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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和摇摇头,站起身走到了水潭边,他想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些,又怕被段雁池看出心事,所以一直垂着眼帘,不往那潭中之人瞧去一眼。
指尖方触到水面,便被人握了住。
水冰冷彻骨,沈素和却仿佛被烫着了一般,猛地睁大双眼望向对方。
段雁池正微微笑着,肩膀露出水面,映着火光的水珠像一颗颗琉璃珠,幻化炽焰的色彩,沿着那光泽的肌肤淌进了沈素和心中。
“下来。”段雁池以命令似的口吻对沈素和提出邀请,沈素和偏偏十分吃这套,这倒也仰赖他弟弟多年的“调/教”。
沈素和点点头,开始一件件褪去衣裳。
只剩亵裤时他才觉出了些窘迫,腿间的事物不肯听主人的话,偏要看他出丑,方才已是微微有了抬头的迹象;沈素和很无奈,转身背对着段雁池以迅雷之速脱得精光,一迈腿便跳进了水潭。
“哗啦啦——”巨响过后,平静的水面漾起阵阵涟漪,沈素和落水的地方冒出了一串气泡。
段雁池的唇半张着,似乎是有话要说,他只怔了瞬间,立刻潜入水下摸索,片刻后将那蠢大夫捞鱼似的捞了出来。
沈素和呛了水,咳得狼狈十足。段雁池搂住他的腰,一手抚摩他的后背,唇边隐含苦笑。原来这潭水极深,沈素和只见水漫到段雁池胸膛之上,便以为不过尔尔,哪知段雁池是浮在水中,根本无法脚踏实地。
那一点蠢蠢欲动的欲望终于老实了……
沈素和双手抹净脸上的水,红着眼睛,哑着声道:“我不习水性。”
“我知道。”
沈素和怔了怔,望向段雁池。
段雁池接着道:“第一眼见你时就知道。”
他这话儿放在以前或许还有些嘲弄调侃的味道,现在却像是调情。
沈素和心里暗暗高兴,道:“你第一眼便记得我了?”
“记得。”段雁池低笑一声,嗓音沉哑,带着莫名的吸引力响起在沈素和耳边,“一个风尘仆仆的书生望过来,目光放肆,像谗极了的脏猫。”
他当时确实饥肠辘辘,无言辩驳,可段雁池这番话总似还有别的暗示。沈素和脸颊发烫,颇为无地自容,小声道:“我总是做些让你见笑之事……”
言罢,他望定那银色面具后的双目,道:“我以后可能还会做些惹你笑话的事,也或许做错事说错话惹你生气,希望你能给我机会去改,因为我想与你并肩同行,等有一日你认为我足以让你依靠和信任,我愿与你分担所有。我……会以真心对你。”
“你要如何以真心对我?“
沈素和握住段雁池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只要它跳动一日,它所衷情之人便是段雁池。”
无需言语,轻吻绵绵落下。
两人赤身相拥,胸膛紧贴在一起,渐渐心跳融合,不分彼此,从激烈到缓和,终至恬淡……分开的唇与唇之间,是一声满足的叹息。
男人往往都有天真幼稚的一面,与年纪无关,与所面对之人有关。在关系亲密的所爱面前,哪怕如何成熟稳重之人也会偶尔展露调皮的玩性。
段雁池说教沈素和浮水,却每每故意猛地撒手,沈素和被他吓得次数多了,搂着他的脖颈说什么都不肯放。段雁池便抱着他一起游,那水潭不大,两人慢悠悠地从一头滑到另一头,夜幕下时而传来轻语,时而低笑,也有全然安静之刻,便是有情人间的缠绵缱绻。
就在沈素和的唇刚刚离开段雁池时,段雁池忽然搂住他一提劲力自水中跃出,踏足岸上。
段雁池掌心朝地面挥去再收回,手中便多了件亵衣,他转身将衣裳披上沈素和肩头,抬头向水潭后的山峰望去。
山峰之上一匹孤狼,仰月而嚎。
山峰对面的山颠,一道身影,一把弯刀。
第二十二章
巴图曾慎重地叮嘱过他们,小心草原母狼莎林娜。如今巴图的担忧不幸落实。
莎林娜的可怕之处在于她不是头孤狼,她身后追随着一群“母狼”,各个骁勇善战,粗豪狂放。而谈狼色变的并非相对柔弱的女子,恰恰是健壮男儿——莎林娜恶名肆行,因她不仅劫财还掳人子夺人夫,那些少壮男子有命逃返家园者,往往形如枯木、丧精失魄。是以女子耻之,男子惧之。
一簇簇火把由远及近,将水潭和水潭边的两人包围。
