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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盛宴 第四章(1)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才华,还是她那能言善道的口才,让贾汗季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愿意拜倒在这位平民出身、诡计多端的妻子的石榴裙下。恃宠而骄的她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变本加厉地争权夺利,逐渐让自己累积大量财富,并巩固了超越自己头衔的皇室地位。”
摩兰德 & P。盖尔 ()
《贾汗季时期的印度》(Jahangir’s India)
阿克巴大帝刚到亚格拉时,在亚姆纳河岸发现了一座造型奇特、与众不同,还环绕着部分倾倒、破碎的城墙的小型城堡。虽然城堡已遭废弃,但由于结构良好,阿克巴大帝便在原址上,盖了一座有着三座城门的新城堡。这座城堡最长那一侧的城墙,沿着河边长达一点五英里、七十英尺高,由附近产的红色砂岩堆砌而成。阿克巴大帝决定在城堡旧址盖一座外观宏伟的城堡,为了彰显莫卧儿王朝强盛的国力。他的确达到了目的。从外观看来,这座城堡的城墙笔直陡峭,上头还有突起的城垛,确实是气势恢弘、雄伟磅礴,令人望之生畏。河岸旁的城堡外围,还挖掘了一道护城壕沟,曲折委婉,深度几乎跟城墙高度一样,但由于这里水资源非常珍贵,就连伟大的帝王也不能浪费,因此里头并没有水。尽管如此,壕沟里还是种了许多只需雨水滋润就可以存活的灌木和矮树,为毒蛇,甚至老虎,提供了一个最佳的掩蔽之处。每每入夜之后,受到黑暗鼓舞的胡狼,便会趁着月色对着城堡嚎叫。豺狼的叫声通常会被城墙挡住,站在城墙上守夜的卫兵,为了保持清醒,会循着狼嚎的方向射箭,练习在黑暗里击中目标。
后宫女眷的寝宫、贾汗季皇帝的皇宫,以及其他宫殿阁楼,都盖在城堡最靠近亚姆纳河的地方。这些宫殿镶有金丝的门窗,是朝阳升起、阳光亲吻亚姆纳河后,头一个照耀之处。随后,日光会穿过大理石墙镂刻的缝隙,照进皇室成员的卧房。亚姆纳河的河水,在酷暑炎夏烈日当头那几个月,发挥了调节降温的功能。即使在雨季多变的那几年,湛蓝的河水也不曾干枯。亚姆纳河的河水让沿岸生机盎然,象征了一股安定的力量。
城堡的主要入口,也就是被称为象门的城门,坐落在红堡远离亚姆纳河的西侧。矗立在堡垒之上的赭红色象门,是上头镶有白色大理石,贴着蓝色壁砖的红砂岩。城门上有一座拱门式的开放露台,这里就是专供皇家乐队成员演奏的鼓楼。从数里之外,就能一眼看到象门,可说是亚格拉对外的第一个印象。但当游客走近一看,他会发现这座城堡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友善。三座城门前都盖有一个比真的城门小的关卡。从这些关卡到城门之间,通常两侧都有高墙陡坡,以及一道道栅栏,用来阻挡那些不受欢迎的访客。
象门外不远处,就是宽广空旷的印度河…恒河平原。皇家射击练习场就设在这里。地上铺有焦土的靶场,位于杂草和石块较少的封闭式练兵场内,只要有一点微风,空气中便满是尘土。为了让毫无生气的靶场,看来有那么一点森林的感觉,靶场四周还特意栽种了一些因为土壤缺乏水分,而显得奄奄一息的树木。为了避免成为枪手训练准头的活靶,练兵场里和附近一带,没有任何鸟类飞到树上栖息,也没有任何动物笨到跑来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游荡。
玫瑰盛宴 第四章(2)
茉荷茹妮莎站在射击场,肩上扛了一具上膛的火绳枪,等候一旁狩猎教官的讯号。
“发射!”猎官大吼。
靶场另一头,一位仆役将一只黏土捏成的鸽子抛向半空。反射出太阳余晖的假鸽子划过树枝。茉荷茹妮莎顺着肩膀晃了一下,不只靠臂力而是用全身的力量,支撑着那只长达六尺的火绳枪,视线紧盯着泥鸽子移动的位置。她的鼻腔充满了枪管上浸过硝酸钾的火绳刺鼻的气味。扣动扳机后,火绳的火焰便会传入枪膛内,引燃火药让子弹射出。枪响之后,子弹射击威力引起的后坐力,让整只枪的重量朝她身上猛撞。接下来,只听到躲过子弹的泥鸽子坠落地面后发出的声音,看到四周飞扬的尘土。
茉荷茹妮莎叹了一口气后,垂下枪管。还是没有打中。就跟她在狩猎那天错失目标的子弹一样。她揉揉肩膀,非常清楚身上一定会由于淤血而青一块紫一块,就像刚被拔毛的鸡一样。狩猎结束后那天,光着身体站在镜子前的她,也看过同样的情况。她浑身肌肉酸痛,右手已经麻木,手指也没有知觉了。酸痛一路从她肩膀、脖子拉到身后。
“女儿!”
她转过身来,看到抬起手来挡住阳光的季亚斯·贝格就站在一旁。
“爸爸!”她说。茉荷茹妮莎的父亲走过来,伸手将她抱住,在她的额头上亲吻。
“你累了,过来坐着歇会吧!”
