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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舅今年不过二十九,才华横溢,极有气节,一手方正的好字就如同他的为人,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君,陈默自小最喜欢的人就是他,而这样正直的人,幸好遇见的是一个年轻还不至于昏庸的皇帝。
半靠在树下,怀里的酒壶倒在地上也不知道的俊秀男子,却突然睁开双眼,一片清明,不像是喝醉了的人,。
他撑起身体站起来,又看陈默的穿着打扮,有片刻的惊讶,然后才问她,“你到我这里干什么来了?这里可没有你要的东西。”
她知道这个小舅舅还在为他入朝为官的经过生自己的气,当时没有跟他说是托了关系让他中的榜眼,让他被新科状元耻笑,他一向自负,差点就罢官归乡,所以这次连她出嫁,他也没有回来。
冯真冷着那张俊秀的脸从她身边经过,似乎不准备和她说些什么,陈默着急之下,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小舅舅。”
喊得委屈,冯真甩了甩手没有丢开,这才转身居高而下地看着她,“你才多大就学会去收买别人,再过些年,你是不是要翻天啊。还把你姐姐送进宫,她是受宠啊,加上你舅舅我受重用,这下你满意了?”
冷漠的婚姻:鸾歌(二十四)
“小舅舅。”声音柔软细嫩,轻易就可以击溃什么人的心房,不管她如何老成,也不会改变她倔强又爱撒娇的事实。
冯真还准备甩开她,陈默看他脸色铁青,遂自动松手,“爹他三年未进娘的房,可是那天他却去了。我当时也才刚刚接受家里的事,其实那个时候还是爹说了算。”
那个时候她真的是没有办法。
他埋着头往前走,俊秀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陈默半是拍着马屁,“我们冯家又不是真的没人,哪用得着委屈我娘,小舅舅如果不是才气纵横,怎么可能通过皇上那一关。”
半路上遇见端着葡萄、荔枝从走廊穿过的美貌少女,陈默吞口口水,继续诚恳地道歉,“是我的错没有跟小舅舅说清楚。以后再也不会了。”
冯真走进书房当着她的面重重关上门,陈默的笑容一下暗淡,立在门口噤了声,收敛了轻浮,挺直腰背侯在外面。
一开始还好,后来日头渐高,她的脸上染上些绯红,后背烫得有点厉害,本来想换个姿势,这时候门就打开了,冯真语气很冷淡,“进来吧。”
她从小最怕又最崇拜的人,就是这个严厉的小舅舅,自从为他买官以后,陈默已经做好被他好好教训一顿的准备,可是今天居然这么就轻易的过关,不像是小舅舅的为人啊。她心头忐忑,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冯真重新把门关上然后在窗前站定,风轻轻地吹着,窗外是开得绚烂的蔷薇,绯红的颜色一片一片煞是好看。
稍不注意就走神,冷淡的声音响起,“你的眼睛又看到哪里去了?”
陈默看看他的脸色不那么严峻,才笑着答,“我在看你啊。记得小的时候舅舅总是很忙,走起路也很快,我应该说是从小看着你的背影长大的。我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冯真的脸上终于露了一丝笑意,对其他人他可以严酷,只有在这个少女面前会稍微柔和一些,他冲外面说了句,“把东西端进来。”
还是刚才看到的女子,端着是她喜欢吃的荔枝推门而入,另一个婢子盛上清水让她净手,冯真拧了一块丝帕给她,“擦把脸。”
陈默两手剥着荔枝示意自己忙不过来,冯真当着两个下人的面上前替她拭干脸上的汗渍,虽然表情冷漠,但是动作很温柔,拿开的时候,他的手指像是无意碰到陈默的耳垂,指尖的温度有点过了。
她别开头,笑咪咪地说,“舅舅,我这么大了,你不能再拧我的耳朵拉。”
他的神色似乎恍惚过一下,听到陈默的话才将手缩回宽袖里面,一边瞪她一眼,“你在我面前没正形就算了,在皇上面前千万不能这么轻浮。”
剥荔枝的手一顿,“皇上?”她都忘记要进宫面圣的事了,陈家为宫廷忠心百年,这还是第一次蒙获圣诏呢。可是进贡的事她还没有办好啊。
冯真的神色难得犹豫起来,“阿默,你真的想当皇商,一辈子向朝廷效力。如果你愿意的话,舅舅可以让你当个平凡的商人,从朝政的风云中全身而退。”
陈默的笑脸收起,换上认真的表情,她把手擦干净,沉吟片刻才对冯真说,“小舅舅是相国,你既然说可以那当然就可以。可是阿默不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商人,我要当皇商,我要让自己名字写进历史里——”
她声音清亮温润,就像穿越亘古的时空,回荡在大周的皇城之下。
冷漠的婚姻:鸾歌(二十五)
冯真的笑容突然凝固,手里的笔掉到案几面上他也不知道。唯一的感知,就是还萦绕在他耳边的那句“我要让自己的名字写进历史。”
陈默的眼神灼灼,似乎可以逼退她面前的黑暗。
