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将食盒放在案桌上后躬身退下,楼信彦从袖中抽出一把精巧的匕首,稍稍用劲扳过凤晟音的肩膀,让她背对着他,然后在绳子死结处插入匕首,刀尖一挑,绳子瞬间松开,自那秀白莹玉般的皓腕间滑落。
没有了束缚,凤晟音甩了甩早已酸痛的手,袖口轻落,玉臂半露,显出几道勒红的印记,她不甚在乎的粗粗揉了揉手腕,对楼信彦说道:“饭我不吃,你拿走吧。”
楼信彦似是没有听见一般,将药递于她面前。
“药我也不用,也拿走吧。”
烛光漫洒在凤晟音莹润的眸心,那股子坚决让楼信彦看得清楚明白。微点头,他将药瓶放在食盒旁边,负手而去。
当门“哐当”一声被锁上时,凤晟音走向床边,径自躺下,徐徐合上双目,她有些事情要想,少典是顾璋川专门安排对付凤陌南的,顾璋川领旨南下的目的是凤城,楼信彦跟顾璋川是一路的,可看方才局势,少典和楼信彦之间倒像是有嫌隙,还是说楼信彦只听顾璋川的?顾璋川是朝中重臣,莫非那楼信彦也效命朝廷,身居要职,是个几品大官?
凤晟音摇摇头,不像,楼信彦的做派更像是江湖人士,或许顾璋川用恩情和金钱收拢了他,让他成为效忠于自己的死士。想到此,她无声长叹,这样算来,凤陌南几乎没有帮手,彼岸只给了自己两个月时间,眼见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自己这里丝毫进展也没有,眉头轻蹙,凤晟音抬手搭在额际,手背冰凉,贴着微热的额头,清凉顺着肌肤由表及里渗入,如清澄流水,缓缓安抚着焦躁的内心,瞬息间心绪宁静,带着安详和平和,轻轻舒缓着周身的疲惫。
楼信彦这座分坛虽设立在洞中,常年不见阳光,可洞内并未十分潮湿,凤晟音是第一次走入洞中不曾详查洞内情形,并不知晓其中奥秘,其实此洞乃是上古时期某部落祭祀用的殉葬坑,后经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方成今日模样,洞四周隐秘处设置多处机关,条条甬道皆可通往外界,若能将洞顶掀开,便可发现此洞如迷宫一般,身处其中不明,俯视一目了然。
少典步履从容的从分坛另一条密道中走出,站定,对面有三条通往不同方向的甬道,他缓缓踱了几步,猫腰钻入最右边的那个,走了不一会儿,甬道渐渐宽敞起来,少典慢慢直起身子,加快了步伐。
片刻后,少典走出了甬道,进入了一个天然溶洞中,洞高约三丈,按方位细细算来,此洞的位置应该在山中间,洞中石柱、石花、石笋比比皆是,奇特多姿,洞中间有一方小湖,湖水冷澈黑绿,深不见底,因石面有水,少典顺着溶洞壁边小心翼翼的走着,许是他走过不止一次,每每落脚之地仿佛早已选好,步伐稳健,不消一会便走了出去。
石洞外又是如枝杈一般错综复杂的洞穴隧道,少典抬起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哨,面前数条甬道内顿时闪现出十几个黑衣人。
“都布置的怎么样?”少典沉声询问道。
其中一人向前一步,道:“都已布置妥当。”
“好!此役一结,凤陌南被擒,凤城将不费一兵一足收归朝廷,皇上和皇太后必将一展龙颜厚赐各位,金银财富自不必说,登朝拜官爵位赏禄也不是难事,所以,”少典语锋一顿,“为了你们子孙后代的幸福,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战事之苦,此战必捷!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声音宏亮,响彻整个石洞,回音不绝,穿透山谷石壁,少典深深吸了一口气,本就紧握成拳的右手再次用了用劲,几欲将布满纹路的手心再添几道印痕。
这一次,不能再有意外了。
这一次,必须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谋事在人
陋室虽陋,床板虽硬,可凤晟音依然在这不堪的恶劣环境中睡着了,许是之前的那段奔波让她倍感疲惫,棉被盖及脖颈处,说不出的温暖,让人昏然欲睡。
听到细微沉缓的呼吸声,站在门外的楼信彦轻舒了一口气,他负手垂眸,小站了片刻,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后悄声离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多久,凤晟音的房间里悉悉索索悉悉索索的响起一阵轻微的响声,那声极小,细辨却也能听到,凤晟音正在昏睡,丝毫不曾觉察,倒是那响声渐渐大了起来,不消一会,只听得“噗嗒”的一声,凤晟音床边的墙壁上裂开一个洞,一个黑不溜秋的家伙拱啊拱啊的自那洞中忸怩着挤出来。
许是前窄后肥,那黑东西的屁股被小洞口给卡住了,它几次向前探身子,前爪奋力扒地,后蹄用力蹬,将周身的墙壁再挤掉了几块土泥,宽大的屁股左右挪动了几次,终于从那小洞中钻了出来。
粗粗喘了几口气,黑东西转悠着那双机灵的小眼睛,待发现熟睡的凤晟音时,它眸光一亮,拽悠拽悠的小跑了过去,当然,略显笨重。
“吱。”黑东西用鼻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凤晟音的脸颊。
凤晟音一动不动。
黑东西往前挪了挪了它那肥大的屁股,用鼻尖再次触碰了一下凤晟音的脸颊,两只小爪子用力推了推她。
“嗯。”感受到一点异样,凤晟音眼皮未睁,只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那黑东西这次更加用力的扒了扒她,再次“吱吱”的叫着。
这一次,凤晟音可是被吵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冲入眼帘的是黯淡烛光映照下的土墙壁、土墙顶,凤晟音有那么一分钟的当机时间,她有些搞不清现状。
见她醒来,黑东西兴奋的吱吱直叫,两只小爪子抓住崭新的棉被,尾巴左一下右一下甩了甩。
凤晟音侧头望去,在跟黑东西四目相视的刹那间,诸事瞬间涌入脑海,清晰无比,她噌的一下坐起身来。
“你怎么过来的?”凤晟音轻声问出的同时发现了墙壁上的那个洞,她指着那个洞问道:“你挖的洞?”
