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
廊下阴风阵阵,淅零零惊动了绿篱。抬头彤云满天望不见星,那楼台倾来分明是将变天的样子。
李言瑾和元翊走在前头,身后粘了三名护卫,一路从李言瑾的卧房跟到了元翊屋口。推了门进屋,三人在外头候着。元翊不过是去上个火,李言瑾就倚门上受不住地直发寒。
“言瑾,要先浸浸身子么?”元翊转身,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李言瑾摇摇头。
“我陪着你。”元翊见他还在抖,调子更柔了许多。
“荣和说的一点不错,我也知我,可……我并非没见过人死,只是上午还好好聊的,这会儿就……何况那些人是要来杀我,为何不动手,那个,我……明明有这么些人护我,刺客还是捉不住……”
李言瑾回想起他一人走进屋,怎么叫都没应声,灯也不点,心里多少不安地踢上一块肉,两双割烂的眼睛在黑夜里狠狠盯着他……这便愈发语无伦次。口齿不清心里却明白,哪怕个一等一的高手,也难从这方圆百里的阵势中逃脱得无影无踪,除去两具尸身不留任何痕迹。挑明白说,十有八九是这宅子里的人所为。有人,随时能要了他的命。而这会儿他一走,那满屋子人没了顾忌,定要盘查开来。
元翊先是拍他的背,见无甚效果,干脆拉着李言瑾躺上床,四面八方将他搂个结实。
过了好一会儿,李言瑾终于平静下来,尴尬地不敢看他。元翊伸手扶过他脸:“言瑾,任谁都会怕的,你在我面前不用想太多。”
李言瑾顺势蜷缩着凑过去:“我没事。想杀我的人本就很多,好歹这回没死。我看刘浩荣和在疑你。”
“你呢?你信我么?”
“屁话!”
元翊按着李言瑾的后脑,低低地笑。
“对了,我索性明日动身,省得夜长梦多。反正你们都替我把东西挖回来了。”
元翊这就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囊交与李言瑾。李言瑾边笑他藏在亵衣里,边打开布囊,一块尚且温热的帝王玉落在掌中。背面是冰底花青出水龙头,一鳞一爪尽得其态,正面为几个柳骨颜筋的端正楷字——“御授东郅天孙皇子正命”。
“竟是玉的,倒真奇巧。”元翊第一回见太子令,握着李言瑾的手把玩一阵。
李言瑾听了,伸出另只手到被外,摸索摘下外衣上的皇子令牌,拿进去给元翊比对着玩儿:“你竟真知道它的下落。”
“言瑾,你这些日不就是在等我把它找出来么?你六哥搜尽宫中,你大哥找遍京城,都是无功而返。你既然没毁了它,那便是带进棺材里了。筝妃不过是个冷宫娘娘,你倒也敢大张旗鼓千人送葬。”元翊说着,笑了。
“军马为次,良将难得。我哪里敢把它毁了。大表哥知道了怎说的?‘作孽啊’?”李言瑾尽量排解不安,学着魏川冶,竖起眉毛。
“嗯。”元翊心中一动,亲了上去。
年前的大起居,正逢李言瑾他爹六十寿辰,百官祝寿何等的威仪凛然。鲜少有人知道实际是因忌破日,诸事大凶,便向后挪了一日。而那原本的祝日,又切切实实成了筝妃的寿终稀福。
她去之前虽则疯癫,但日里还是从容体面的。头上稍擦了些油,将满头华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还不费旁人功夫地选了九套殓衣。在宫中多年而深谙婚丧嫁娶之礼,即便李言瑾要替她大操大办,还是能不烦旁人的尽量都自己安置了。
待一切妥当才请李了言瑾过去,坐下用过茶,说起了正事:“叨扰八殿下这么些日子,也没法为你招呼什么,只能仗着辈分一一地受了。我虽不明详细,但你若有什么难办的尽管丢与我便可。”
李言瑾便将太子印交给她。筝妃也不讶愕,仔细收了:“皇上给你,你就是现今没有那打算成了累赘,将来定还是要取回的。那时便让元大人来好了。”
李言瑾心中奇怪:“您知道自己要走了么?”
她只是浅笑。
李言瑾又问:“落之是您孙子?”
“是啊,当初元大人的爹是我取的名字,我相公就非要把孙儿的定下来,免得到时我又要多舌。”
“可惜后来您就给我爹虏进宫了。不过他们如今日子不错,您也可安心。”李言瑾说出这话,才惊觉自己心中到底是护着他爹一些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况这都是四十年前的旧事了。好与不好旁人也说不得,日月百代,再无迹的过客入了土,总是归人。随他去罢。”当日筝妃的面容,可用慈悲一词来填拟。
由此可见,人死之前总是有知觉的,比如筝妃,比如那两个小丫鬟。二人教养不浅,平日里怎可能闹着要出门,这是应了天命还惦记父母。李言瑾想着倒不如听由了她们反倒好些。
“怎么?神游了?”元翊握着李言瑾的手,靠在他耳边问。
“落之,你现在满足么?”