他觉得心有些凉。在他面前的少女似乎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他后头,眼里蓄满泪水吵着肚子饿,瘦弱不堪的小女孩,而她这样认真的表情,还是他头一次看见。而如此坚定的话语,居然也让他听出了野心勃勃。
要让自己写进历史里,他的阿默是这样说的。冯真还是怀疑是他自己听错了,再问一遍,依旧是斩钉截铁的答案,不知为何,他突然勃然大怒,“你给我立刻滚回去——”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是撒娇和讨好能得到原谅的,陈默起身轻声告辞,“舅舅,那我就先回去了。”
希望他不会气得太久,陈默走出屋外,回头看看那个站在窗前的人,他高大的身影一直是她的依靠,从以前都现在,从未改变。她不管做了什么错事,这个人都会包容自己,永远是那个站在后面目送她离开的人。
但是今天他这样的反应,陈默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类似于争吵的感觉,也是现在才有的,而之前无论她做什么,他们两个人都是一团和气的。
这是这一次,她看到冯真转过头去,留下一个背影,这一次他没有看着自己离开。
陈默的心底说不上难受,倒是有一种放松的感觉,这种事迟早小舅舅会知道,不管早晚他也一样会表示反对,早点让他知道,免得以后还要整日隐瞒。
现在陈家虽隶名户部为皇家宫廷采办,但是却没有皇商名号,陈默已经不只一次受到朝廷欺骗。明明许诺好处没拿到不说,反而还要背上黑锅。
舅舅是正直而诚恳的人,他清楚官场黑暗,但不一定了解陈家和朝廷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陈如是宠姬,他是宠臣,这样的情况,早已把陈默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唯一的出路只有继续往前走。
幸好她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也不算是被强迫。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事情改变世人眼中商人为贱的说法,总有一天,这个皇朝必定要依赖一个皇商为它打点天下。
她现在是如此的自信满满。
陈默收回她的视线,颇有些意气风发地走出相府,一贯清秀的面孔,今天竟然显得有些不同,眉宇间的忧郁搁下后,显得她整个人格外的好看。
回到秦府,她叫人把云铮找来,商议进贡的事宜,她连午饭也来不及吃,坐在秦观的书房把可以拉拢关系都想了一遍,可是云铮还没有过来。下人回报的时候,神色很是为难,“云公子到东大街的布庄去了。”
她放下手里的帐本,“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下人摇摇头,“云公子没说,不过今天有宫里的娘娘来挑布料,可能云公子还要和裁缝进宫,不到太阳下山是不会回来的。”
陈默的侧面隐在暗处,她坐在那里重新把帐薄翻开,然后才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云公子回府之后,你让他到这里来找我。”
可是一直坐到太阳下山,陈默从一堆看完的帐本里面抬起头来的时候,这个云公子还是不见人影,她起身将东西放好回了自己的院子。下人上了菜,她觉得疲乏,随便吃些,就先睡下了。想着还是明天亲自去问云公子比较好。
冷漠的婚姻:鸾歌(二十六)
可是那天没有见到云公子,陈默亲自找去,还没进到院子里,下人就拦住她说云公子人不在,她也没来得及深究,毕竟时间也不多了,因为要进宫,陈默早就预备着一批上好的贡酒,托了曹将军押送到京城,陈默自己做了主张,让人直接送进宫去。
事情本来就算办好了,托曹将军的花费虽然不少,但陈默以为可以先向秦观支取一些,先前的时候她让下人把这事跟秦观说过,带回来的口信说是可以。但是她到帐房去拿的时候,那边的人押下了她的白条,“云公子说去年的帐还没有结算,不方便借给少夫人。”
陈默把玩着手里的白条,连他们少爷的字都不认,看来这个云公子把整个秦家都牢牢地捏在手心呢。
帐房面带歉意,一脸的诚恳,也让她不好意思多说什么,“这样也好,不关你的事。”她回以温和的笑容,没有像那天一样拿出主人的架势,这样的谦和,居然让人对她改观不少。
帐房面有难色地,很委婉地提醒她,“云公子也是家里的少爷,一直是大公子的左右手,可是云公子这个人,心胸并不如大公子。”
意思是叫她想想是不是哪里得罪了这个人是吧,陈默感谢对方的好意,“多谢。我想问一下你们有人知道云公子平时会去哪些地方吗?”
老实的帐房跟她说可以到别院去看看,陈默没有立即说就过去,而是在门口徘徊一阵,想想偌大的京城除了正在生气的小舅舅和宫里的陈如,她没有其他相熟的人,看来只有秦家可以帮这个忙。
打定好主意,陈默就上了马车,心头有种好似屈辱的感觉,她也选择了忽视,在她人生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