那溟兽颠颠凑过身子来,点点头吱吱叫了两声。
凤晟音扭过头瞅了一眼那道门,回头冲溟兽悄声道:“你且先偷偷溜过去,看看外面情形,若没人就赶紧回来,不要跑远。”
溟兽吱的一声,领命而去。
凤晟音弯下身子,凑近溟兽刚打的洞,细细探查了一番,此洞穴曾是殉葬坑,土质应该是经过夯实后进行的人工填土,土质并不松软,想来那小兽也费了不少功夫。
正在沉思时,一道黑影闪过,凤晟音扭头,只见溟兽从门口飞速掠至她的眼前,竟是一晃眼的瞬间。
“速度还真快。”凤晟音微点头赞道。
溟兽得了夸奖,刚要喜不自禁的昂头翘尾巴时,凤晟音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它如罹雷殛。
“再挖个洞带我出去。”
这,这,这,这得是多么浩大的一个工程,溟兽小口微张的,惊恐的看着凤晟音。
凤晟音随意的瞥了它一眼,再道:“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我要看到少典。”
还有时间要求,溟兽眉头可爱的纠结在一起,眼珠子提溜提溜从凤晟音身上转到洞口复而再转回去,如此几圈,最后将视线落于那洞口之上。
凤晟音掐起中指,轻轻弹了一下溟兽的额头,低声斥道:“眼珠子转悠什么呢,还不赶紧挖洞。”
溟兽极不情愿的扭动着肥肥的屁股,一点一点挪到洞口。
未等它开口,凤晟音继续下令:“一定要找准少典的方位,事关生死,不能有半点差池。”
溟兽知道这件事已经无法更改,只能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卯足了劲头,开始了这长达五个时辰的挖洞工程。
溟兽本是溟间之物,原本就喜阴怕阳,在人间的这几百年里,也是靠着挖洞藏身,尤其是盛夏之时,更是洞挖十尺深,纵横十里长,所以,这看似艰难的过程于它而言也不是难事。
与此同时,凤陌南和燕九一行数十人正在林中小憩,夜黑风高正是杀人夜,不仅守夜的护卫谨慎的查探四周动静,甚至燕九都不敢掉以轻心。
放眼望去,真正沉沉睡去的,恐怕只有凤陌南一人。
有彼岸这个至高无上的法宝,他凤陌南若还日日提心吊胆,说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本就是个心气极傲的人又有所凭恃,这天底下早就没有什么能吓到他。
二更一过,燕九悄声指挥护卫换班休息,自己也寻了个角落轻声坐下,半倚靠在树旁合目静休。
燕九很想好好睡一觉,可心头一直有一件事沉甸甸的压着,每夜都是浅眠多梦。
他缓缓睁开眼睛,敛了目力朝凤陌南的方向望去。
公子,那一劫,近了。
唉,无声一叹,燕九再次合上双眸。既是天定,凡人定是无法改变其轨迹,只是这劫,希望老天保佑,公子性命无忧。
想着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燕九竟慢慢睡去。
夜色深重,林密且高,将璀璨的星空遮挡了大半,初春仍薄凉,为防敌人探查,燕九不曾燃起篝火取暖,更深露重,丝丝寒意袭满周身。
不知为何,燕九心底突然间就打了一个激灵,那是作为杀手最灵敏的第六感,他猛的睁开眼,细细分辨弥漫在空气中的各样声音。
天未亮,五更刚至,按照往常,这时的鸟儿早该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可是现下,林中安静的好似陷阱,燕九心生不安,抬眸相询对面的几个护卫。
众人目光交汇,皆有一番凝重和示警浮在眼睛中,燕九无声打了个手势,遣了几个护卫去查探,自己却小心翼翼的移动到凤陌南身侧。
刹那间,一双精亮的眸光自凤陌南眼中射出,他无声斜眸,看向走进他身前的燕九。
燕九眸色深重,眉头凝沉,悄然向四周打探,在看到凤陌南醒了时不由自主的低头,其他护卫同燕九一样,悄无声息的单膝跪地,低头叩拜。
凤陌南缓缓坐起身,以肘撑地,半侧半躺,晨间的风掠起他松散的发。
看上去,他是如此随意平和,仿佛此时此刻正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