号发生器里找到的信标只是一个薄薄的小胶片,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什么说明标签。
“破除掉?”崔杰的手指按在强波振荡器的开关上。
“等等。”杜晗宇伸手递过来一个还算平整的土坷垃,“能不能转移到这上头?”
崔杰拿过土坷垃翻来覆去地看着,想了一会儿,“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五十,确定要试?”
滕浒看着瞿若非,瞿若非却看着杜晗宇,“如果失败,四个人就可能要一起退出。”
杜晗宇已经冷静下来,看着自己的同伴们,然后伸出拳头,“同进同退?”
滕浒的拳头第一个伸过来,然后是瞿若非的,三个拳头用力地抵在一起。
崔杰看着他们忍不住做了个鬼脸,“也算我一个,小爷现在手上没空。”
十分钟后,正歪在指挥室里打游戏的安戈突然站起来,走到一台设备前低头飞快地输入指令行。
得到的结果让他足堪玩味地笑了一声:“头儿,有人开始进入关键环节了。”
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列长风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问:“什么情况?”
“有四个信标丢失了,”安戈用脚把椅子勾过来坐下,手里开始噼里啪啦不停地敲打键盘,“但是对应的参选人员的信号却还在,虽然看起来状态不好,监视系统判定为至少两人重伤,一人轻伤,不过都还撑着,而且离目标区域已经很近了。”
“信标丢失只说明他们能有机会甩开追截力量。”列长风依然没睁眼。
“不止。还有至少两个小组的机器人都突然离开原定的搜索路线。”安戈嘿嘿了两声,笑得兴高采烈,声音里甚至还带着点忍不住想要炫耀什么似的得意,“我猜他们应该不只是破坏了信标那么简单。武装机器人毕竟不是智能生物,它们的逻辑很简单,就是听从指令,忠实但同时也是机械地完成通过指令传达的任务。这场对抗双方的战斗力明显失衡,为了弥补这点,机器人一律预设指令,没有实时指挥,那些学员能利用的也只有这个。毕竟指令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是他们唯一能战胜机器人的机会。现在看来终于有人想到了。”
“有人?”列长风听他的话音就知道他在乐什么,“编号多少?”
“17,19,32,37——”安戈笑嘻嘻的,“头儿,我眼光不错吧。”
“还没到该高兴的时候。”列长风反应不大,“我们要看的不完全是临战反应。”
“我觉得没问题。”安戈边笑边做即时战报评算,“我现在可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话先别说得太满。”列长风终于睁开眼,不动声色地压了一句,“一个月工资还嫌没赔够?”
“您那是兵多了不觉得,我这可是看上的头一个啊。”安戈小声嘀咕着,一边飞快地动手把数据和图像都传到大屏幕上,一边来回搓搓手指,隔着衣兜摸着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只是没敢当着列长风的面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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