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惑目光极盛,烈若烟花,“三弟,我要这天下,所以我夺了大哥的位,若让他这样去死,我不许。不管你信或不信,三弟,我虽杀他,但我对大哥的敬重之心半点不输于你。”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容斩眉只觉得心头一炸,头皮发麻。他抬眼,只道,“二哥,好会做戏。”
楚无惑笑了一下,目光中有些什么情绪,明晃晃地在那里碍眼。“或者你想听我说,我等不得的,不以雷霆手段毁去一切,无论是枭羽营还是什么,永远都有大哥的痕迹。就算急了一些也没有什么,废了的太子本就没有活下来的道理。”
容斩眉点点头,“也对,我听闻大哥尸身是在荷花池里找到的,至于尸体上有些什么伤口,又有谁敢看得见,谁能看得清。他死得早一点,也可以让一些人早早安了心,收了心。。。。。”
楚无惑接道,“而且我也并非全无收拢人心的手段,像此番来枭羽营,便是市恩的开始。这两种说法你信哪种?未。。。。。。离。”
“我一种也不信。”
“哦?还记得么,未离你说过最信我的。”
楚无惑握上容斩眉的手,目光深沉,指尖的温暖一如幼时楚宫之中。
“二哥,幼时你待我极好。那时大哥嫌我小又爱哭闹,不愿理我,只有你愿意和我玩。我幼学发蒙之时,那本三字经还是你握着我的手,教我誊录的,我一日不曾忘却。”容斩眉目光柔和,那时大哥只爱捉弄他,只有二哥是认真在教,那时他确实对楚无惑说过我最信你的话。
楚无惑道,“既然如此,我问你十五岁那年为何离宫,上北邙山,指个斩眉刀为名。又为何十年不肯踏足楚宫,为何不肯见我,却肯见大哥。大哥。。。。。。他已经去了,你便安了心,收了心吧,我总会让你忘了他。”
容斩眉目光一寒,手却为楚无惑抓住不放,怒斥道,“放手,不要逼我拔刀。”
“未离,你刚说了我有雷霆手段,我楚无惑喜欢快刀斩乱麻,一力破百巧,若有权谋我向来只取最干脆利落的那种。何况我太了解你了,你冷情冷面,无心无肺,却最懂得妥协和成全。若要留住你,只能牢牢抓在手里,再以形势逼迫你不得离开。你说拔刀,为何不拔了?”
容斩眉似笑了笑,“清醉?真是不入流的。。。。。”
楚无惑道,“未离见笑了,若非你有伤在身,失了护身之力,下药还真是伤不了北邙山主。不过,你也并未防备着我,二哥很高兴。”
伞跌落尘土,蓑衣萎落其上。衣襟被撕开,深邃的目光落在胸膛上。星光之下,那诡异的五点青色,如兽爪的痕迹。
楚无惑以指抚上那处伤口,“北邙山是封魔之地,那日我取龙脉之气封入祖陵,延楚氏江山命数。惊动地气,人间灾年,旱涝失序。容山主不下山便罢了,既然下了山,自然会管上一管。封印天魔可不是容易的事,你伤得不轻吧?”
容斩眉睁眼看天幕之上离离星光,春夜之雨并不大,不过沾衣欲湿,“还好,暂时死不了。多谢二哥关心。二哥虽有谋略,但为一己之欲令天下动荡,失了明君宽仁之道,我不能坐视。”
“哦?我不仁,你又能如何?跟在我身后擦屁股么,未离你有几条命能顾得过来?”楚无惑拥他入怀,呼吸贴近他的发鬓,低低的闷笑之声。
风吹过,地上那堆纸钱终是燃尽了,幽冥无路,死灰如暗夜的蝶翼。
“跟我回宫吧。”耳畔轻轻厮磨。
沉醉东风里,乍起霹雳惊雷,一道轻艳的刀光缥缈如天外。
“逆行经脉。。。。。。莫非你怕了?”楚无惑冷了脸,他的腰间抵着一把冷锋,透体浸肤。数寸长的一弯轻巧刀锋,在人指掌之间,美得如一声叹息。
容斩眉也在叹息,“我是怕了。。。。。。二哥,你总是这样。。。。。。要说冷情冷面,无心无肺,世间谁能比得上你。大哥他。。。。。。”
楚无惑目如寒星,隐隐怨毒,他缓缓吐气,“你,滚开。”
容斩眉衣襟散乱,掌中翻转着一截青锋。他眼睫凝着雨珠,眸光却如雪清明。
他看定楚无惑道,“二哥,江湖行事一向以杀止杀,我也并非割肉饲鹰的良善之辈。你杀大哥,取枭羽营的手段,虽不怎么光彩,但也免了此后十年的楚地动荡,我并非不佩服。今日我有一句话要说与你听。。。。。。人心可以算计,手段可以不论,但只要你别失了一腔胆气和心底慈悲,我便帮你,否则斩眉刀也不惧饮君王之血。”
楚无惑目光一凛,勾起的唇角依稀暖意。
正文
第4章 第一章 桃花溪里 (1)
第一章桃花溪里
三月初七,桃花溪里。
月色虽不算圆满,但也不是冷月如钩,远处那处亭台也应是赏月的佳处,何况更有遍野桃红。
“朱大天王座下。。。。。。三才六爻不过如此。”
