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景走到兰荣的近前,压了嗓子说:“兰将军,有事进来说,你也不能就这么跪着。”兰荣浑身一震,到底还是起了身跟着流景和沐清寒的后边进了御书房的门。
粽子挺尽职的把门带好就来门口守着,不是他不想去奉个茶,只是这会儿光景,怕是天山雪莲也压不住皇上的盛怒了。
兰荣等流景坐上龙椅,就又要跪下,被流景一抬手给拦了:“兰将军,你站着听就成了,朕也没几句话想多说。”
兰荣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喏着嘴唇,开开合合的,最后还是按着旨意站好,准备听皇帝对自个儿女儿的生死裁决。
“母后日前被邪教之人下毒,经太医院诊治本已初见成效,德妃今日却暗中在药里做下手脚,导致母后吐血。而且,负责给母后医毒的傅太医刚刚也和朕说了,德妃虽还未丧心病狂到想要了母后的命,但以毒攻毒,沐清寒日前寻来的解药,怕是不管用了。兰荣,朕知你一生戎马,为国立下战功无数,可这次,德妃仅为了栽赃嫁祸一个小小的太医院御医竟然对母后下手,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吧。”流景端坐与龙椅之上,这话说的字字真切,不见怒意也不见急躁,却听得兰荣一头的冷汗,心下也明白了小皇帝这次要刺死兰德的决心,只是心中还有些挣扎。
垂在身侧的两手握紧了拳头,最后还是咬牙一跪,对着流景狠狠的磕了三个响头:“皇上,臣不敢居功自傲,更不敢视法度于无物,只是……只是老臣膝下三子皆已命丧沙场,老臣只剩下兰德这一个不争气的女儿,还请皇上网开一面。兰荣自当交出兵符,带着兰德离开京城,再不回来,求皇上看在老臣膝下再无血脉,给兰德一条生路。”说完,兰荣已是一脸的老泪纵横。
流景平静的看着兰荣,眼中没有一丝的波澜,兰荣的三个儿子皆是死于战场,这点,流景不是没有想过,若今日兰德要害的人是自己,也许流景都会因为兰荣而网开一面,可她要加害的人是景太后,流景纵然心里有一千一万个应该饶她的理由,却也不及这一条。
“兰将军,你若要就此辞官,朕不会强留,但后宫之中,必须要赏罚分明,朕叫你来,也是让你们父女见上最后一面,其他的,朕想,你心中明白。”流景说完便不再去看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兰荣一眼,没有株连九族,他觉着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此时正好傅天也到了,粽子在门外大声的宣奏,流景把沐清寒留下,待会儿陪着兰荣一起去永和宫见那兰德最后一面,自己则是直接起了身,去门外找傅天,这边的事儿结了,下一个,流景还要去努力安抚下那被伤了心肝的男人。
傅天也没进去,知道流景已经往外来接自己,干脆垂了两手,就安安静静站门边等着。
流景推门出来,看着傅天,轻轻的说:“回去再说。”身后粽子禀:“皇上摆驾清平宫。”拖了长音,流景听着竟有些头疼。
一路无话的回了清平宫,流景让粽子按着傅天的喜好去准备点吃食,顺便准备热水沐浴。这一顿折腾下来,流景是的确乏了。可看着傅天的脸色,流景倒是也清楚,景太后那边肯定是没什么大事了。
粽子领着几个小太监在屏风后边准备沐浴用的热水,虽然宫里是有皇帝专门沐浴的地方,可流景还是习惯在自己寝室里边,这已经是个不成文的规矩了。
膳食送来之后,流景把所有人都屏退了下去,粽子最后出去的,关好了门,只留了几个嘴严的侍卫守着。
流景脱了龙袍,随意披了一件外衫,就去拉傅天的胳膊:“还气呢?我当时是急了。”
傅天不搭茬,还是面无表情的立着,都没低头看流景一眼,流景心里也郁闷,可也知道今个儿的事儿是自己有些过了,只好拿出哄小孩子的口气和傅天打商量:“傅天,要不先吃饭,你早上开始不是也没吃呢吗?”见傅天还是没反应,流景咬了咬牙:“要不就先沐浴,你也累了,母后的事儿,你还得费心去顾着。”
傅天这时却突然低头,眼睛里是没有一丝波澜的淡定,就那么瞅着流景,最后才叹息一样的说:“流景,你不信我。”说完便甩了流景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顾自的坐到桌前,有一口没一口的吃起来。
卷三 相思不苦 缠绵不痛 第八十四章 新月
更新时间:2012…2…28 19:54:33 本章字数:3621
那日之后,流景和傅天虽然还是同在一个屋檐下边呆着,可彼此之间却少了之前的默契和欢颜。
不出七日,景太后的毒竟彻底的解了,不出半月已经能够在傅天的陪同下走出德惠宫,在御花园里边赏赏那已经冒出点点新绿的花芽了。
对此流景的心情是激动的,毕竟,的确是没有人在他心中比母后更加的重要,这其中,自然也是包括了傅天,只是,流景自个儿明白,傅天和母后,那又不是完全一样的存在。
比如说,做个最通俗也最没有意义的猜想。倘若今日里母后和傅天同时落入水中,那流景是会毫不犹豫的去救他母后,但同时,他也绝然是不会独活。
可这话,他没法说给傅天听,怎么说?都是男人,说出来矫情。
