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在为你祈祷。”
“你去意大利后,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一直都没联系过我……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抛弃了孩子,重新改嫁……”
“……安德烈……难道你真不想再见见这个孩子?”
就在那一刹那,敬银压抑了多年的泪水,好像忽然得到了宣泄一样,顺着脸庞倾泻而下。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抛弃刚出生的亲生儿子,这种做母亲的痛苦,谁又能和她共同体会?
看到姐姐难过的泪水,彼得神父的心里,忽然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感到无比沉重。
“这些年来,孩子一直都以为我死了。是我亲手抛弃了他,你说,我还有什么资格想他啊?
他心里的妈妈早就死了……他思念的妈妈,是疼他的爱他的人,而不是抛弃他的人!“
当敬银擦干眼泪走出司祭院时,看到一大帮孩子在玩。忽然间,一个男孩子跃入她的视线之中。那个男孩面目清秀,让敬银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了。此刻,他正在细心地照顾弟妹们呢。可是,好像受了什么指引一样,他也忽然间抬起头来,将视线定在了敬银的身上。那一刻,两个人都像受了磁石的吸引一样,虽然之前从未见过,但是此刻他们却注视着彼此,很长时间,都无法将视线挪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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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救援之手(3)
银荷跟着詹玛修女走进自己的房间,默默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路上,詹玛修女都在唠唠叨叨,哪里还有银荷心目中修女的样子?修女,应该是沉默不语的,不是吗?可是她呢,用“唠叨”二字简直形容不了她!她风风火火的性格,固然显示出她热心肠的一面,可是以银荷现在的心情,哪里能体会到那么多!
“这个地方就是我以后要呆的地方了,我以前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在那高高耸立的教堂塔尖下,在这个小房间里,我将开始新的生活。对我来说,我还拥有什么呢?”
不久前,她的爸爸因破产而自杀,妈妈一时受不了刺激,也随之离开了人世。世上还有什么比在一夜间失去双亲更令人悲痛的呢?银荷是死心了的,那扇心门,在父母离开她之后,就已经紧紧关闭了。还有一道墙——一道抵挡陌生人的墙,也被她竖起来了。
银荷走出房间,圣母玛利亚慈祥的圣像映入她的眼帘。圣母玛利亚啊,您是万圣之尊,拥有世间最慈祥的心,可是您能知晓我此刻痛苦的心情吗?银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想把心头的郁闷全都呼出去一样。
迎着冷冷的风,银荷连日来沉重的心仿佛轻松了很多。她慢慢地推开了教堂的大门,“呼”的一下,一阵清香之气迎面扑来。教堂里空无一人,弥漫着一种祥和之气。忽然,银荷看到了一扇小门,于是轻轻地推开了它。
“这一定就是告解室了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里告解和忏悔的是不是?”
银荷双膝跪下,虔诚地合上双手。
“我,赵银荷,要向您告解!我痛恨爸爸,更痛恨妈妈……他们怎么可以那样,丢下我不管……我发誓,我不再相信任何人!!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银荷的眼里浸满泪水,视线渐渐模糊了。正在那时,教堂的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儿走了进来。只见他先放下清扫工具,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双手合十,然后跪到地上,默默祈祷了起来。他的样子是那样自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到底是谁?为了好好看个清楚,银荷转过头来,可是颈上挂着的十字架项链却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那可是敬银阿姨送给自己的礼物啊!就在那时,告解室的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了!银荷惊慌失措,不禁抬头一看,眼前出现了一张清秀的、充满疑问的脸庞。惊慌失措的银荷来不及解释,慌忙蹲下去拣项链。可是就在她低下去的一瞬间,身体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碰到了那个男孩子的肩膀,于是,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银荷羞愧难当,来不及多解释什么,几乎在一瞬间直起身来,飞快地就向教堂外跑了出去。
“等等!”
男孩儿急忙喊住她,伸出的手里,放着自己掉在地上的十字架项链。银荷紧张地望着他,却见他满眼笑意,一脸安详,仿佛如释重负似的,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在这样的脸上,你找不到一丝丝愤怒与埋怨的神情。拥有如此安静脸庞的人,又怎能体会到自己内心的伤痛呢?
几乎没来由地,银荷就感到一阵委屈和恼怒,连声“谢谢”都没说,转身就飞快地跑出了教堂。这样安详的神色,这样的明净的脸庞——只有他,才适合待在这里!而自己——一个内心充满怨恨的人,又怎能在这个家伙面前再停留一分一秒呢?
“我绝不可能拥有那样的脸庞,不是!是绝不会再有那样的脸庞!因为,我已经如此受伤!!”
