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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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词-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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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懒洋洋的样子,仍旧让宝亲王一厢情愿的认为他其实对自己还是有所依恋的。在这个午后,他在透窗而入的阳光下看他的秀气的眉头、纤长的睫毛和颌下隐隐的青色须根,心中就像过了火一样的急躁。
  到底要怎样做,这个人才能永远都属于他?
  宝亲王悄悄地溜下了炕去,找出了那颗“宝亲王宝”,因为怕金子的凉意惊醒了他,他还先将那颗印放进了怀里,直到金属的温度变得和体温一致。他悄悄地沾上朱砂,悄悄的将这印记鉴在了他靠近锁骨的脖颈处,就像无数次他用嘴唇做的那样。
  他也知道自己此举的无聊,然而他还是很虔诚的这样做了,仿佛他单方面的盖上那枚印,就得到了承诺和担保。
  他于是很安心的拥着他睡去。
  年轻的宝亲王不能预料的是,在这个春日的午后,他和那人之间,某一种关系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结束了,上天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他们仍然有着千丝万缕的亲密联系,他们是君臣,他们是挚友、他们是同窗,他们是修道时的师兄弟,他是他的远房叔祖??????
  但是某一种关系,永远结束在这个春日的午后。
  宝亲王醒来时臂弯已经空了,他问进前来侍奉的人:“平郡王呢?”那人笑着回答:“适才叫皇上叫走了,说是要问他玉碟馆的事情。”他于是也便不以为意的伸了伸懒腰,下炕来把鞋穿好,等着他回来和自己一起晚膳。
  天色将暮的时候,等回的却并不是他,而是皇帝的旨意,来人如此传达:“万岁传王爷前去养心殿侍奉。”他未作多想,接旨后便准备前行,来人又加了一句:“万岁叫王爷带着金宝前去。”
  弘历的额上突然冷汗涔涔直下。
  皇帝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因为长年繁忙的政务,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脾气也越来越坏,对大臣尚能节制,对待亲近之人却已经渐现严苛。分明是东窗事发的情况下,弘历满心忐忑不安的前往,皇帝却只是询问了他关于一幅画的事情。
  画中人身材清瘦,年轻俊秀,穿着折枝梅花的道袍,头上戴着飘巾,桌前是蕉叶,手中捉笔做写字状,取怀素蕉叶学书之意,这正是是雍正八年时他自己的画像。那年因为气愤福彭在盛京叙闻上的偏向,他赌气让人只画上了自己,但是究竟忍不住,还是用了那人穿过的那身衣服做蓝本。(14)
  皇帝对他说:“虽说行乐图作如此打扮并无不可。只是有些关碍体制的事情,你要仔细。你如今的身份不比从前。”又说:“此画甚好,可以留存,你将宝鉴上罢。”看着他哆嗦着手将印瑟缩的盖在一角,又说:“有你的印在上面,以后千秋万世都知道你喜爱过这件东西。除非毁了它,否则瞒不过世人眼。——所以有些时候,还需要慎重。”(15)
  只是这几句话,在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宝亲王的双腿都已经软了。其后他向皇帝身边的近侍打听当日下午发生了什么。有人回答他:“平郡王当时正在述职,万岁忽然问,朕怎么记得以前福彭的脖子上没有这么一块胎记呢?看了有片刻,便将奴才们都斥退了。”他呆了很久,又问:“那你可知晓皇上曾不曾为难平郡王?”那人答:“只是让王爷一直跪着,好像还说了句:“朕一直把你当自己子侄看待??????”余下的奴才便没有听见了。”
  其后再见面,他开始是有点担心福彭说起此事时的尴尬,然而看到福彭还是原来的那副老样子,似乎这被铁腕天子堪破的暧昧尴尬情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于是宝亲王的心情又转为企盼,最后是怨恨:出了这种事,都不肯告诉他,全然不顾虑他会担心成什么样子——这个人为何会凉薄至此?然而他既不说,他也实在不好主动去问。等许久以后他旁敲侧击时,他又只是装糊涂。于是那个下午,皇帝究竟都对他说了些什么,于宝亲王和世人都成了永远的谜。
  然后在当时,时间并不容许忐忑的宝亲王去一窥其中的究竟。皇帝在四月初就将平郡王从玉碟馆调到了刚刚设立不久的办理军机处。军机处临近养心殿,平郡王以25岁的年龄进入大清这等机要核心,时人皆说是圣眷有如天日之隆,所谓炙手可热势绝伦不过就是此意罢。当然也有稍知内情而且不甚厚道的人会顺势续上后面一句:“慎勿近前丞相嗔。”
