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艘满载着日本士兵的乌蓬小船慢腾腾地开到河曲处,朝村民们驶来。没有惊慌,没有人逃跑,村民们只是走出河流,身上还滴着水珠,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快跑!凯瑟琳想朝他们呐喊,但喊不出来。或许士兵只是想要点食物,然后就离开。
5艘船停泊在河岸,她看到士兵们很踌躇,或许他们只是逃兵败将。他们鱼贯而出,不安地装出昂首阔步的样子。指挥的军官走上前,凯瑟琳倒吸一口凉气,他军服的腰带上赫然吊着一个人头,在他的臀部摇晃。蚊蝇围着人头嗡嗡作响,朱里尼,这个人头竟是朱里尼!凯瑟琳跪了下去,紧紧抱着小迈克尔,他呜呜地哭了出来。
老柯和军官语言不通,军官比手划脚,但老柯怎么也不明白。军官渐渐失去耐心,伊班人开始慢慢后退,去拿自己的武器,但距离太远了,只有几个人带着木棍下了河。军官示意那几人放下东西,但没人理会他。几声枪响过后,不肯配合的战士倒在血泊中。村民只能束手就范,被日本人押送回到长屋那里。
日本人强令村民为他们准备伙食,狂饮村里的米酒,麻醉心里的恐惧。他们发现了长屋里悬挂着的日本士兵的头颅,军帽、眼镜仍整齐在位,恐惧一下子引发了屠戮的本能。他们在伊班男人面前奸污他们的妻儿,又将他们屠杀殆尽。凯瑟琳趴在地上,望着这一幕残酷的情景。她没看见长屋里发生了什么,但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悲鸣,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她带着佩特利、小迈克尔没命地逃进丛林。
在长屋里,金环蛇又感觉自己的安眠被粗暴地干涉了。整个篮子翻天覆地,突然,篮子被仍到空中,它无助地在牢笼里颠簸着。听到外面人类的笑声叫声,它吐出窄长的舌信,迅速地抖动着。金环蛇刚回过神,一张死灰恐怖的人脸出现在篮子上空。它狠狠地咬住握着篮子的手腕,接着发现自己被重重地摔到地上,下坠时它看到持篮子的人腰间悬挂的人头,刚刚盘在光可鉴人的黑靴子上。篮子滚到屋里的一角,一双膝盖重重地朝小蛇压下。它没等别的折磨者跟上来,一瞬间,它滑过地板的空隙,掉落在乱碰乱撞的猪群中,回到自由而安宁的森林。凯瑟琳和佩特利跑到河边,乘上独木舟,朝下游而去,希望能找到阿玛德和别的村民。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七章(1)
传教点码头慢慢进入视野,形将腐朽的灰色木头仍承受着湍急的河流不断地冲刷。凯瑟琳庆幸还好码头没有塌下,她实在是累得再也划不动桨,只能让河水带着小船漂到码头边。
她望着头顶的树枝,几乎遮住了整片天空。微风吹拂着睡在船尾的小迈克尔和佩特利的头发。凯瑟琳按摩着脖子,过去三天里,她的头因为紧张一直疼得厉害。三人从伊班村子里逃出来后,只敢在夜里赶路,怕遇见日本巡逻队。今天她没有停下来休息,而是一直向下游驶去。她害怕睡着了,如果奥马利牧师还在传教点,那她准备和他会合,等待阿玛德。昨天她没看见日本人的踪迹,牧师应该还健在。如果不行,那只能离开河流,到内地找栖身之处。
码头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当地儿童在玩耍。凯瑟琳意识到牧师不在,或许被关押起来。没有了传教士赠食赠药,布道传教,当地人渐渐离开。码头处没有一艘船,几乎快荒废了,摇摇欲坠。凯瑟琳仔细检查完每根木头后,才跳上码头。那架阿玛德摧毁的海陆两用飞机的残骸已经被丛林完全淹没。还好,她心想,万一下雨,能有地方躲一躲。她已麻木得不知道失望为何物。
绑好独木舟后,她抱上小迈克尔,叫醒佩特利,向空荡荡的屋子那边走去。她选择了疗诊室,是房间里条件最好的。房门裂了几个大洞,推开时吱吱作响,弹簧已磨损得很厉害,但还能使用,砰地一声在身后关上,引起周围树上的猴子一阵尖叫。她穿过前面的房间来到小小的后室,地板上还铺着满是灰尘的席子,实在是太疲劳,她和孩子们一头栽在上面,立刻睡着了。
砰砰的敲门声把她惊醒。她起身小心翼翼地走进前面的房间,里面没有人。她心想可能是风吹动了房门。刚回来躺下去,合上眼睛,耳边传来另一种声音,是轻轻的摩擦声,似乎是鞋子拖在地板的声音。她警觉地翻过身,盯着通向前房的门口。折叠门在风中摇摆着,敲打着,暴风雨快来了。乌黑的雨云在麇集,太阳完全隐入其中,似乎白天已提前结束。她怀疑声音只是风引起的,整个小屋开始呻吟。
她爬起身,跑到前屋里,带上折叠门的勾子,门不再乱敲了。她往外面张望了一眼,地上棕榈树的落叶被大风吹飞,猴子们安静了下来,但到了晚上会再次喧闹。她安慰自己小船已经绑好,回到了房间。
