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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还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列长风刚想接着嘲笑他两句,目光从大屏幕上扫过,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这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大屏幕上的画面中,杜晗宇依然是小组的尖兵,走在最前方,滕浒背着不停倒呕着胃液和血丝的瞿若非跟在后面,最后是唯一一个指示标还闪着蓝光的崔杰。这一支小队伍走得不快,甚至脚步都有些踉跄。瞿若非的情况看起来尤其糟糕,要不是太痛苦,这个作战指挥系的高材生大概早已陷入昏迷。
“信号标示是重伤。”安戈蹭的站了起来,确认似的又看了眼手边的战报。
“机器人的武器都是演习专用枪械吧?”列长风皱眉。这并不是询问,而是在质疑。
“除非肉搏。”安戈几乎没有停顿的说出了唯一的可能性。
指挥室里的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这是战斗。哪怕是演习,是选拔,也是战斗,这里没人会去讨论值不值得。
而画面上的人还在继续前行,尽管跌跌撞撞,对依然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未知全无所觉。
良久,列长风看着屏幕说:“是个好兵,能不能留得住就看造化了。叫医疗小组准备。把这个学员的详细资料现在就发过去,血浆之类的必需品让他们立刻准备起来。”
安戈突然跳起来冲向一边的另一组设备,那是武装机器人的程控组机。
“安戈!”列长风一把拽住他的肩膀,“想干什么?”
“头儿,”安戈很少有的在列长风手底下挣扎起来,“不能让他们进入G区!那是……”
“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列长风打断他,手下毫不松劲,“整个战地布局是我签准的。”
“头儿,这种伤情,一旦开始拟黑洞测评,人体不可能扛得住啊!”安戈的声音都有点打颤了。
“所以,你现在打算一手毁掉你自己制定出来的规则?”列长风紧盯着他,目光如铁,面无表情,“用自己的上帝之手,指挥机器人去追堵他们?拆散他们?选拔结束后,你打算怎么交代这件事?对所有参与者,对我,也对你自己,打算再找个什么样过得去的理由来搪塞?还有,别忘了,我们要的是最直接最真实的反应!如果因为这个变故,剩下的参选者在情绪和心理上出现了不可预知的变化,这一次选拔的数据还能不能采信?不采信的话怎么办?全部重来一遍?采信的话,能不能把将来的行动完全建立在这个判断的基础上,你或者我,包括任何知情人,还会不会有那个信心?”
安戈被列长风一连串劈头盖脑的问题打得有点懵,慢慢地低下了头。
列长风微松手,用力捏了一下手底下的胳膊,然后手掌落在安戈的肩头轻轻拍了拍。
安戈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笑了:“头儿,我从来就不怎么守规矩。”
列长风看着他,许久没有表示,最终还是神色一松,不耐烦地摆摆手,“铁了心了是吧?”
安戈脑子转得飞快,边想手下已经一条条指令发了出去,“头儿,给我点时间,我觉得能行。”
列长风听了,并没有太担心。如果安戈说他能行,那就一定会做到,这是列长风对安戈的信心。那些话更多是要点醒安戈,作为一个指挥官,在做出一个决定的时候就必须清醒地认清并承担如此决定的后果。安戈是他最有潜质的学生,列长风总会习惯性地摒除感情因素而把这归结为,良好的基因无论如何都不会造成不良的结果,以至于老校长把诊断书扔到他脸上捶桌怒吼的时候,素来强硬如列长风,都有了片刻恍惚的感觉,觉得是不是有什么弄错了。
例行的评估会草草收场。军校方面只有教务长出席,老校长甚至没有露面。
人们只知道那天在校长办公室里双方的两位最高领导大吵一通,几乎当场绝交。
没人知道列长风是怎么最终从老校长手里拿到那几个入选学员的档案资料的。
列长风当然不会温和地询问那些参选学员还要不要去特航,一拿到档案他就命令全体整队返航。除了因重伤而必须退学的瞿若非,杜晗宇他们那个小组的另外三名成员全都通过了最后的测评,但却只是沉默地坐在临时医疗中心的帐篷外,脸上没有哪怕一丝高兴或者满足的表情。
安戈站在稍远的地方,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脚边已经一地烟头。
他的嘴角带着淤青,那是崔杰打的,安戈没躲,最后还是杜晗宇把人给架走了。
安戈皱着眉,脑子里轰隆隆的乱响着,甚至感觉不到痛。他一分一厘地精确计算着,他确信自己是成功的。成功地利用武装机器人的佯攻把已经受伤的瞿若非和其他人分隔开来,成功将他提前带出训练场,但这些成功有时并不意味着对结果能有多大的改变。战斗有胜负,人生却不可以单纯用胜负来界定。那些成功率,那些有效性,各式各样的数字和编号,最终总需要以生命为代价。
特航基地是在一颗独立的人造卫星上,介于海卫一和海卫二之间,返航必须乘坐专属飞船。
集合登机时,杜晗宇按住崔杰,对列长风敬了个礼,“我们可以选择不跟随某个长官吗?”
