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只属于舅舅和小宇振的特别日子,舅舅带他去了中国炸酱面馆。看着他好像饿了几天似的狼吞虎咽地吃面,舅舅久久地凝视着,心里感到莫名的疼痛。
“原来我们的宇振喜欢吃面呐。这儿还有饺子,来,再多吃点!”小宇振一脸愉快,忽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呀,熙珍小表妹不是也爱吃饺子吗?想到这里,他的筷子停在了空中。舅舅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回头让人打包了一份。这样,宇振才心安理得地大口吃了起来。在他幼小的尚无法分辨善恶的心灵里,舅舅似乎并不像姑妈说的那样坏哦。他高大,有一双温暖的大手和亲切的笑容。他的到来,仿佛给一直都缺少疼爱的小宇振带来了一束阳光,把整个灰暗的天空都照亮了!在寒风中,两人开始比赛滑雪橇。目标就是山脚下的那面小旗,谁最先拿到谁就算赢。舅舅乘着雪橇,一直赶在宇振的前面。冬日的天空辽阔而晴朗,雪橇经过之处,激起阵阵雪花,飘飘洒洒,美不胜收。在迅速下滑的过程中,舅舅的眼前快速掠过被白雪覆盖的树木,这一切真美啊!他沉闷的心情彻底得到了舒展,感到快乐无比。如果永远能这样该多好!寒风顶着前额,往他的嘴里直灌,可是这些都无所谓,他只是感觉到快乐,快乐!就好比张着一对翅膀,在雪地里自由飞翔!忽然,就在快到达终点时,舅舅跌倒在地了!
“神父!”
小宇振看到舅舅跌倒在那里,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天哪,是不是伤得很厉害?舅舅怎么一动都不动了?!
“舅舅,舅舅!!”
谁来帮帮我们?小宇振哭丧着脸,急得都快哭了。就在他站起身想去求助时,舅舅一把抓住他,喊道:“我赢啦!”
舅舅欢快地举起那面象征胜利的小旗,像个孩子似的,脸上充满顽皮的神色,洋溢着无比的快乐。
“原来你骗我!”
小宇振撅起小嘴责怪舅舅,可他心里却美滋滋的,舅舅没事就好!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不知不觉之间,夜幕已经降临了。每当这个时候,胡同口就有一些人,等待着归家的亲人。这该是个多么温暖的时候啊,忙碌一天,疲惫而归的人们可以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舅舅拉着宇振的小手,一样走在归家的途中。舅舅劝小宇振离开姑妈家,结束寄人篱下的生活,可是宇振还是拒绝了。他的眼前浮现出熙珍小表妹的脸来,也浮现出学校里的小朋友们。舅舅深深呼出一口气,心疼地抚摸着小宇振的头。
“宇振啊,你最喜欢什么礼物?”
“就和医院里一样的玩具!虽然我还有点小,不太适合,可是我将来要和爸爸一样,成为一名医生!”
“也和妈妈一样?”
听到“妈妈”二字,宇振心里不禁一酸。
“舅舅,你是说……妈妈也是医生?”
此刻,长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小宇振心里的对妈妈那无尽的思念,再也停止不住,像翻涌的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姑妈眼里害死爸爸的罪魁祸首,从来都不敢说出口的“妈妈”!小宇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抬起头看着舅舅问道:“妈妈是好人么?”
'2'第一章 救援之手(2)
“当然,宇振的妈妈当然是好人。”舅舅的眼神里仿佛也充满了对妈妈的无限思念,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笑,含笑答道。
听到这个回答,宇振强忍住的泪水终于痛快地流了下来。
“舅舅,谢谢!谢谢!谢谢你给我买面吃,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对我说,以后要和我生活在一起……谢谢你说我妈妈是好人……谢谢,你说我妈妈是好人,真的,舅舅,谢谢……”
小宇振扑到舅舅的怀里,让眼泪彻底地流了个痛快。空荡荡的胡同里,只有小宇振的哭声久久地回荡着,回荡着……
舅舅离开之后,宇振才发现表妹、表弟已经把舅舅送给自己的礼物都给“霸占”了。表弟穿着舅舅送给自己的外套,抚摸着这些礼物,好像这些全都是送给他的一样!姑妈瞥到宇振愤愤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向正在盛饭的宇振大声呵斥道:“难道你就不能做点牺牲吗?”
宇振低头不语,小小的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也拿去玩吧,你以后也要考医大哦。”
姑妈说完这句话,表弟于是掏出那套舅舅送给自己的医院玩具。“不行!那是我的!”
宇振顾不得多想,一把抢过表弟手里的玩具,他也不知道一向乖巧的自己,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劲儿!姑妈看到这场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手指着宇振大声训斥他。也不知道姑妈哪里学得那么多骂人的话!要在平时,宇振早已经让步了,可是今天他一点都不害怕,向前挺进一步大声说道:“不行!就这个,绝对不行!”
宇振用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目光直视着怒不可遏的姑妈。
就在“战火”要进一步恶化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怒吼。
“太不像话了!”
