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玥伦缓缓清醒,却没有睁开眼睛。
他应该清楚自己置身何处,但身下柔软的触感却让他略微有些怀疑,他没有动,只是静静感觉著两腕上的沈重,此铐极沈极冰,恐为寒铁所铸,无法轻易挣脱,而脚踝上的枷锁只怕也是同样,这般严密的禁制却正与他身下的柔软被褥形成强烈对比。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衣物摩擦声,宣玥伦心下一惊,纵然闭著双眼,但自清醒後他并不曾有过一丝松懈,却从未察觉此人的呼吸声息,难道……
然後,他更听见了低低的笑声。
墨鸩一步一步,时而扬手拂去垂地紫纱、时而饶负兴致地看向床上人的动静,然足下步伐不停,仍是轻轻缓缓的走向这偌大宫殿的正中央,坐上床沿,他抬手抚上宣玥伦的眼角。
冰冷的感受,便自身前人的手指一点一点的蔓延。
「武林中人说,宣玥伦有一双江湖最美的眼。」
似叹息,又似期待,温热吐息随著话语洒落在他面上,衬得冰冷手指更加冰冷,宣玥伦依旧没有动静,墨鸩只是笑。
「本殿等了那麽久,宣玥伦,你怎好令本殿失望?」墨鸩手指些许使力,宣玥伦眼角血珠便随著带笑嗓音一同滑落。
就在同一刻,宣玥伦睁开双眼,敏捷动作牵动锁鍊声响,一阵天旋地转,转眼间,墨鸩已仰面平躺在柔软大床上,而宣玥伦的手带著锁鍊的重量精准地扼住他的颈项,略挑眉,墨鸩抬起未被压制的手,抚上宣玥伦靠得极近的眼,倒映在那眸中的他,仍是在笑。
「原来如此……本殿确实未曾见过这样的眼!」彷佛赞叹,墨鸩著迷般的望著他的眼眸,原以为是无月的黑夜,但若细细凝望,却又带著一点流动的阴红,只是这样看著,他更是笑了。「本殿的收藏中,正少那麽一点红。」
宣玥伦没有说话,扼著墨鸩颈项的手指却缓缓收紧。
「不知如岫看了眼前情景,又该自请几鞭?」无视宣玥伦的杀意,墨鸩拂过冰冷锁鍊,似是陷入了思考。
正欲动作,宣玥伦却感心口一窒,随之而来的疼痛无法言说,身躯彷佛风中秋叶般颤抖著,他却还是撑著不肯倒下,双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不愿放开墨鸩的颈项,却几乎在剧痛中失去所有意识!
看著宣玥伦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墨鸩低低的笑了,轻而易举的卸去宣玥伦早已不带任何威胁的双手,那麽温柔的将他拥入怀中。
锁鍊声,越来越响。
宣玥伦更疼了,彷佛每一次的呼吸都会带来痛楚,他不肯碰墨鸩,便将双手紧握成拳,指尖陷入肉中,血滴一点一点地染红他身上的白衣,连唇都被他咬破,但这般的隐忍仍是无法抑制全身的痛,宛如身体的每一寸都被谁紧紧捏著、又似千针万刺的椎心刻骨,连头脑都冷著热著无法思考,若能失去意识便也罢,却只觉得全身感官愈发清明,他甚至闻到墨鸩身上的一丝诡异香气,并听见墨鸩靠在他耳旁的轻轻笑声。
「宣玥伦,你忘了,你身中长生,而我身上的味道,便是你的毒。」
他一字一句听得清晰,却没有半点力气推开那盈满香气的怀抱,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呼吸,但身体跟不上思考,只能痛苦的喘息,直到墨鸩冰冷的指抬起他的下颚,几欲昏厥之时,他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墨鸩的吻。
不是强烈的渴求,反像是好奇的探索,墨鸩的舌滑过他的齿列,然後缠绕住他的,宣玥伦几乎可以感受到相互缠绵的热度、感受到墨鸩舌尖的滋味,带点甜、带点苦,男人的味道让他身上的痛楚缓缓平复,仍是痛的,却不再那样激烈,彷佛与墨鸩吻得越深便越是不疼,而那仅存的些微痛楚便成为这个吻的记忆。
无法吞咽的津液流下宣玥伦的嘴角,墨鸩一一舔去,并吻上他眼角的伤口,略重的吻让伤口再次绽开,墨鸩饮下他的血,满足的笑了。
他很喜欢宣玥伦的味道,无论是吻,或是血。
宣玥伦仍在他的怀中,让长生折磨过的身躯无法太快恢复体力,看向怀中温顺的他,墨鸩拂去几绺遮掩面容的黑发,看向他略带朦胧的眼,方才痛苦时彷佛转赤,而现下却是深黑,只在黑中有一点微红,墨鸩的手指抚上他的眼角,杀意令无法动弹的宣玥伦浑身一震!
「你的双眼真的很美……」若将这双眼瞳挖出封於冰中,不知能保存多久的美丽?
是了,若是在蓝天之下,就不知这双眼又是何等的光彩?
这样想著,几乎令宣玥伦颤抖的杀意便为之降低,墨鸩略微抬眸,只见宣玥伦眼中警戒依旧,他笑著,自怀中取出月白瓷盒,以指尖沾取一点药膏,轻柔地擦上他眼角伤痕,这麽漂亮的脸庞,他一点也不想留下疤痕。
於是,当苏如岫不顾门外侍卫反对闯入夜台时,看见的便是墨鸩温柔为宣玥伦上药的画面。
「殿主……」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不能後退,只想著擅闯夜台,墨鸩会给他什麽样的惩罚?
