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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莲抬起头看看西弗勒斯的脸色——显然并不太好看——他蹲在那儿,埋着头,低声咕哝着:“没关系,反正情况已经不能比现在更糟了。”
“确实没有别的办法吗?”她皱起眉头问,“难道那些故事不够吸引巫师家庭的孩子吗?”
“不太可能,宾斯无疑已经考虑过了这种可能性。”西弗勒斯的样子简直像刚刚经过一场钻心剜骨。“巫师家庭的孩子们从小所受的教育是根深蒂固的。差不多从一生下来,父母就为他们想好了将来的学院,日后大部分人都会按照家庭的习惯去进入相应的学院。如果不相信,你可以在开学的时候去国王十字车站听听他们的对话——如果你不进某某学院,就不让你回家过圣诞节。我想,现在还留在英国的纯血贵族们,都在要求孩子们进入拉文克劳。”他慢慢地抬起头来:“宾斯想的不错,这年头,泥巴种是斯莱特林的希望——唯一的指望。”
“嗨,既然如此,地窖里多几个麻瓜算什么?”玛莲表示出某种不在乎,好像她是在谈论咖啡馆的进货和库存,“即使知道了所有的故事,也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斯莱特林。喜欢它的人,肯定都带有某种斯莱特林的特质,这样说来,高贵的斯莱特林也并不是不复存在了,对不对?”
她走到他身边,伸出右手:“我们将要改变世界,我们在策动一场光荣革命。战争做不到的变革将会从我们这里开始,这听起来不错吧?”
“好吧,好吧,我不想再考虑这些事。”幽灵抱怨道,“我给这所学校做得够多了,凭什么要去理会这些让人头脑混乱的事情——那该死的分院制度早就该废除了。”
“不用你来,没人给你那枚戒指。”玛莲咯咯地笑了,“你只需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想约翰?怀斯曼会很愿意见到我的。然后突然有一天,一大群女人堵在咖啡馆门口,尖叫着找你签名。”
“杰金斯小姐!”他站起来愤怒地喊道,玛莲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哦,好吧,她早已准备好接受他的毒液了,她希望自己对此能有免疫力。
但是接下来的一分钟在沉默中缓慢地过去了,预料的嘲讽并没有出现。玛莲惊讶地发现一个微笑在幽灵苍白的脸上慢慢形成——她发誓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阴沉男人真切的笑容——没有一贯的嘲讽,没有熟悉的冷漠,灰色的眸子里流动着单纯而优雅的光彩,虽然还掺杂了那么一些无奈。她紧紧地盯住他,然后,突然,“哈哈哈哈”的笑声从她嘴里狂野地冲出来,完全忘记了所有的礼仪,在这深夜寂静的山谷里肆无忌惮地回荡着。当她笑到不得不弯下腰去的时候,男人低沉的大笑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就这样在那里放肆地大笑了五分钟,直到两人都觉得没法再持续下去。
“就目前来说,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平静下来的男人恢复了低沉柔滑的嗓音,像是一把裹着天鹅绒的小刀划破了夜空的缄默,“未来不在我们能掌握的范围之内,但是不管怎么样,或许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他带着玛莲走向下山的小路,忽然回过头来:
“我至少不后悔放弃了卖洗发水的工作——现在。”
☆、命中注定
“从前,王子在一家卖场遇见了公主,把她带到了一间出租屋——”
含糊不清的故事越来越不着边际。晚会的主人凯文喝着威士忌,已经有点进入迷醉状态。女主人玛丽拿着一个空杯子,从站在桌上讲故事的人身边绕了过去,嘴里发出一连串“mmmmmmmmmmmm”的地声哼哼。
屋外的小路流动着初夏的氤氲气息。挂满抽象绘画的房间里,十几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子,每个人轮流上场讲故事,还有一位在旁边挥笔作画,毫不客气地把颜料溅到别人的杯子里——当然全都是在喝饱了胡话饮料之后。房间里唯一没有喝胡话饮料的人,玛莲?杰金斯小心地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品尝着各种果汁。
今天是5月2日,她没有告诉西弗勒斯今天是凯文的生日——而那一位显然也不打算庆祝自己的忌日。这些日子他弄出了一大瓶亮蓝色的液体,然后不停地往里加入各种东西,包括那天从墓地带回来的,写满了粉红色的“I LOVE YOU”的羊皮纸。每一次那液体都变得灰暗无光或者混浊不堪——总是糟得不能再糟。她从来没看到西弗勒斯在一种魔药上失败这么多次。
但被迫观赏西弗勒斯的沮丧决不是促成玛莲这会儿待在温德米尔的原因。本来这时间她应该在咖啡馆那个小小的,不知什么年代围成的后院里,对着箱底翻出来的麻瓜坩埚,玻璃棒和酒精灯,研究那本修改过的《初级魔药制作》——至少她还没引起过真正的爆炸——似乎西弗勒斯有意鼓励她尝试用麻瓜的方法处理这些东西,不管他是否想看她不断爆炸的笑话。而她那样做的目的肯定不是来看眼前的这群人吵吵嚷嚷,用各种胡话讲故事。