列长风叫他的参选编号:“37号,你是军人。”
杜晗宇皱眉,想要争辩:“可是……”
列长风没让他再说下去:“军人的天职不是选择,而是服从。”
然后列长风回手扔了一个信封给总算在起飞前出现在待飞区的老校长。
老校长看也不看,冷着脸抬手就要扔回来。
列长风戴上帽子,在跳上驾驶舱前说:“一个月的工资,刻块军容镜吧,写上校友安戈敬赠。我希望在这里还能留下他的名字,不要像安昊那样,将来连张带字的纸都找不到。”
14
14、六、死敌(上) 。。。
电子日志存档编号XXXXXXXX067
录入:杜晗宇
职业:实习兵
职位:瀚海计划项目小组预备组员
战斗最原始的目的,是压迫和驱逐,就像动物那样。
所以有的时候,憎恶比喜爱更能激发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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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航卫星基地,指挥官办公室。
列长风看着手里的报告,报告上的那个数字甚至比安戈的历史成绩更优秀。
安戈一丝不苟地站在办公桌前,跟他惯常会窝在里头坐没坐相的那把椅子保持了一米距离。
“就这么决定了。”列长风放下报告,“崔杰去二队,滕浒进行动组,杜晗宇进你的项目组。”
“我反对。”安戈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他的位置正对着列长风背后那面墙上挂着的星图。
“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列长风的语气没有多大变化,但话已经说得很重。
“学员兵还是新人,不应该也不必要让他们来参与瀚海计划。”安戈依然争辩。
“这样的数据,你跟我说不应该和不必要?”列长风敲敲桌面上的白纸黑字。
“这只是拟黑洞测评的结果,不代表他在其他各个方面都适合。”
“那就把所有的评估都做一遍,让真实的数据说话。”
“可是,头儿,瀚海计划的危险性太大!”安戈有些急了,“到现在预测生还率都没到过50%!”
“不能面对危险那还来特航干什么?”列长风冷笑,“趁早回家叼奶嘴去吧。”
“是,牺牲是军人的本分,可您也不能草菅人命啊!”安戈忍不住喊了一句。
“我草菅你的命了?!”列长风站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在极近的距离低头盯着安戈的眼睛。
“头儿,我不一样……”安戈眨眼,想要像平时那样耍赖地笑,“我是我小叔的侄子嘛。”
“好,那就来谈生还率!”列长风点点头,走回去抓起那份报告,“就凭这成绩,你自己说,至少能让你的生还率增加多少个百分点?人是你自己看上的,前两天不是还跟我得意自己的眼光吗?怎么,愧疚了,失落了,想不开了?就为伤了一个学员,那以后你要真上了战场,一个舰队一个舰队的兵力必须往血汤水里投的时候你怎么办?抱着指挥台哭吗?”
“头儿,不是这个。”安戈的嬉笑僵在脸上,“我没那么幼稚。”
“那是什么?”列长风毫不客气地把报告摔在桌上,震得旁边的笔架都颤了颤。
“心里没底。”安戈垂下目光,“没有默契度,成绩就是几个数字,又不能当干粮吃。”
“那就练出默契度来!”列长风微眯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以后上机!”
“头儿,真的不合适。”安戈顿了顿,“虽然是双驾机,但也不是一定非要双驾,我自己能行。”
“说来说去就是觉得会害了人家是吧?”列长风冷冷地回身走到自己的座位重又坐下。
“确实没那个必要嘛。”安戈赔笑,“真的,我一个人就行了。”
“去!”列长风指指门口,“十倍重力跑,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停!”
“头儿……”安戈叫了一声,还想说什么。
“不去也可以,”列长风看着他,“把这身衣服扒了回去当老百姓。”
安戈张张嘴,终于还是在沉默中立正敬礼,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