“好的,爸爸,但只能休息到猎官把枪重新上膛为止。”她把枪交给猎官,跟着父亲走到一颗蒲桃树的树阴下。结满紫色果实的树枝往下垂,果实在阳光的照耀下果香四溢。树阴底下铺了一块地毯,地毯上的银碗里,装满了仆役趁她练习射击时爬到树上摘下的果子。跟父亲一起坐到地毯上的茉荷茹妮莎,伸手将银碗递给父亲。两人开始安静地吃着果肉,任由蒲桃的紫色汁液从手中滴下。
季亚斯伸手帮茉荷茹妮莎按摩脖子。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休息,整个人倚在他身上。
“为什么要让自己累成这副模样呢,茉荷茹妮莎?这么做值得吗?你的婢女告诉我,过去这星期每天上午,你都跑到靶场练习。瞧你这个样子,”他拉起她的双手端详,手掌上满是红色水泡,“这是女王的手,皇后的手吗?”
“爸爸,”她答道,“难道您不知道狩猎那天的事吗?每天晚上,我都会被狮子扑向皇家大象坐骑的情景惊醒,看到象脚晃动……我从上面摔了下来……”她紧紧地依偎着他,让他将她紧紧抱住,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干吗要为没发生的事困扰呢?”
“我试过,但根本没用。那是梦里的情景,我根本控制不了。” 茉荷茹妮莎离开父亲的怀抱,抬头看着他的面容。心想他脸上何时多了这些忧虑的皱纹,就连眉毛也掺杂了几根雪白的银丝?季亚斯将头巾摘下,放在一旁的地毯上。她伸出手轻抚父亲的前额。
“您的头发越来越少了,爸爸。”
“孩子,白发甚至秃头都是智慧的象征,还有皮肤上的皱纹。从这些地方就可以看出我是年长已婚的男子、皇后的爸爸、子孙满堂的爷爷,以及莫卧儿王朝的财政大臣啊!拥有这么多成就,要是脸上没有皱纹,头发还像这些蒲桃般黑得发紫,是会被人家笑话的。大家就不会认真地对我。”季亚斯眼神闪烁地回答。
茉荷茹妮莎转身看向练兵场另一头。太阳下山后,练兵场上笼罩着一片淡蓝的暮色。“我的打猎技术糟透了,爸爸。佳噶葛西妮皇后的表现让皇上很高兴。”她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他都没来看过我,最近都没有。”
玫瑰盛宴 第四章(3)
“看着我,茉荷茹妮莎,”她把头转过来看着他,泪珠从泛着泪光的双眼,顺着脸颊落下。他用手擦掉她的泪水,说道,“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一碰到困难就躲起来?连试着出手都不肯,就先打退堂鼓?你不是到这里来了吗?过去这星期都在这里练习。”
“但是我的枪法还是跟之前一样糟。刚才你也看到,我没打中。几乎每天都是同样的情况。我站在这,把枪举到肩膀上,瞄准鸽子的位置,几乎每枪都打偏了。要是我连黏土做的鸽子都打不中,射中活鸽子的机会不就更加渺茫?”
“总有一天你会射中泥鸽子的,茉荷茹妮莎,然后你就会打到活生生的鸽子。但是你得不断尝试,才有这个可能。想想看,过去这些年来,我们所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每天都那么努力。我们曾失去皇帝的喜爱,以为再也无法赢回昔日光荣的头衔。但今天我们却有更大的收获。你当上皇后,嫁给整个帝国最有权势的人。我们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这一切都是当年从波斯来到印度的我不敢期望的事。我只希望阿克巴大帝会注意到我,在宫里赏我一官半职,让我有个能够养活全家大小的机会就好。”
“今天的一切都是靠你的努力,爸爸。我以为当上皇后之后,我可以多帮娘家一些。但是早在我嫁入宫里之前,您就已经当上帝国的财政大臣了。我根本没做过什么。”
季亚斯笑了出来,伸手拿起另一颗蒲桃,“没做过什么?你哥哥阿布尔的新头衔,还有我最近俸禄加多,难道这些都不算什么吗?我见识过皇帝前几次结婚,但他从未对其他妻子表现出这么深厚的爱,这么宠溺。”接着,他尴尬地笑出声来,“你瞧,我居然跟你谈起皇帝的感情世界来了。这实在不该是父亲跟女儿聊起的话题。这件事我非常清楚。你自己应该也心知肚明,茉荷茹妮莎。你难道不晓得贾汗季皇帝有多爱你吗?”
“没错,”她回答,“但是……他都不来看我……我好寂寞,爸爸!”
悬荡在空中的这句话,几乎就跟说话的人同样凄凉,季亚斯感到一阵强烈的心痛。
四周突然传出一阵唧唧的蝉鸣。一开始只有一只蝉在叫,但很快地,附近所有蝉都加入了此起彼落的虫鸣。季亚斯很想再度伸手将茉荷茹妮莎拥入怀里,告诉她一切都会逐渐变好,跟她说她可以回娘家,不需要独自忍受孤寂。但他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因为她已经是个成年女子。来自父母亲的爱对她来说并不足够。茉荷茹妮莎成为寡妇的那四年岁月,让她多了一层淡淡的冷漠。他一直希望,甚至坚持要她回家跟家人住在一块。所有的孩子不都是应该住在父亲身边吗?但是她却宁愿住到皇帝后宫,服侍茹卡雅太后,靠自己设计和缝制衣物赚取微薄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