秩序已经混乱得不能再混乱了,没有人继续讲故事,人们围着桌子跳舞,一边大声喊叫和唱歌,其中夹杂着各种荒诞的言语,玛莲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在墙角以免被他们踩到,同时观察着每个从面前经过的人的脸。凯文从身上取出一个绿色坠子的项链,在玛丽眼前晃动着。玛丽瞪了它一眼,径直走开,却不小心把画架旁边的颜料弄到了地上,然后另一个人经过的时候把它们可悲地踢飞到了墙上。
冗长的两个钟头终于过去了。当大钟敲响9点的时候,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地坐到了椅子上,药水失效了。
“太棒了!”房间里突然爆出一声欢呼。因为那个画家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作品,大幅度挥舞着那支往别人脸上涂了不止一次的画笔回到被撞歪的画架跟前。他看了看画布,眼里仍然呈现着刚才的迷离神态,以至玛莲不确定他是否还在药水的控制之下——“完美!杰金斯小姐,我希望下次还能得到这种药水,在我想要画画的时候。”
玛莲抿了抿嘴角,给他留下名片,同时希望他是清醒的——这份订单也许是随之而来的大生意的开端。为此她才在这里近距离观看这场闹剧。不过,事实上她有些后悔自己没喝胡话饮料以便跟他们一起扯淡,其实她内心深处也渴望着那种无所顾忌的感觉。她摸了摸身上剩下的一小瓶药水,胡话饮料并不费事,上次从对角巷带回来的药材足够做很多——她又灌下一杯果汁,把眼睛转向窗户,却突然发现窗户的外面似乎有一个会动的S形的影子。
“那是什么?”同时有人叫道。大家都围过来打量着那个东西,但它好像发现了房间里的动静,伏下去就不见了。
“噢,最近这儿有条蛇,”玛丽解释说,“没关系,它很小,让我们去把它赶开。”
他们一起敲打玻璃,等到人们拿着棍子出来的时候,蛇已经不见了踪影。
聚会解散之后玛莲回到了旅馆。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落在地板上,不知怎么的,刚起床的女人似乎感到一种危险从背后袭来。她回过头,隐隐又看到了那个S的形状,她拉开窗帘——
幸好窗户是关着的!一条棕色花纹的小蛇在玻璃外面看着她。它最多一尺长,颈子竖了起来,带点三角形的头转来转去,一双可怜巴巴的绿色眼睛紧紧盯着她,好像在乞求着她放它进去。
“嗨,不可以。”她隔着玻璃对它说。可恶,昨晚那条蛇竟然跟着自己来到了旅馆?她立刻开门喊服务生:“先生,拜托,快帮我把外面那条蛇弄走!”
小蛇很快被用棍子拎到了草丛里,玛莲开始收拾行囊以便赶回曼彻斯特,一路提防着脚下是否多出了一个滑溜溜的小东西。小蛇没有再出现,不过几天后的一个清早,玛莲揉着睡眼在大厅里整理餐具,突然一阵急刹车冲击着她的耳膜。她听见恼火的司机口出脏话,接着米德?霍尔丹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杰金斯小姐,外面有条蛇!”
玛莲打开门,一条小蛇蜷缩在马路上,躲避着汽车。像几天前那样,绿幽幽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闪着期望的光。
“上帝,你居然跟到了这儿?”
噢,这东西难道是沿着铁路爬到曼彻斯特,还是它溜到了火车上?玛莲不敢想象自己的座位下面藏着一只不停扭动的条形生物,而她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需要我去叫西弗勒斯吗?”米德看着呆掉的玛莲,提出一个合理的建议。
“不,谢谢,我想我能对付。”玛莲走进后院,找来一个落满灰尘的笼子,外加一把扫帚,她以前养过一窝仓鼠——她打开笼子,不待动用扫帚,小蛇就顺从地,艰难地爬进了笼子,一条血迹顺着它的路线蜿蜒留在地上。
“它受伤了。”米德惊讶地说,“你能治好它吗?”
“不能。”玛莲提起笼子,“不过也许我会带它去趟宠物医院。”
“我仍然推荐西弗勒斯,”米德继续说出正确的建议,“我有时候觉得他就像一条大蛇。”他把书包放在肩上,向学校走去:“反正他马上就会过来了。”
其实今天早上西弗勒斯不会过来——玛莲看着米德的背影,心里十分疑惑,这小子是不是知道了那个男人的身份?她还以为整个曼彻斯特只有她知道。想到她竟然不是独占西弗勒斯这一点,她觉得非常挫败。
她把笼子放进了后院。这事当然应该叫西弗勒斯处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也许,不过——好吧,她会查一查这蛇属于什么品种,如果它不那么危险的话,她就养着它,因为它居然爬了这么远的路来找她。不管怎样,这些小动物是这个冷淡女人的软肋,尤其是出现在家门口的——不过她当然会先带它去治伤——或许她不想把它交给西弗勒斯,它落到那个魔药狂人手里还能有什么其它的下场。但是只要她说她喜欢,他至少不会当着她的面把这条蛇剁成几块下锅煲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