段雁池与沈素和在众目睽睽下一件件穿回衣裳,沈素和尴尬之余思考如何脱身,他不愿与这群女子起干戈,哪怕对方如狼似虎根本不将他放在眼中。
人围圈在十丈处停下脚步,渐渐向两旁涌去让出了一条通道。只见一人自前方走来,穿过层层火把,出现在了沈段二人眼前。
这应该就是巴图口中的母狼。
若非事先听说过她的恶行,实在很难将之与旁人的描述联系在一起——面前的女人容貌艳若玫瑰,眼眸流转间是绝色的风情。莎林娜似乎十分清楚自己的魅力,然而她却置身事外,姿态睥睨;显然,母狼的乐趣只在“强取豪夺”,而非顺从的臣服。
莎林娜十分高挑,几乎不输沈素和,一身黑色衣裙,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唯一的饰物是额间斜戴着的条细细的金色鱼鳞链。
左手的弯刀锋芒凌厉,闪耀嗜血的冰冷,莎林娜双唇红艳,艳丽至极,“塞恩白努,奈加。”
沈素和反应过来,微微一礼,道:“这位姑娘,我们来自中原,并不懂得蒙语。”
莎林娜的视线扫过两人的衣装,停留在了沈素和的面庞上,笑道:“中原人好,我很久没见过中原人了。”
“我们是路经此地的行人,不知何处冒犯了姑娘。”沈素和明知故问,想求得缓和相商的余地。
莎林娜摇头,“我是莎林娜。”
“鄙人沈素和。”沈素和报了姓名,又是一礼,道:“莎林娜姑娘,沈某是来自中原的大夫,此行前往北漠是为救人,因与人有约在先,必要信守约定,不敢于路上多有耽搁。希望姑娘能行个方便,让我们通过此地。”
莎林娜挑起眉梢,神态颇为调皮,她走向沈素和,道:“你是大夫?大夫好。你以后就留在狼洞当我的大夫。”
沈素和怔了怔,心中暗叹,开口道:“姑娘若有求医问药之需,沈某自当竭尽所能,姑娘的见爱沈某心领了,只是身负要事,不得不拒绝姑娘好意,请你见谅——”
莎林娜竖起掌心阻止他讲下,微微偏首斜睨向他,微笑道:“你说话真有趣,可我告诉过你我是莎林娜,你再叫姑娘我就割下你的舌头,这样你就不有趣了。”
收起掌心,莎林娜左手弯刀,刀尖点地,道:“这里是莎林娜的地方。”
横刀身侧,指向一旁,“那些是莎林娜的人。”
“每个掉进狼洞的都想离开,都有他们的理由,你的理由我听过了,你该感谢我有这个耐性。”莎林娜弯着唇角,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犹如狂野玫瑰,“你脚下踩着我的地方,被我的人包围,就要守我的规矩。”
她总是面带微笑,美艳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沈素和沉默不语,微微垂着眼帘,似乎是已经顺服了的模样。
莎林娜感觉满意,又将注意力移向了一直不曾开口的段雁池。
她先是从头到脚地打量对方一番,然后弯刀来到了段雁池的面具之上,“遮着面容,是因为见不得人?”
段雁池淡然开口道:“理由和你一样。”
莎林娜笑容更盛,弯刀直劈向下,段雁池反应敏捷,抬手紧攥刀刃。
红玛瑙般的血珠颗颗自指缝滚落,沈素和眼瞧此景,抬步便要上前,段雁池伸臂将他阻住。
莎林娜的一刀并未用多少劲力,她仿佛是在与对方游戏,“你不怕疼?”
段雁池依旧手握刀刃,态度闲适,“怕,只会讨你开心,可我不想让你开心。”
莎林娜眼中露出兴奋,“不怕死?”
段雁池道:“怕死,只会死得更快。”
莎林娜手腕一荡,震开段雁池的掌心,将弯刀收入鞘中,她轻仰下巴,直视段雁池道:“你也是大夫?”
段雁池缓缓摇头,道:“我是乐师。”
就在这时,清点两人行李的手下将一把琵琶和一个瓷罐呈在了莎林娜面前。
莎林娜的目光在琵琶与段雁池之间来回送去,道:“这是中原的乐器?”
段雁池似笑非笑,并不作答。
沈素和却是一颗心都系在了瓷罐上,见莎林娜也将注意力送往罐中,便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望着对方。
“这是什么?”
沈素和上前两步,望入一眼,便道:“此乃沈某之物,名为……萝卜。”
莎林娜抬眼看他,勾起唇角道:“你带颗萝卜去救人?”
“此物乃昆仑雪峰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