彼得神父整理好棋盘,对安德烈详细讲述了银荷的身世,安德烈的眼神露出了一丝痛苦与怜惜交织着的神色。彼得神父悄悄观察着他,这个孩子,从小饱受艰难,可他的眼神却是那样明亮,从来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怨气。他性情温和,善体人意,从来不会轻易动怒。他从不以自己的伤悲为苦,反而怜悯他人的遭遇,安德烈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想到这里,彼得神父更为他感到心疼。如果他把心中的怨恨与彷徨尽情宣泄出来,那么,也许他就会活得洒脱些、快乐些。如果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心里思念着的“死去”的妈妈,不久前就在这间屋里呆过,他的内心会感到多么大的悲痛?!神父只要想到这点,他就更为这个孩子感到心疼。看着安德烈离去的背影,彼得神父的眼角湿润了,他虔诚地合上双手,开始祈祷起来。
安德烈走进自己的房间,忽然听到不知从什么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低泣声,于是走出房间,顺着低泣声传来的房间走去。他轻轻推开门,哦,原来是白天在教堂里见过的那个女孩,也是舅舅刚给自己讲过的银荷。安德烈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银荷痛快地哭完,好像期待她将心中一切的痛苦都宣泄出来一样。他的心也痛着,这种感觉自己感同身受!刻骨的思念却换不回失去的双亲,这样的打击有多残忍、多痛苦!
过了一会儿,银荷的哭声渐渐停歇了,她一定累了吧?安德烈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上,来到了教堂后院,独自一人吹起了口琴。他在琴声中久久伫立着,心仿佛也被琴声征服了,揉碎了,像点点泪珠,在这片土地上洒落。
天上,弯月朦胧;
地上,琴声缥缈;
黑漆漆的夜里,他的身边没有亲人,只有那孤寂的琴声,穿过夜空,萦绕在耳际,显得格外冷清寂寞。琴声,你若有生命,是否可以代我安慰那颗同样受伤的灵魂?
天地之间,久久地回荡着这琴声,如清泉淙淙,如絮语呢喃,如春蚕吐丝,如孤雁盘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满了整个教室。美慧看了看安德烈旁边空着的座位,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一群稚嫩顽皮的男生中间,安德烈是那样与众不同,引人注目。紧闭的双唇,仿佛时刻掩藏着秘密。身为班长,一直都以身作则,无论何时,都热心帮助别人,为朋友着想。在任何时候,他那双眼睛都清澈明亮,似乎装满整个世界的温情。美慧的心怦怦直跳,鼓足勇气,终于走上前去,向安德烈问道是否可以坐到旁边的位置。安德烈很有礼貌地拒绝了她,对她说旁边的座位已经有人了。美慧的热情一下子冷却了下来,好像一颗小草遇到劲风一样,浑身都没了力气。可是虽然伤了自尊,她却仍然微笑着说道:
“哦,这样啊。那我可要看看她是谁了。不过,下次可以给我机会吗?”
还没等安德烈回答她,班主任老师就领进来一个女学生。啊,正是昨天在教堂里遇见到的赵银荷!她素净的脸上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漆黑明亮,却充满冰冷的感觉。班主任老师环顾了一下全班,想寻找一个空座位。这时,安德烈忽然举起了双手。美慧仿佛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恶狠狠地盯着银荷,同学们也开始低声地交头接耳起来。等班主任老师出去后,安德烈急忙向取笑他的同学们大声辩解道:
“呀!不是的,不是你们想像的样子!她只是我认识的女孩儿!和我住在一起而已!”
“天使院?那不就是孤儿院嘛。安德烈,你不是神父院长的外甥吗?这么说,你们是亲戚喽?”
银荷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同学们都怀着强烈的好奇心,紧紧地盯着银荷。美慧态度傲慢地上来打招呼,银荷一字一顿地说道:
“非常抱歉,我和安德烈不是亲戚关系。我是孤儿!不久前成为孤儿,所以才来到了天使院。”
银荷故作镇静,可是内心却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伤口是如此疼痛,可是别人却偏偏拨开来看!
“听见了吗?我是孤儿!不久前,这个词儿对我还是完全陌生的,可是,可是……现在我已经能接受它了!”
银荷的眼里浸满了泪水,几乎没来由地,她就把所有的怒气都转到安德烈的身上。
“你!何必装出这副样子,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和怜悯!这只能使我更难堪!我算了解你了,我不会相信任何人,当然包括你!”
说完这些,银荷紧紧闭上双唇,沉默不语。
放学后,安德烈静静地等在学校门口。他的脸上写满愧疚。
“一起回去吧。”
安德烈刚说完,银荷立刻生气地问道:
“难道我连自己回去的自由也没有吗?”
“舅舅他……哦,不是,神父嘱咐过我了,一定要和你一起回去!他说,女孩子一个人走路很危险,而且你还是第一次走,也许还不认路呢!呀!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