墨鸩眼未抬,只道:「来得正好,如岫,来为宣玥伦解开这手脚上的枷锁。」
「殿主!」
「纵然层层枷锁又有何用?」墨鸩轻笑,用仅馀些许药膏的手滑过颈项上紫红指印,苏如岫见了,却是惊颤。「殿主!」
未经传唤,苏如岫便上前意欲探视墨鸩伤势,本一直温顺依偎著墨鸩的宣玥伦却突然出手,锁鍊声响中只闻墨鸩一声无奈轻笑,黑袍翻扬间便飞速制住宣玥伦双手,而一丝黑发轻缓落地,看著略损的右边发丝,墨鸩却只是笑。
「本殿怜你长生苦痛,却不想你倒颇有精神。」
墨鸩与他靠得极近,鼻间彷佛又能嗅闻到那诡异香气,但宣玥伦却是屏气凝神,显见早有戒备,墨鸩笑著摇了摇头,又看向苏如岫。
「如岫,解开枷锁,然後退下。」
取出随身不离的钥匙,苏如岫咬了咬唇,终是上前为宣玥伦解开手铐与脚镣,墨鸩没有看向他,只定定地看著宣玥伦的眼,就在苏如岫将要离开之时,他又开口。
「如岫。」
苏如岫停住脚步,缓缓回身,眼前的墨鸩仍是看著宣玥伦,半点目光也不曾移转向他。「殿主还有何吩咐?」
「将这夜台中的紫纱撤了,换上暗红。」墨鸩终於看向苏如岫。「如此,方能与宣玥伦相衬。」
酖月 三
就在墨鸩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宣玥伦再次出手,相对於宁静的幽暗宫殿,锁鍊声响显得巨大沈重,苏如岫不自觉的上前一步,伸出的手却只扑向空气,墨鸩敛了笑,险险避过宣玥伦刺向他双眼的手指,即使手无寸铁,身下的男人仍是天下第一剑,体认到这一点,墨鸩不再轻敌,扬手格开凝聚剑气的指,另一手重重拍向宣玥伦左肩,毫不留情的一掌令宣玥伦倒落床面,一丝鲜红滑落嘴角,但他仍是紧咬双唇,不曾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而双眼则是定定地注视著墨鸩,彷佛还在寻找著男人的破绽。
「殿主!」率先出声的,却是苏如岫。
「本殿无事。」虽是如此说,墨鸩犹如著迷却更多警戒的目光却再也不曾离开宣玥伦。「如岫,你是对的。」
「殿主?」
「有牙的猛兽多麽危险……你说是吗?」
苏如岫看著墨鸩,却分不清男人的最後一句问的究竟是自己,还是他仍深深凝视的宣玥伦。
墨鸩淡淡地笑了,笑容温柔深情,像是看著自己最喜爱的事物,宣玥伦却微微一颤,就在那一瞬间,墨鸩的左掌握住了他的手腕,几乎还感觉不到那掌心间的温度,他的腕骨便在微笑中被重重捏碎,宣玥伦紧咬下唇,全身却因剧痛而弓起,斗大的冷汗与唇角的鲜血混合,流淌在他优美的颈项上,墨鸩仍是笑著,掌心顺著宣玥伦的手腕下滑,轻轻地握住了他的食指。
「是了,本殿还不曾听过你的声音。」墨鸩像是非常开心的,转过头看向苏如岫。「如岫,你听过吗?」
饶是苏如岫,也在墨鸩如此嚣狂的行径中刷白了脸,但他没有开口,只微微地摇摇头。
像是早已预料,墨鸩点点头。「如岫,晚一点记得请耆医来为宣玥伦上药。」
「是……」
以为他要离开,苏如岫静静地等待著,却见墨鸩奇怪地看向他。「如岫,为何还不退下?」
「殿主,我……」
「本殿交代的话,你若听清了,便退下吧。」
苏如岫黯然离去,夜台中终於只留下墨鸩与宣玥伦两人,墨鸩看向剧痛过後不住喘息的宣玥伦,他所喜爱的那双眼如今仅剩下一点微红,不自觉的伸手去碰,宣玥伦却用左手飞快的制住了他!
挑起眉,墨鸩的手刻意压上他的伤处,身下人仍是不出声,只颤抖著想要逃开,墨鸩岂能让他如愿,扣住冰冷双腕,一运劲,冰冷真气粗暴地灌入宣玥伦经脉之中,一寸一寸,粗暴却又缓慢的蹂躏著他的全身,不住奔窜的剧烈痛楚令宣玥伦险些痛叫出声,他却还是死死地咬著牙,几乎不能呼吸了,大脑一片空白,以为自己昏迷过去,却又再一次的痛醒,反覆之间,他只看见墨鸩的笑,依稀想起了什麽,仅存的意识中只有恒罪月担心的面容。
最後的一股剧痛在丹田处消失,墨鸩松开了手,像是讶异却又恶劣的语气中,依稀带著一丝欢快。「真的不出声?宣玥伦,本殿著实对你另眼相看了。」
宣玥伦软软地倒卧在被冷汗浸湿的床上,悄然闭眼,因痛楚而被逼出的毫无意义的眼泪,墨鸩轻轻地为他拭去,并送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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