元翊顿了顿,只叹息地吐露四个字:“江山信美。”
李言瑾这才明白,他一个颠沛流离的人没有问这话的理由。当初一心逃开这劳神子的要命事,实在肤浅得很。
“大哥,莫决,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若带个几万人来攻城,便可血洗洛阳,有了巴天磊照应,再回稳住西郅,任他们再横也没法子。这是不错……”李言瑾把心里盘算了几日的话说了出来,元翊点点头,让他接着说。
“可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要为了李言秉那蠢材和陈芍烈那妖怪的意欲,攻我们的皇城?虽说苍生均苦,可比起开自己的城杀自己的人,我宁愿看烽火点着他们的城池,否则那仗打得再漂亮也还是被动,你懂我的意思么?”
“言瑾,你是想和西郅开战?”
“嗯,我没和别人说过,制敌取胜的事我是一窍不通,但李言秉没杀成我,应恨得磨牙,不可能等我回去雪恨而没半点动作,还不如我们取个先机,望西直捣牙城。你怎么看?”李言瑾惴惴地望了元翊一眼。
元翊思量片刻,尽量掩住眉间的担忧道:“相当的铤而走险。但不管你亡谁灭谁,我只要你赢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我这人没什么规划,但是也不错啊,写一点想一点神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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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连珠·心迹 。。。
春早时节,辞冬天气,穿树飞花语千家。
昨夜暗云涌动,寒风再啸,哐啷啷拍着门垣,地下青黄嫩绿一片,逢春老木又变回不堪朽迈的模样。李言瑾眯眼,听窗外草木萧瑟,干脆抱着脑袋躲进被里,却立马被从屋里拖到宅第外。
眼前景象使其睡意朦胧的心里蹦出两个词来,一是气凌霄汉,一是无比寒碜。
莫家别庄拦腰建于山间,本是避世之所,小石橘桥下白砂细流,亭榭竹林通深山幽径,何等美不胜收。此时千百人手操吴戈身披犀甲,纹丝不动地错落其中。仰望是铁衣黑卷极尽肃杀,俯瞰则矛尖星布整装待发。莫将军练兵入神,哪里是京中那些耍花枪的空架子比得上的。外加这日天地混沌,烈风不止,整座山丘有如被天兵神将占据一般。
另一头,两匹毛色杂乱的驽马牵着架不大不小的马车,扑哧扑哧擤鼻子。马车干净倒也还算干净,只是顶帘洗得发旧,车轴磨迹斑斑。李言瑾青丝狂摆立于高出的石阶上,整个人显得意气奋发,嘴里却轻啧出声。
而一个比马车更寒碜的人,正站在车边和元翊说话。
“这人是谁?”李言瑾跳过去问。
“童太医。”元翊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答。
“你小子打扮成这样,”李言瑾哼了声,两根手指弹了弹童太医身上的破烂布衫,“什么意思嗯?”
“回八殿下的话,臣打算扮作山中药农,临时给外出探亲的少爷,也就是您,充当个指路的良民。要真出什么事儿,臣好去搬救兵。”童太医甩了甩破袖子,答得理所当然。
李言瑾干脆不搭理他了,没想到此人还记仇,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昨夜起了风,氛氲融汇,真真好大的动静。”
李言瑾脸色倏地发青,元翊含笑光盯着他瞧,多少有点不怀好意,等刘浩干咳一声,话才总算止住。
正如童太医所言,李言瑾要演回他老本行——某闻风出逃的纨绔子弟,跟着老爹刘浩,兄长魏川冶到南边投奔亲戚。三十来人的打手死士化作家丁仆从,连衣物细软传世古董等也准备了两箱子,全当买路财。又听说一个时辰前,已有几拨人为扰乱李言秉视线,出发了。
启程前李言瑾看魏川冶手里拿着张纸玩儿,便问是什么,魏川冶说京中森严,唯有领到这出门凭书的才可放行。虽说路上各处险要都有当年魏家旧部暗中把关,但哪怕备着做个样子也是好的。总之,可想的,该装的,能骗的都给琢磨尽了,李言瑾只需藏住那块价值连城却难抵一文的帝王玉便可。
这便不多言,待一切妥当就取道雁城。元翊站在门外送行,因介意人多,两人没说话。放下布帘时李言瑾朝他眨眨眼,元翊点点头,面容关切。
当年李言瑾他爹和陈芍烈她爹在湘黔交界处干了一架,两军虽未分出胜负,但损失惨重。待领侍卫内大臣巴天磊触怒天威,知再难转圜,便自请左迁雁城,皇上准了。
三年前李言瑾见过他一回。
那日他六哥和七哥两日未归,皇后那头倒不着急儿子不见,杏妃却急得掉泪,推了魏川冶和李言瑾出去找人。正巧那是巴天磊回京续职最后一日,在启程返回任地的路上碰到带着禁军四处乱搜的李言瑾,问过缘由二话不说便帮了忙。至于李言珑的尸首,也是由巴天磊运回的。
当初巴天磊心中也是顾虑重重,许多话不便多说,加之李言瑾哀痛,即便说了也听不进多少,最后便只对他道了句珍重,日后再见。
想来,若非巴天磊对皇上的安排早有耳闻,便是一语成谶了。
林间路途坎坷,快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