是舅舅!因为放心不下,他想再回来看看,哪成想看到这一幕!虽然宇振此刻眼里浸满泪水,看不清眼前的情况,但是他还是知道,是舅舅回来了!他抓住舅舅的手,仿佛抓住了那条神奇的绳索。虽然小小的他并不很清楚,舅舅回来,对他的一生意味着什么。但是,千真万确的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正在向他敞开大门,迎接着他的到来。火车快速行驶着,车窗外,一处处风景急速从眼前掠过。彼得神父久久地凝视着宇振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是姐姐留给他吧。是不是十字架一直在保佑着孩子呢,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必辛苦地外出送饭了,也不必在姑妈犀利的言语下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了。不过,即使再苦再难,宇振都可以忍受,因为对他来说,“妈妈”从未远离过,一直就在他的心里。忽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小宇振看着舅舅——彼得神父,问道:“舅舅啊,你干吗要叫我安德烈呀?”
“哦!安德烈啊,那是你接受洗礼时的洗名啊。”
“那……妈妈也这样叫我吗?”
“是啊,你的妈妈也这样叫你。”
“舅舅,那么你以后就一直这样叫我,行吗?一直都叫我安德烈……”在一座小雪山上,一群小家伙们正和一个看起来高中生模样的男生紧张地往山脚下看。“好!这次你赢的话,我就和神父求情,那样,做礼拜时,你就不用在旁边服侍了。”
“真的?!”
“我说过假话吗?不过,如果是我赢了,那你以后就不许再惹詹玛修女和玛利亚阿姨生气了,还有啊,以后得叫我哥哥,懂了吗?”岁月匆匆,转眼间,几年过去了,安德烈已成为一名高中生。此刻,他正和天使孤儿院的孩子头泰锡“对阵”呢,比赛内容就是滑雪橇。安德烈急速飞驶在小雪道上,忽然,他的眼前浮现出和彼得神父第一次滑雪时的情景,结果一不小心,跌落在山脚下!天使院的孩子们惊呆了,一下子“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尤其是小泰锡!当他看到安德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时,几乎要吓哭了!
“哥哥!安德烈哥哥!你怎么啦?快醒醒呀!”
仿佛从前那一幕再次上演一样,当小泰锡满眼泪光、吓得起身求援时,安德烈一把抓住他的脚腕,拿到了那面胜利的小旗,开心地嚷道:“哈哈!我赢喽!记着,你以后要一直叫我‘哥哥’!听到了吗?”此刻,银荷身穿一身黑色丧服,和敬银阿姨并排坐在车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车窗外面。顺着敬银阿姨手指的方向,她把头转了过来。一双大大的眼睛,黑幽幽的仿佛夜幕一般,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里面却盛满了深深的悲伤,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溢出来一样。敬银阿姨心疼地看着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小手,递给她一条十字架项链。
“孩子,这个给你。天父会保佑你的。”
银荷低头打量着十字架项链,它触在肌肤上,让人感觉冰冷冷的,仿若她那颗早已冰冻了的心一样,令人感到伤悲和绝望。然而,面对敬银阿姨的一片好心,她强装笑颜,轻轻说了声:“谢谢”。
可是她那无法掩饰的、从内心流露出来的悲伤,却逃不过敬银的眼睛。银荷转过头去,望着车窗外的大海。大海是那样蓝、那样蓝,甚至蓝得有些耀眼了。银荷莫名地又陷入了深深的悲伤之中。教堂的塔尖越来越近了……
敬银放眼看去,在教堂后面,那棵古老的槐树还在,历尽劫难,阅尽沧桑,它还活着,枝叶葱郁繁茂。以前,每当春天来临,它就绽开串串白花,香气飘满整座教堂。清风吹来,落花如雪,落在行人的头上、肩上,“拂了一身还满”。如今树上没有花,开花的季节已经过去了。它白白地开了几十次,落了几十次,一直在等着她呢。
她终于来了。不过,却非独行,而是带着朋友的遗孤而来。
当彼得神父看到走进司祭院的敬银和银荷时,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之前,敬银给自己打过电话,说要带一个孩子到孤儿院办理入院手续。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自己就一直心烦意乱。可是此刻自己真的看到她时,那些一直缠绕在心头的烦乱反倒一下子就散尽了。
“这是银荷,赵银荷。谢谢您,这么爽快地收留这个孩子,神父。”
敬银郑重地向彼得神父行了一个大礼。神父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曾经是多么年轻漂亮啊,然而,谁都无法抵挡岁月的无情啊!多少年过去了,皱纹已在不经意间悄悄地爬上了她的眼角。银荷跟着詹玛修女出去了,彼得神父和敬银相对而坐。往事,忽然间在眼前浮现了出来。若不是她为了送朋友的遗孤而来到这里,他们,还得等多长时间才能相见?敬银,那可是自己的亲姐姐啊!自己惟一的姐姐!还是……安德烈的亲生妈妈!彼得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我一直都在为你祈祷。”
“你去意大利后,发生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