  平郡王的办公地点便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他繁忙的事务和他如今的身份都不允许他再像以前一样自由的出入内廷。军机处正在办理的大事是应当如何应对噶尔丹策零持续的异动,参知政事的宝亲王时时会因此事在皇帝的身边与他碰面,然而也仅此而已。至于他再去乐善堂,已经是八月发表定边大将军后,他前来向他辞行了。
  八月间,原本驻乌里雅苏台的顺承郡王锡保因为噶尔丹策零兵越克尔森齐老而不肯驰援,被罢去大将军后削爵。这种喜欢让人雪后逢霜式的刻薄是皇帝一贯的作风,众人并没有惊讶,但是众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皇帝为这大清最高的军职选择了一个25岁的少年。
  乐善堂内,宝亲王请平郡王饮茶,嘴上说:“福彭前程无量,需知这个职务年羹尧45岁才得到,便是岳钟琪也是到了40岁。”
  福彭却只是笑一笑,说:“是皇上的恩典。”
  于是他便再说不出话来,就连风刀霜剑,千万保重一类的套话也是。只是问:“有旨意要去多久?”福彭摇头:“旨意是接替锡保驻守乌里雅苏台,不知。”
  他无言的看着他,虽然知道此役的副大将军是惯于噶尔丹部作战的额驸策凌,心中惊恐和担忧还是不能言说。而他也只是心事满腹的,将他的清茶喝成了酒。桌上的珐琅钟已经快要指向下钥的时辰,他也越来越焦躁,盼望着他能将郁积在心中的话都说给他听。
  他想听些他说些什么什么?希望他多珍重?希望他不要担心?希望他等他平安归来?无论什么,只要是他说的就好。
  在最后一刻,平郡王忽然离席跪在他面前,向他叩头:“臣此去心中并无牵挂,只有一事,不敢不预先烦请王爷操劳体恤。”他伸手去牵他:“福彭和我说话,何必要如此?”福彭避开他伸出的手,摇摇头,终于开口跟他说出事情的原委:“六阿哥受我阿玛差遣,前往随赫德家索取过财物。我只担心我走后,内务府要查办此案。如果有此事,恳请王爷在皇上面前保全我家人。”
  他说的六阿哥是福静,和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随赫德却是接任曹寅的江宁织造,雍正五年奉旨抄没了曹家,而曹家的家财也就此被皇帝赏给了随赫德。此事干碍非同小可,弘历不得不先问清:“你实话告诉我,这可是你阿玛自己要的?”福彭迟疑了片刻,回答:“是替我舅舅家。”他又问:“ 你哪个舅舅?”他答:“曹睢!薄 拔裁矗俊彼幼抛肺剩恢胛食鲂┦裁础!白非返墓僖刮赐辏浚浚浚浚浚俊闭馐撬食龅慕峁�
  不错,追欠的官银未完,还有他的儿子曹霑已经长成,需要成家立业了。宝亲王看着他,咬牙忍不住要冷笑。
  “糊涂!”不顾福彭即将远征,他仍然击案喝骂了出来:“已有旨意叫你阿玛在府中静养,他自己既出去不得,为何还要牵扯儿子去做这失心疯的事!便是你自己,朝廷给的俸禄少了么?不够接济你那劳什子的三亲五眷,开口问我要,就低了你的身份么??? 
 1、红豆词 。。。 
 
 
  226;??”
  那人是满面的羞愧和惊惶,嘴唇动了动,似是想分辨,却到底什么也都没有说。他终是不忍心见他这副样子,最后点头答应他:“你放心就是。”看到他松了口气,向自己叩头称谢,他没有伸手再去扶他。
  下千两的声音在神武门东西两侧的宫墙内回荡,他独自坐在乐善堂内,茶水已凉,心中也有一点点牵丝一样的痛苦。也许是因为他前程未卜的远行,也许是因为他行前竟然再没有一句向自己的问候,也许是因为他方才的神情。
  原来他对他并不是无所求,只是那卑躬屈膝的请求是为了别人。他也不是对所有的人都温和的疏淡,提起了某些人,他也有热情如火一样的关心、痛苦和执念。
  他不知道这事认真查起来是什么罪么?不知道皇帝刻薄的性子认真发做起来会是什么下场么?
  弘历很无力地想: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次日他以宝亲王的身份,出送新任的定边大将军,直到百里之外的清河。在回程时,他写下了几首赠别诗,其中有这样的句子:六年此日清河畔,君作行人我独归。(16)
  福彭走后两个月,老平郡王向随赫德索贿之事果然案发。据宝亲王的听闻,可能是出于庄亲王允禄的告发,所以皇帝将此案移交内务府的同时,勒令允禄主审。
  允禄很快的向皇帝汇报了问出的结果:纳尔苏前后共两次向随赫德索要银三千八百两。至于是给谁,也在讯问过随赫德及其子富璋后说得很清楚:从前曹家人往老平郡王家行走,后来六阿哥并一个赵姓太监到了随赫德家看古董,二次老平郡王又使六阿哥同赵姓太监,向随赫德家借银使用。
  不但是纳尔苏和福静,其后更牵扯到了福彭,福静被问询时交代:“我大哥哥听见,即向我说,所借银两,务必急速请还,若不还使不得。”又有富璋的证词:“今年三四月间,小平郡王差两个护卫到我家,向我父亲说:你借给老王爷银子,我已经知道了,嗣后你这里若再使人来往,或借给银子,若教我听见时,必定参奏。”凡此种种,足可证小平郡王早在半年前便知道了此事,别的暂且不问,知情不报的罪名算是逃不得了。
  他的十六叔允禄,向来和康熙朝废太子胤礽的嫡长子弘皙过往甚密,宫中甚至一度流传出弘皙是圣祖指定的太孙的谣言。看来这次的事情,又引涉进去了千丝万缕的麻烦。
  果然,宝亲王马上就听说了庄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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