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和上前两步,望入一眼,便道:“此乃沈某之物,名为……萝卜。”
莎林娜抬眼看他,勾起唇角道:“你带颗萝卜去救人?”
“此物乃昆仑雪峰极寒之地生长,虽与常人无益,若能对症下药却可医奇症。”
灵参将须根尽数埋在土下,只露出个圆胖的脑袋,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十分配合地充当萝卜。
莎林娜不懂歧黄之术,她瞧那东西确实与一般萝卜并无不同,便很快没了兴趣。
几样不多的身外之物如今都尽在他人手中。沈素和望向周围黑压压一片的娘子军,唯有苦叹。
“沈……”莎林娜想了想,摇头道:“中原人的名字很难叫,以后你改名阿如温查斯。”
言罢,转向段雁池道:“让阿如温查斯为莎林娜的乐师医治手伤。”
沈素和点点头,要回了水囊和之前偶尔采摘到的草药,为段雁池包扎了伤处。
莎林娜十分满意,等沈素和忙完后便对段雁池道:“你以后就是莎林娜的乐师。”
话音落下,莎林娜转身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笑道:“也是我莎林娜的男人。”
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行走在山路中,段雁池与沈素和被夹在了队伍之间。
单凭沈素和,若想自近百人中脱身几乎是不可能,他确实没有如此的能耐,但段雁池有;他不仅能脱身,还能拿下这些人的头颅。然而天蟾坛坛主若起杀意,十里之内将无一活物幸免,包括沈素和。
沈素和自然知道段雁池的隐忍为何。
前路堪忧,可段雁池因他“戒杀”也令沈素和倍觉欣慰感动。
两人并排而行,段雁池忽然牵住了沈素和的手,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道:“阿如温查斯。”
沈素和眨眨眼,挣了挣却是没能挣开,他未料到段雁池到这时还有心情与他开玩笑。
“别怕。”段雁池转头望向他,唇边是温柔的笑意。
沈素和并不害怕,他与对方相视,反手紧紧握住段雁池,是无声的信任与保护。
第二十三章
母狼们的聚集之地是狼洞。
一个大山洞套着环环小山洞,像自树干发散四方的枝杈。山洞内支着许多火盆,亮堂得恍如白昼。
在一处可称为“正厅”的宽敞之地,段雁池与沈素和受到了热情招待。
莎林娜盘膝坐在正前方的毯子上,右手旁是段雁池。酒肉摆满矮桌,肉是带骨的羊排,酒是大碗的奶酒。沈素和因被莎林娜赐了蒙人的名字,又是狼洞大夫,身份较为特殊,便同莎林娜手下的小头目们坐在了首座下方。左右两排矮桌之间,一名身材婀娜的女子正跳着舞,女子腰身柔软犹如水蛇,平展的肩膀耸颤着仿佛草原迎风舞动的桑格花。
段雁池一碗接一碗地喝酒,看不出面庞上是何表情,视线似乎始终锁在跳舞的女子身上。沈素和则埋头食物,以极慢的速度将桌上能吃得一样样填进了肚中。坐在他身旁名为诺敏的女子一开始还对他劝酒,这时见识了沈素和不要命的吃法竟有些心生怜悯,也不知这大夫饿了几顿,简直像是逃荒而来。
莎林娜包含深意地看向段雁池,又看了跳舞的女人一眼,放下酒碗,双手高举耳侧,掌心轻击,席下女人便停了动作,走向前跪在了莎林娜的身边。莎林娜端起酒凑在女人唇边,女人轻轻一抬眼眸,斜睨而来的目光情意绵绵,妩媚惑人,就着莎林娜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托娅,你喜欢我的乐师?”莎林娜将托娅拦腰抱在腿上。
托娅搂住她的颈项,低低痴笑,菱唇攀在莎林娜耳畔,小声道:“莎林娜,把他给我。”
莎林娜一手环在托娅腰间,一手举起酒坛斟满酒碗,将酒送到托娅面前,视线朝段雁池轻轻一瞟。
托娅接过酒碗递向段雁池,她虽不如莎林娜美艳逼人,可举手投足皆是动人心魄。然而段雁池面对如此绝色却冷漠十足,眼中仿佛没有对方。
托娅笑出了声,笑声低媚婉转,她手腕轻颤便要将酒水泼向段雁池。莎林娜快她一步,稳稳夺下酒碗放回桌上,然后打横抱起托娅,绕过矮桌将她扔了出去。托娅着地连着翻滚几圈后便灵活地撑起身体,半跪在了当场,抬起头一瞬不瞬地望着莎林娜,面无表情。
莎林娜垂眸看她,低声道:“这里不需要你了。”
托娅抿紧双唇,冰冷的视线送向了段雁池。
“托娅。”
托娅深深垂首,站起身退出了大厅。