三个人影站在房间的阴影里,平静地观察着她。她大吃一惊,恐惧迅速代替了惊讶。她从未这么近看过他们,军服邋遢肮脏,军帽、绑腿胡乱戴在头上、绑在腿上。他们的步枪顶端插着刺刀,锃锃发亮。他们显然料到她会在房间里出现,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狞笑。
其中一个士兵把凯瑟琳逼到角落,另一个士兵走进后面的房间,扛着拼命挣扎的小迈克尔出来,兴奋地指着他的金发哇哇乱叫,睡眼惺忪的佩特利跟在身后。日本人本来以为他们是伊班人或马来人,但发现了小迈克尔,他们一时迷糊了。她可能被误认为是一个当地仆人。如果士兵当她是土著人,她可能会被奸污,但还能活命。如果他们知道她是西方人,那结果只会是先奸后杀。她用马来语与他们交谈,结果士兵里没人懂马来语,她不敢用伊班语,因为伊班人被日本人视为敌人。
形势陷入了僵局,直到指挥的军官和其他人从码头的方向抵达。他们在很远处关闭了引擎,悄无声息地接近。凯瑟琳心想,他们应该是看到了独木舟,过来调查的。她埋怨自己如此粗心大意,没把船藏好。 。 想看书来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七章(2)
领队的中尉让凯瑟琳站在灯光下,打量着她。她几次想用马来语说话,但军官命令她闭嘴,发现她的牙齿白得不象当地人。
“她是欧洲人或美国人。”中尉胜利地宣布,倒吸一口气,粗暴地扇了她几记耳光。
“别想蒙我,”他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道:“逃避投降是很大的罪名,所有的外国人都必须在一年前向大日本皇军投降。”
“我一直是一个人,我根本不知道。”她撒了个谎。他们也知道她在撒谎,但承认事实只会是死路一条。
“美国人?”他问道。
凯瑟琳点点头。
“美国人,跟我们走。”
他们用了一周时间,来到海岸边的地区,一路上并没有虐待她,其中一个士兵甚至塞给凯瑟琳一些钱。
“拿着,”他说:“我无妻无儿,你用来买东西给孩子吃。”
到了岸边,他们把凯瑟琳移交给海军。中尉最后对她说道:“你现在转渡去特兰岛的集中营。”那是她被捕那天后他第一次和她说话。押送的经历让她对今后在特兰岛的遭遇的担忧有所减轻,但她错了。
在海上漂了三天后,凯瑟琳被押到乔治角,北波尼奥战前英国殖民点。这里住着80来个欧洲人,大部分是英国殖民者的仆人、管家,还混杂着马来人和迪雅克人。日军大部队从棉兰老岛登陆,于1942年1月19日占领了乔治角。在占领后的前4个月,他们还让欧洲人继续生活,但免不了凌辱和打骂。到了1942年5月,欧洲人被押送到几英里外的特兰岛。男人和女人分别关开,不准异性接触来往,连眉目传情也会引来重罚。
凯瑟琳、小迈克尔和佩特利被关在一艘运输船的仓库里锁了一夜,第二天出发去特兰岛。到了凌晨,恐惧战胜了她,她一点胃口也没有,把自己的饭团让给了孩子们。看到他们胃口旺盛,凯瑟琳的心总算有一丝欣慰。她在内心不断鼓励自己,鼓起勇气,现在只能靠自己,得好好面对一切。
在运输船上还堆着其它物资,载着8个到岛上哨所轮值的士兵。高桥中尉,特兰岛集中营的指挥官,也在船上。每周只有轮值交班时,中尉才会露面。他喜欢乔治角上面的慰安妇营,日军军规严禁士兵调戏女性囚犯,与她们发生性行为。军规是出于现实的考虑,重要的战争资源不能浪费在女囚犯身上。军规并不能限制高桥,但他不喜欢西方女人,她们太高太壮,不合他的胃口。
今天的新犯人,却让他动了心。她身材苗条,五官精致,高是高了点,但…… 他打量着她的脸庞,思考着值不值得冒险。她乌黑的长发在海风中飘起,沾上了浪花溅起的水珠。突然一个浪头打来,船跳了一下。中尉的思绪离开了凯瑟琳,他憎恨大海,船身太小,不适合在海上航行,而他又不会游泳,海水令他恐惧。他紧紧抓住栏杆,控制住内心的紧张和胃部的翻腾。波浪越来越汹涌,被遥远的看不见的风暴所牵引。一到岸上,他会想办法出这口恶气。特兰岛上的囚犯已经学会了从海面的情况预测高桥的心情。中尉找士兵出气,士兵又会把怒火发泄在囚犯身上,囚犯最后彼此拿同伴开涮。在天气不好时,高桥中尉的脾气可以广为传播。
在起伏的海平线上,特兰岛进入了视野。在凯瑟琳眼里,岛屿一直在令人头晕地晃悠。在摇摆中,她望见了码头、沙滩、棕榈树,没看到建筑、铁丝网。从海面上看,岛屿美不胜收。当凯瑟琳踏上特兰岛的码头时,脚步摇摇晃晃,似乎还在海上。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歌唱的种子》第四十八章(1)
高桥中尉被旅程吓得够呛,他还以为一定会翻船。到达码头,安全上岸后,他把舵手铐了起来,但仍没有平息下心中的怒火。集中营传出的恶臭扑面而来,直到最近他才允许囚犯到半里外的海边倒马桶。他憎恨集中营,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