可流景没想过,这世间的事儿,多数都徘徊在不说憋屈,说了矫情之间的,至于这个度,还是因人而异的。
转眼也就过了三月,御花园里边已是一片的盎然春色。景太后最近越来越粘着傅天,对着救了自己性命的年轻小御医是说不出的喜欢,每次流景下了朝过来探望景太后,都要在自个儿儿子面前对傅天大加赞赏一番。流景觉得这样很好,傅天觉得这样甚好。
这日里,傅天病了,没有什么预兆,突然就病了,浑身发冷,窝在清平宫的龙床上边,接了太后召见的懿旨,可怎么也无法起身。
流景下了朝连龙袍都来不及脱去,就往回跑,半路竟是和景太后走了个顶头碰,景太后看着自己儿子一脸的急切,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拿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流景:“景儿,母后今个儿就先回宫了,傅凌好点儿了你再过来吧,有些事儿,哀家还是要和你交代的。”说完转了个头,直接原路返回了。
流景愣了一下,心中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只能先回清平宫去看自个儿的心上人,其他的事,暂时也只能是放下再放下。
景太后在宫女和太监的簇拥之下转头回了自己的德惠宫,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小安子在身边垂首立着,景太后一手捧着茶盏,另一手抚着茶盏上的青瓷碎花,像是自言自语的叨念:“小安子,景儿如今真的是长大了。”小安子不答,仍旧垂首立着,好像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
“之前呐,哀家在景儿的房中看到那个男人,心里真的是狠狠的痛了一下的,你说,怎么就这么造孽呢?可第二日里,那男人就走了,虽然哀家这心里啊,是高兴的,可知儿莫若母啊,景儿在那之后就再没开心过了。你说我怎么能不心疼呢。可这些都过去了,哀家总想着,今年就是选秀女的日子了,再给景儿挑几个聪慧貌美的嫔妃,这事儿久了,也就过了吧。可自打这傅凌出现啊,皇帝脸上终于又有表情了。小安子啊,哀家年岁是大了,可不聋也不瞎,他们俩人日日共处一室,哀家怎会不知呢?可哀家难道真的就这么默许了么?毕竟你说,景儿现在连一个子嗣还都没有留下啊。先皇的千秋基业,难道就要这般断在这里了?哀家如何也是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景太后还在顾自的自说自话,小安子就只是立着,带了些许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心中也是替自个儿主子哀叹的。
景太后年轻的时候可谓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绝色,也是极受盛帝宠爱的,不不,不能这么说,该是说,是极受宠的,这和爱也许还是不同的。
也就是像小安子这般年岁的公公才清楚当年的一些早已被隐藏起来,并且即使是知道的人也都是绝口不提的过往的。
先皇盛帝的确也是有爱的,只是那缠绵悱恻的爱,并没有给予这为自己留下了唯一独子的女人,而是给了自己的竹马,自己的将军。
若不是当年安尧极力促进,怕是连司徒流景都不会降生于人世,没几个人知道,就连流景的名字也是安尧私底下起的,也没几个人会想到,盛帝驾崩,并不是因为什么隐疾,只是因为心郁过多罢了。
一个再残忍的男人,一旦动了感情,就会比任何女子的心绪更加的纤细敏感。司徒相如当年封了景妃,并且得了流景这粉雕玉琢的儿子,心下里却是甜苦参半的。
每次安尧来宫里,抱着流景的时候,司徒相如心中都会有些说不出的酸涩,他不止是对不起景妃,一样的,也对不起面前这对着自己笑得宽容的男子。那种甜苦相交,伴随着司徒相如整整六年,知道心郁成结最终驾崩之时。
有些事儿是只有安尧和司徒相如知道的,比如,自打流景出生,他们二人虽然仍旧是爱着的,却互相避让着不单独见面,似乎都是为了成全对方,最后却终是伤了对方。
景太后初时也是不知道这事儿的,但是女人总有女人的直觉,自己心心念念的男人,一举一动都是眼中钉肉中刺,久了,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
盛帝也是有男宠的,但也就只是男宠,摆着好看的摆设一样,没一个真正的得宠的,这事儿,景太后更是知之甚详。那人,只有看着一个人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纵使他们两个都在尽力的隐忍着,可不一样,终究是不一样的……
盛帝驾崩之时,留了遗诏,封了安尧最辅政的大司马,景太后也是郁结过的,甚至是憎恨过的。但心下里也是明白,自己的丈夫在临死之时,唯一能够全心相信的人也就只有那个人了,莫名的,景太后就算是醋着怨着,却也得承认,安尧不会背叛流景,哪怕是因为司徒相如,他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