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下了胸腔的愤怒,努力平心静气地开口:“达之!我学校张贴的那些东西,是你做的吗?”
她还是瞪着我:“是。”
“我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报复我!”
“你居然在问,你怎么对不起我了?你自己看看你怎么对不起我了?”达之呵呵笑,笑得满眼泪,她的手猛然松开,缓缓退后,让枣红色的安全门完全大开。
她竟是坐在轮椅上的!
我整个人惊住了!
“你、你怎么了?”
达之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情绪和恨意交杂,那样深重、那样悲伤而又那样恐怖,像个死人的眼神,但又怀着殷切的希望,我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忘却她这个眼神。
她的声音也是冷森森的:“你和你的母亲,杀我父亲,夺我财产,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找人强暴我?是你出的主意吧?谁不知道你喜欢张宥然?你是觉得我被人强暴了,你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是吗?你以为只要没了我的阻碍,他就是你的了吗?”
我终于知道母亲口中的一箭双雕是什么了。
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面对她的指控,我连连后退,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字字血泪,清晰而有力,“林菀之!林菀之!好一个林菀之!我的姐姐,我告诉你,就算你找人将我强暴了,就算你让我经历了生不如死的那一切,就算你让我以后不可能再怀孕,就算你费尽心机让我和他不能在一起!张宥然也不可能是你的!不是你的幸福,永远不是!你连想都不要想!”
“咚——”
身后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我转过身,看见张宥然就站在五米开外,看着我们。
他的行李,跌在脚边。
他怎么回来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听到了什么?是不是全听到了?他一定以为,达之被强暴是我所为吧?
我喊了一声:“宥然!”
他转身就跑,迅速的,像风一样的疾跑。
我怎么追也追不上。
张家别墅之后是大海。
我看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海边。
夜色中,海水泛着银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滩上,叫着他的名字,海水沸腾翻滚,将我的声音全部湮灭。我一直在叫着他的名字,叫得声嘶力竭,也没有回音,我累了,蹲下身,我要歇一会儿。
情绪波动太大,加上剧烈运动,我的心脏又开始疼,脊背也直不起来了。
我却感受到了视线里细沙的流动,抬起头,看他。
他的脸庞被夜色遮住,我只听见他对我说:“你站起来。”
我皱眉,咬紧了牙关,这才让自己站起来。
腿还是在打颤,我的拳头握紧再握紧,还是克制不住膝盖发软。
我咧开嘴,“你……”
“啪——”
他一个巴掌扇过来,我闭上了眼,左耳一阵轰鸣。
未睁眼,他的手掌一下扼住了我的脖颈,我被迫抬起头来,与他的视线相对。
夜色中,他的双眼在海水和月光的映衬下,带着苍白的亮,却是无神至极,眼角鲜红如血,眼里青白的血丝都那么清晰,他的手一直在打颤,带得我也稳不住。他张口,再张口,终于有了声音,一字一顿,“达之,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仰面看他,眼泪顺着眼角掉下去,喉咙被掐着,没有声音,只有气息,“是我,不是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瞳孔迅速收缩,牙齿都在打颤,还是在确认,“是不是你?”
“不是我,你信吗?”我只是笑,“你不会信的。”
从来,他都不会相信我的。
就算他曾答应我,无论以后发生了什么事,都要无条件的相信我。
可他不信我。他就是不信我。
我甚至能听见他的指骨节和手腕因为用力太大而咯咯作响。海风明明冰凉,吹过来,像是能把骨头都结冰,但他的手却热得发烫,像火焰一样灼着我的皮肤,两指死死掐着我下颔的骨头,脉搏在他的拇指下剧烈得跳着,咚咚咚,一声一声,越是被狠狠束缚,越是跳得不服输。
我感觉脖颈的血液都要爆裂,那么痛,那么痛,痛得我想要哀嚎出声。
我看着他,气息微弱地冷笑着,“你要救达之,就再用点力啊!掐死我,达之就能解脱了,再也不会受伤害了。快啊!”
他额上的青筋毕现,他的喘气也粗重,“你不要逼我。你别以为我不敢!”(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31章 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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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定然是敢的。
为了达之,他什么不敢呢?
他的手在逐渐收紧,越发收紧,指甲刮着我脖颈的皮肤,像是要嵌进肉里去。
我已经喘不上气,脸颊一定涨得通红,我看着他,带着求死一般的眼神。
我从小就是这样的,即使被人围殴,被人打得浑身是血,我也从没求过绕,有本事就打死我啊!只要没打死我,我总有一天会将仇恨报回来!
