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她喊道。但牧师的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脚,朱里尼扑倒在地,两人在泥沼中挣扎。最后她踢开牧师,站起身,牧师跪起来,朝村里爬去。她想着,或许那老家伙真的能挨到村子里。
她四下找寻棍子,但一根都没有,周围全部的树枝都用去筑坝了。她看到男孩的尸体旁有一根船桨,她操起船桨,三两步追上气喘吁吁的牧师。或许他的心脏病发作了,但她还是瞄准他的后脑,闭上眼睛,用力挥去。一股液体喷上她的脸,但她没有停手,用力一直劈,直到双手无力才停了下来,然后睁开眼睛,四肢瘫软。牧师扑在地上,白袍上满是鲜血。她的脸上、衣服上也染满了鲜血。苍蝇闻香而来,河水仍静静地流淌着。朱里尼回过气后,起身把尸体翻转过来,拖到土坝上,踢进河里。长袍因空气鼓胀起来,好似一朵云彩飘在河面上。朱里尼想起了爱德华……接着尸体沉了下去。她跳进河里,洗干净头脸,衣服上的血渍暗淡了一些。她走出河水,把船桨扔进船中,推着船滑入河流里。刚走了几步,她想起把篮子忘了,于是回到现场,找到了篮子,再检查了一遍周围的情况。除了泥地上的黑印,一切看起来很正常。如果牧师的话是真的,日本人即将进攻村子,凯瑟琳与小迈克尔将和村民一同殉难。但朱里尼不想让她们有逃生的机会,决定亲自动手才放心。必须掩饰得象一场事故,万一有村民逃出来,让阿玛德知道可不得了。
她准备单独去与潜艇会合。整个下午,她一直焦虑地思考着如何逃出去。尽管她一再专心想着这件事,不安情绪弥漫着整个脑海,侵蚀她的精神精力。她跑到河边洗了三次澡,每次都似乎看到身边有血迹泛起,一次比一次更浓更红。她的衣服与头发似乎沾满了鲜血,到了晚上,鲜血的腥味渗透了整个房间。她脱下衣服,用火全部焚毁,在腰间缠上短裙,告诉自己这样子逃跑会容易些。为了化装得更容易瞒骗人,她用伊班人的黑灰在脸上和身上涂满文身和团案,用一面从远处海岸的村庄交换得来的铜盘做镜子引导她的手。一根藤蔓由脚踝盘旋而上,绕上大腿和小腹,在裸露的胸部打了个旋,盘上脖子和脸庞。她用另一根藤蔓同样绕住自己,直到伪装完成,与森林融为一体。她一直躺到村民都睡着了,有生以来,她第一次害怕黑夜,害怕丛林,害怕精灵。她站起身,潜进老柯与战士们悬挂人头的地方。最近他们袭击了日本军队,其中一个头颅还戴着军帽和眼镜。她拿了一个人头,系在腰上,回到房里蜷着身体围住人头,让这一神力的仪式保佑自己不被敌人攻击。离开时,她会带上人头。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六章(6)
她睡得并不安稳。在梦里,她看到爱德华与奥马利牧师的尸体相拥着在河面上漂浮。但当她再走近时,发现原来并不是奥马利牧师的尸体,而是自己的身体纠缠着爱德华,一同慢慢向河里的泥塘沉下去。快沉底时,她惊醒了,汗流浃背,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她倾听着屋里的动静,一听到任何表明还有人醒着的声音就紧张万分,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才坐起身。
在外面,森林等待着,观察着她。当她静静地坐在黑暗中时,她能感觉到它的潮湿、它的呼吸、它的心情。白天,森林沉沉睡去,但到了晚上,它从睡梦中醒来。伊班人夜里从不踏足森林,朱里尼知道森林绝不仁慈,和自己一样残酷。不单是猎食的豹子或潜伏的蟒蛇在夜色中穿行,森林本身在躁动,森林本身就是邪恶,她感觉到它正注视着自己。
快乐的泪水突然涌上眼眶,她做了决定,心里充满了力量。她不会去与潜艇会合,她要回麦提亚。即使日本人正占据着庄园,她会守在林中直至战争结束。
“这才是你真实的愿望。”她自言自语道,森林长长叹了口气。
她在头上缠了一块伊班棉布,往头发间插了两条翎毛,将纸条扔进火堆中,弯下腰,将快熄灭的火苗吹燃,把纸条烧掉。然后她握起一支长矛,走到凯瑟琳的房间。她望了望熟睡中的小迈克尔,亲了亲他的额头。森林的身影更接近了,朱里尼奇怪为什么村民们还未惊醒。或许森林只眷顾她,命令她抓紧时间。森林抓住她的手,要带着她离开小迈克尔和长屋。凯瑟琳,她几乎忘了凯瑟琳。或许在走之前,她得说声再见,给她一个吻。不,她为她们俩准备了礼物,那足够了。她把小篮子放在小迈克尔身边,当他醒来时,他就会知道是什么。她放下篮子时,她能感觉到里面的金环蛇展开盘绕的身体,因被打扰惊恐而愤怒。
她站到凯瑟琳身旁,望着她在梦中躁动,似乎感觉到别人正盯着她。朱里尼转身走到水壶边,悄无声息地倒入一些身上带着的无色无味的粉末。
她感觉到森林对她的流连开始不满,似乎担心她会改变主意。她笑着森林的婆妈,潜入了夜色中。刚踏进林子时,一条眼镜蛇滑开了,没有伤害她。她又笑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轻松愉快。
凯瑟琳在长屋中熟睡。突然醒来,似乎预感到什么。她起身跑到小迈克尔身边,他正安稳地睡着。她安心回到床上,躺了下来。合上眼睛前,她聆听着屋里的动静,一切正常,于是又睡着了。
朱里尼沿着伊班猎人的小径在森林中奔跑。由于经常有人走,小径光秃秃的,没长野草或灌木。惨淡的月光照亮了小径,朱里尼迅速地移动着,钻进了森林的身体。它的呼吸包围着她,声音震耳欲聋。森林的呼吸变得沉重,怎么了?害怕?疲惫?渴望?她停住脚步,单脚跪在地上,下颚垂在胸前。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回应着盘旋的森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径传来脚步声,朱里尼认出了声音。
“妈妈?”她轻声说:“妈妈?”