对这小小的意外,莎林娜不以为意;她命手下取来琵琶,拿给段雁池,道:“今日有幸,莎林娜能在草原聆听中原妙音。”
段雁池竟未拒绝,将琵琶抱在了怀中。
沈素和一怔,只见段雁池正缓缓地解开手上缠绕着的布条,他起身道:“乐师恐怕不宜此刻弹奏琵琶。”
“你是大夫,担心他的伤势无可厚非。”莎林娜走到沈素和身边摁住了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将沈素和送坐回了毯子。转身背对段雁池,莎林娜迈步向前,“他是乐师,也有他的本分。”
沈素和微微皱眉,看向段雁池,段雁池在他望过来时轻勾唇角,那笑容一闪既逝,段雁池偏首,左手按品,右手指尖滚弦,一道急流之音响起。琵琶声由疾渐缓,疾似密密匝匝,漫天箭雨,缓如片刻喘息,生机一线。缓入无声之时陡然激烈,硝烟再起。
莎林娜左手食指微动,时快时慢,渐渐在听似变幻无常的节奏中寻出刹那之机。
弯刀出鞘,刀影锋芒翻飞,落入莎林娜掌心的同时,琵琶声再次拔起。那弯刀犹如舞姬水袖,被掷出半空飞旋一圈后返回,莎林娜轻轻跃起,接下弯刀旋身稳稳踏地,刀向身前直劈而下,身影向后翻转,此时琵琶声疾而轻,仿佛行走悬崖峭壁;黑色长裙翩飞犹如巨大蝴蝶,莎林娜舞刀,至刚至柔,刀是无坚不摧,来势汹汹,人是柔软灵活,洒脱飘逸。莎林娜眼中只有段雁池,舞动起落之间视线牢琐前方;段雁池同样注视着莎林娜,唇角抿成一线。琵琶声愈来愈疾,莎林娜的身影快得几乎化为黑影,弦音、刀锋斩空之音、衣袂猎响之音、莎林娜的气息与段雁池指尖魅影渐渐融为一体;一道拂音后,莎林娜眨眼闪至前方,像一头捕食的野狼压低了上身,她一只手臂和一条腿撑在矮桌上,左手的弯刀抵在段雁池喉间半寸距离。静,极端的静。
一滴汗自莎林娜的额角缓缓淌下,她唇边展放出明艳的笑容。
收起弯刀,莎林娜端着酒碗送到段雁池面前,段雁池接过后饮下,莎林娜将空了的酒碗转身摔碎地面,笑着环视座下之人,道:“莎林娜喜欢我的乐师。”
“祝贺你,莎林娜。”
“祝贺你。”
诺敏忙端起沈素和面前的酒碗递给他,拉着他同身旁的人一齐站了起来,沈素和有些茫然地问诺敏道:“祝贺莎林娜什么?”
“乐师喝下莎林娜的酒,就将成为只属于她的男人。”诺敏笑容满面,耐心解释道:“我没有见过莎林娜向男人敬酒,她一定很喜欢乐师。”
沈素和微微颌首,在旁人仰头喝酒道贺之时,将碗里的酒悄悄泼在了身后。
第二十四章
莎林娜与段雁池双双离席后,徒留其他人继续未尽的酒兴。
沈素和想起段雁池经过身边时送过来的一抹浅笑,那是让他“不必担忧”的暗示,可他如何能不担忧?段雁池自然不是个需人保护的弱者,莎林娜对他的好感也是一目了然,她不会伤害段雁池,反而……沈素和嘴里有些发苦,便随手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待那冰凉的水滚入腹中燃起一腔火焰时沈素和才惊觉是酒。他微不可察地露出苦笑,心想自己也有“借酒消愁”的一日,但眼下的情形实在不适合他去伤春悲秋。
诺敏是个长相清秀的女人,莎林娜让她关照沈素和是有理由的,沈素和也发觉诺敏与其他人不同,她身上没有狂放的野性,言谈举止颇为稳重内敛。沈素和如今身份特殊,他是属于莎林娜的大夫而非玩物,所以狼洞的女人不能随意招惹;其实这些异族女子偏爱高大强壮的男人,也实在不将沈素和放在心上,他一副弱质书生模样,相貌又过于柔美,那露在衣裳外的无一不精致纤秀,简直让人不敢去碰。沈素和在性喜征服的母狼们眼中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诺敏对沈素和倒是十分有好感,她瞧沈素和面露疲色,便十分体贴地带他离开宴席,前往安排好的住所。
狼洞中有许多的山洞,大小不一,深浅不一。这些山洞的布局像个迷宫,第一次进入的人拐过几处弯后便会丧失方向感。沈素和跟在诺敏身后,一边留心周围的环境,一边从指尖送出极淡的白雾,这些白雾所散发的药味常人难以自空气中辨别。
沈素和随诺敏来到了一处山洞外,诺敏挥退女守卫,领他走进了洞中。其内陈设十分简单,一张铺着草席的石床,一张石桌,桌上摆着壶碗。诺敏走上前,倒了碗水递给沈素和,沈素和接过后向她道谢。
诺敏请沈素和入坐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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