他的嘴角阴狠地咧着,声音沉得可怕,“你怎么能?你怎么能那么狠毒!”
“我本就是这样啊!我就是嫉妒他,我就是希望她死!”说话太用力,牙齿咬着唇肉,带出血丝,“她都已经那样了,怎么不去死?反正已经生无可恋了,为什么不一了百了!也是个解脱!”
我竟然咯咯笑起来。
我的笑一定阴森可怕。
我在地狱里生活了十九年,我怕什么!
命运对我如此吝啬,我从没享受过温暖,那就这样吧!绝望到了尽头,就是解脱!
他一定觉得我是疯子,是个神经病。因为我感受到了他的手下越发用力,脸上的肌肉都在不规则的颤抖,明明是隐在阴影里,我却看得越发清晰。
他还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话,就这样僵持着,看着我,眼眶蓄积的泪水越发晶亮,眼神一片虚无。
而我的视线也越发模糊,终于坚持不住,我闭上了眼睛。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厚重的鼻音,“枉我信任了你。”
他突然松手,一个大浪打过来,我整个人跌进了海水里。
海水咸涩,让我张不开眼睛,虚浮而昏暗的视线中,我看见了他决绝离去的背影。
我爬不起来。
又是一个浪花,卷着我的身子,让我坠进了无边无际的深海里。
我以为我终于死了。
…
但就这样死了,上天不是太便宜我了吗?
我是被警察救起的,是母亲报了警。
据母亲说,我被捞起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好在并没在海水里泡太久,被浪花又打回了岸,所以才没有生命危险。如果再晚个一小时,就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低头,默默喝着她递来的牛奶。
“你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去张家?找张宥然吗?又怎么会掉到海水里去?”母亲的疑问一个接一个,连珠炮似的向我打来,“是张宥然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吗?”
我低头,没说话。
母亲一看我的样子,居然就猜到了十足十:“果然是他!他是不是为林达之的事情闹不平呢?没找到我,就拿你开刀!这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收拾他!”
我说:“是我们错在先。他就算反应过激,也可以体谅的。”
“哎呀!你这个傻孩子啊!”母亲一指点过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受了多大的罪啊!医生说你有缺氧的症状啊,你知不知道缺氧一分钟就会造成脑细胞不可逆的损伤,三分钟就会造成脑死亡,六分钟人就真的死翘翘了!张宥然这是拿你的命开玩笑啊!”
这句话像把剑一下戳中了我的心脏,我的心一阵剧痛。
张宥然不是拿我的命开玩笑,而是根本就想杀了我!
我知道的,他掐我的时候那么用力,那么使劲,根本就是要杀了我为达之报仇!
“你好。请问是张先生吗?”
母亲拿起了电话,看我一眼,转身去了走廊,“我是王娟,对,是林建彰的遗孀。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讲,关于令郎涉嫌杀人的事情,对,被害人就是我女儿……”
打完电话,母亲两手抱臂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嘴角一抹笑:“跟我斗,那两个小兔崽子还嫩了点!”
没出三分钟,家里的门铃就响了。我刚准备起身,被她一声利喝:“坐下!看我那么对付他们的,你可得好好学着!”
…
来人是张宥然一家。
我曾在酒桌上见过张家二老,相比当时,此时他们显得更加苍老了些。
他们两人皆是衣冠楚楚,手里还拎着礼品,张宥然在他们身后走着,并排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箱子。
几天不见,张宥然的神色憔悴不少,明明是年轻的脸庞,却苍白得不见了血色,手不时圈在嘴边咳嗽。
“你们来的很快么?”母亲在沙发上落座,竟然也没惊讶,指着那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这位先生是你们请的律师是吗?”
张老先生干干笑了笑:“这位是我的多年好友。我还从没处理过这样的事情,所以请他帮我们出出主意。”
“研究了一辈子法学,却连实战都不会,还要请人来出主意。”母亲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那么请问张教授,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女儿被令郎杀害未遂的事情呢?”
杀害未遂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张宥然听见了这四个字,猛然抬起头来,咬牙看着母亲,“我这是杀人未遂,那菀之找人强‘奸达之的事情怎么算?你谋杀林叔叔的事怎么算……”
“住口!”张老先生一声历喝,张宥然立刻住了口。
张老先生对着母亲摆出笑脸:“什么杀人未遂不杀人未遂的,不过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嘛!不需要这么上纲上线吧!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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