她站起身,继续向前跑。在耳边,声音越来越响。
“迈克尔?”她喊道。
在周围的声音中,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尖叫着,窃笑着。那是对某个人喃喃的猥亵的挑逗,喃喃声逐渐响亮,朱里尼心中十分恐惧,朝河边跑开,离开了森林。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六章(7)
胡打乱撞,她闯进了日本士兵驻扎的营地。那是一支巡逻队,在早上刚刚被伊班猎头者袭击了一回。一群人又累、又饿、又怕,充满了危险的攻击性。
朱里尼刚跑出丛林,踏上沙滩的时候,被地上一个日本士兵绊了一下,摔在他身上。还没等她起身,日本士兵们已把她紧紧压住,一支刺刀架在她脖子上。其中一名士兵点燃熄灭的营火,火光中他们看清了底下挣扎的事物,发出一声惊叹。
他们一个个扑到她身上,在敌人那里,他们要报复先前的屈辱和失败。在把朱里尼大卸八块之前,他们把她的身体摁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发泄着兽欲。只经历过迈克尔温柔爱抚的朱里尼默默承受着,双腿间、嘴角边淌着鲜血。森林在她身边毛骨悚然地呜咽。
刚刚下过雨,黎明到来了。树上的雨珠仍敲打着长屋的草顶。凯瑟琳睡得不好,挣扎着不想起床。她记不清做过的噩梦,别的村民都到河边沐浴,屋里格外的安静。只有猪群饥饿的哼哼声,焦急地等待着它们的早餐。
小迈克尔醒来了,坐在床上,好奇地望着身边的小篮子。凯瑟琳刚刚没注意到,以为是一个村民早上送来的。小迈克尔还没学会怎么打开篮子,把篮子翻过来,翻过去,用胖胖的手指探究着篮盖。他懊恼地把篮子扔在一边,又捡了回来,继续试着打开。凯瑟琳躺在床上,望着儿子,很开心地看着宝宝饶有兴味地尝试着。她不想离开被窝,早上特别冷,想到要在寒风中洗冷水澡,她实在兴味索然。但沐浴已经成为她与村民生活的仪式和习惯。她催促自己起床,从小迈克尔手里接过篮子,搁在一边。她注意到篮子里有东西在动,但她决定先整理好小迈克尔的床铺,回来再看篮子里的东西。她抱起小迈克尔,快步走出屋子,朝河边而去。在篮子里,狂怒的金环蛇并不因篮子不再颠簸而平静下来,它盘起身体,等待着篮盖打开时的第一个目标。
和往常一样,佩特利在路上等着凯瑟琳,但他实在是等得不耐烦,几乎想一走了之。终于,凯瑟琳出现了。
“今天你真懒。”他抱怨着责备她,接过小迈克尔,扛在自己肩上。
“是啊,我昨晚睡得不好。”她承认道。
洗完澡后,她准备给佩特利上课,再让他去和别的孩子玩。她教他读写英语,而且她根据伊班语言的发音,创造了一套语音拼写系统,教他写自己的语言。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学得很快。她准备开始教他简单的数学和科学。老柯已同意让佩特利和凯瑟琳与小迈克尔在一起,但凯瑟琳猜想,再过一段时间,多疑猜忌的老人不会让佩特利继续上课。
刚没走几步,佩特利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安静,指着树顶一只云豹,正悠闲地享用一只麋鹿的残肢。大猫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继续自己的饕餮大餐。
“我刚刚没看见它。”走过云豹时凯瑟琳低声说。
“但它看见你了。它能看见一切。爷爷说它晚上巡游整个森林,能看到你的梦境。它刚刚看穿了我们的心思,知道我们不会伤害它。”
现在他们能听到河里传来的笑声。公共沐浴是一场社会聚会,凯瑟琳盼望的仪式,成年人与孩子们嬉戏的时间。她与佩特利快走到时,一阵不寻常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沐浴的村民也听到了,他们停止了说笑,取而代之的是机器的嗡嗡声。凯瑟琳放慢了脚步,谨慎地走近河流。村民的注意力都转向下游,几个村民走向河岸,但没有人惊慌。凯瑟琳抱着小迈克尔,领着佩特利离开小路。三人躲在树丛后,观察着动静。
5艘满载着日本士兵的乌蓬小船慢腾腾地开到河曲处,朝村民们驶来。没有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