宽大的椅子中斜靠着个锦衣男子,头戴翡翠玉冠,手中悠闲地把玩着一把描金的扇子,扇骨上悬着颗大得如鸽子蛋似的珍珠,一下一下地敲着扇骨。
“放眼江湖,能说出剑阁三才六爻不过如此的话的,不过寥寥几人。主人,你不想活了?”女子轻笑,艳若枝头桃花,可惜腰间插了把三指宽的剑,美人就不那么可爱了几分。
“阿情所言极是,想那三才六爻何等人物。你家主人命如朝露,可惜雪谷与剑阁仇怨太深,就算我负荆请罪,三拜一叩首拜上剑阁,也免不了三刀六洞。”男子以扇掩面,叹息了一声,“想我云千月一表人才,还未活出点滋味,就要魂归离恨了,真是让人扼腕长叹啦。阿情,且将碧纱笼里的枝头春雪冷冲一杯来,要三开三冲三点头的水。”
阿情无奈应了,自去烧水烹茶,磨蹭了半天,捧了盅葡萄缠枝牡丹花开的白瓷杯娉婷而来。
云千月接了茶盅,饮了口,又是悠悠一叹。
阿情笑道,“主人,你是叹息,此生美人泡得不够多,祸闯得不够大吧。”
云千月看那茶盅叶叶如眉,温柔舒展,心中一动,“对了,方才说到美人,明日帮我下帖,请昭华小公子过府煮酒赏花。”
“我说,主人你就要香消玉殒了,就少造些孽吧。。。。。。昭华小公子今年才十六。”
“十六不小了。。。。。。阿情,你越来越没规矩了。”云千月眼中带上三分薄怒。“你是没见过你家主人拔剑,还是没见过你家主人杀人啊,要我现在就杀一个给你看?”
“啊呀,主人饶命,阿情不敢了。”女子大呼小叫地蹬蹬后退了几步,眼中却没有多少惊惧之色。
嗡的一声轻响,一道白得像雪的剑光穿过纱幔,在风中轻轻一折。 剑身轻颤挽出剑花,剑招极快,招式相连,滚滚若雪纷扬。
一串让人齿冷的金石相交声音,眨眼已交手数招,忽而一静。
云千月已经站在那问了,“天地人三才,你是地才?”
他的面前站了一人,灰衣灰发灰眉灰眼,长得就像个地老鼠。
他的名字听起来也像只老鼠,剑阁门下地才宁为鼠。
宁为鼠手中拎着一把九翎弯刀,半截刀锋落于地下,已经折了。
“云公子,好俊的眼力,好俊的功夫。”那人声音尖得也像只老鼠,森森地刮扰声。
阿情捂了眼,“哎呀,好可怕。”
云千月闲闲一笑,“不客气,承让。”
宁为鼠看了云千月一眼,又说了一句,“长得也不错。”
阿情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云千月笑得有点苦,“鼠兄。。。好俊的眼力。”
“可惜你就算胜我,也没有用,你赢不了我们三才六爻联手布阵,更赢不了阁主。”宁为鼠露出森森的牙齿笑了声,“我最喜欢美人了,将你剥皮拆骨,吞入腹中,滋味最好。”
“阿情你再笑,今晚我就让你跟这只老鼠走,让你先当当美人。”云千月将手中软剑还入鞘中,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折扇,在那缓缓扇着。“鼠兄的眼神再这么好下去。。。。。。。云某是好客之人,不如今夜就让三才六爻先躺下一位吧。”
宁为鼠见他收了剑,唇角轻轻一松,道,“主人说,下月十九是他出关之日,请云公子万枫山庄一会。”
云千月想了想,道,“如果我没记错,下月十九,万枫山庄是武林会盟?那可是热闹得紧啦。”
宁为鼠极小的灰眼中射出寒光,“云公子好记性。主人说了,不管是昆仑崆峒,花溪七十二阁,北邙山的主人,还是雪谷的故人。。。。。。权剑之下,一并清算。”
云千月欣然点头,“剑阁之主果然好气魄,云某定当从命。不过,鼠兄,云某方才所请,你考虑得如何?”
宁为鼠讶异,“什么请?”
云千月挑眉笑了,“请你躺下。”
自踏进这处亭台,宁为鼠一直绷着神经提防着,直到云千月收了剑,才略松了一口气。此刻一句话未曾听完,心中警兆已生,甩袖喷出好大一股白烟。
天地人三才各有胜场,而地才宁为鼠最擅长的自然是这遁地之术。置于三才阵中,遁地杀人就是奇兵,防不胜防。此刻他用这样的异术逃生保命,谁能拦得住?
可惜此处亭台之外有水,长长的溪水在月下流淌,如情人最温柔的眼波。宁为鼠破土而出,便待一掠而过。
可惜桃花溪那么宽,他偏偏一头撞上一个人。
那个人摇着折扇,看着他笑,笑得像慵懒的猫看到一只真正的老鼠。
“鼠兄如此客气,云某好生过意不去。”
宁为鼠拎断刀而上,揉身近战。他一刀未劈出,便听到极细微的破空之声。他声音战栗,眼睛蓦然睁大,“巽风针,你是。。。。。。”
云千月收扇轻笑,看着宁为鼠扼着喉咙倒落溪中,方才道了声,“是我。”
他足尖一点,落回岸上。阿情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