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先生对着母亲摆出笑脸:“什么杀人未遂不杀人未遂的,不过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嘛!不需要这么上纲上线吧!再说了,张‘林两家可是世交,为这么点事情就坏了交情也不值当啊!”
“小孩子间的打闹?”母亲啪地将一张纸甩在了茶几上,“你们自己看看,我女儿被救起的时候,神志不清,就是到现在话依旧说不清楚,脊柱损伤致颈椎畸形,活动度丧失四分之一,达到了十级伤残标准。据我所知,这可是要判刑的。”
张老先生拿起茶几上的抽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想要怎样呢?”
“张家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既处在学业进步的阶段,又处在演艺事业的上升期,你们自然不希望他坐牢!当然也不希望我把这些信息透露给媒体,对吧?”母亲望着张老先生焦急的面色,挑了挑眉,“你们反正也有钱,当然我也不缺钱,你们赔个十万八万的,也没什么意思!”
“那你要多少?”
“三千万。”母亲微微一笑,“三千万买你们儿子的前途,并不贵。”
“这个……”张老先生顿了顿,“不至于吧。”
“五千万。”母亲的笑容冰冷而完美,像一个雕塑般,声音也是不带任何感情,“张老先生,张教授,你别忘了你是怎么步步高升的。当年一篇文章,让我和我女儿被千夫所指,是你所写的吧?我还记得那篇文章的题目,叫《王强杀人案的罪刑失衡问题研究》是么?”
张老先生额上的汗水越多了,“是。”
“就是这篇文章,让你在学术界站稳了脚跟!也是这篇文章,让我们母女背了这么多年的杀人犯烙印!”
母亲的笑容依旧滴水不漏,这些年的风吹雨打,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备受欺负的王娟了,“新仇旧恨一起算,并不亏。张夫人可是国家一级演员,这点钱对你们也不算什么?你若再跟我讲价,那就八千万,一分不能少,还有附加条件。”
张宥然电打一般地站起来,“王娟,你别欺人太甚。”
张老先生一手将张宥然拉下来,“坐下!你个不知悔改的东西!自己惹的祸,还这么嚣张!”
“直呼我的名字哈?”母亲眼睛晶晶亮,手拢了拢丝绸裙子的腰身,慢慢踱步到张宥然身边,我们都以为她是要说什么,却没料,她手起声落,一掌掴在张宥然脸上。
张宥然并不惊讶。
可我都惊住了。
母亲轻咳了咳,转过身看我,“张宥然,对付你的方法很多,可不止是要钱这一个。当然,你自己好日子过腻歪了,想坐牢我也不拦你。”
“当然不想,当然不想……”张夫人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拿出笔和本子,放在桌上,“一时半会筹钱也有点困难。你把卡号写下来,我和老张尽快给你打。”
母亲两指捻起桌上的黑本子,轻轻翻开,头也不抬,“其实不要钱也可以的。但要答应我女儿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母亲转过头来看我,“菀之,你说呢?受害人可是你,你想要什么条件?”
我望了望母亲的眼睛,又望了望张宥然的眼睛,说出了我自己都没有想过会说出口的话:“我要,张宥然娶我。”
母亲的嘴角上扬。
我看见张宥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并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
我学着母亲的样子,笑了笑,吐字很轻,但我相信房间里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他不是喜欢林达之吗?可我喜欢他。我不要他和林达之在一起,我要他和林达之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我要他娶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反之前的不屑,表情沉静,“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可就不是坐牢这么简单了。”那么多年的苦,我都很少哭,可最近的眼泪就像绝了堤,一直在往下落。
迷离的泪光中,我的声音却像他一样清晰,“达之怎么对我的,我会双倍,不,十倍的返还。她怎么在校园张贴我的照片的,我会将她的裸照怎么贴回去。到时候,他们学校的各大论坛,复读高中的主干道边上,全都是,我会让她永远抬不起头来,就像我一样。”
张老先生都听不下去了,指责我,“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恶毒。”
与我的意料相反,他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干脆,不假思索。
“只要你愿意,我有什么呢?”他说,“如果一定要下地狱,你陪着我一起,也未尝不好。”
我只想冷笑。
是啊,是这样的。
离开了达之的宥然,可不就天天在地狱之中么?(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32章 心软
(全本小说网,。)
我想他一定是说反了。
应该是,我,王红,早晚要下地狱的,有一人陪着,未尝不可。
广播大学并未明文规定在校学生不能结婚。但我和张宥然都还差一年才到法定婚龄。
所以我和他签署了婚约,白纸黑字,条条款款细致得可怕。
大到家庭用度各自的责任承担,小到他每月必须在家呆十五天,若因工作等问题没有达到,次月必须补满。
谁也不许反悔。婚姻必须存续十年,十年之内,任何人不得人以任何方式离婚。
三年以内,不能要孩子。这是他提出的。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是定然不愿意与我有孩子的,我只能答应。
说出来好笑,骄傲如我,卑微如我,心心念念的男子,终于愿意娶我了,却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想,在我喜欢上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抛弃了我自己,我没有了我自己。
而签署完婚约之后的一年里,我都没有再见过张宥然。
他在我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我们虽在同一个学院,却不同系不同班,两个班没有任何交集。我听其他同学讲,自大三开始,他们系就开始了实习,张宥然被分配到省电视台。
我和他也没有共同的朋友,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也就只有林达之了。
…
终于在院庆典礼上,我作为主持人,看到了节目单,那个名字才又映入眼帘。
张宥然,大提琴独奏。
下面的主持词是一系列显赫的奖项,国内的、国际的,有的我在报纸上见过,有的我连听都没听过。
我知道他会乐器,原来这乐器是大提琴。
更从没见他表演过。
那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人演奏大提琴。
静谧的漆黑中,一束暖黄的灯光映下来。
他鞠躬致意,琴弓平举,落在琴弦上。
灯光下,他的西装笔挺简洁,石青的衬衫和鸦青的领带折叠成十分好看的角度,眼睛微闭,鼻梁高挺,睫毛很长,像一个小扇子,他本就是棱角分明的长相,这样沉静的一张脸,宛如油画中走出的英伦王子。
十指修长,骨节瘦削而分明,优雅得像是艺术品,随着他缓缓拉动琴弦,音符一帧一帧流出,却悠扬婉转,行云流水,生动宛如画面。
原来大提琴可以拉的这么好。
他就一个人坐在中央,如芝兰如玉树,擒着琴弓的右手像被施了魔法,不疾不徐,曼妙灵动,将整个舞台变成了一面湖。
湖水澄澈见底,微波粼粼,倒映着天空的颜色,蓝得好像明镜。
天鹅缓缓游动于上,立着细长的颈子,翅膀扑哧着,飞溅起晶莹的水花,再落进湖水里。
湖边的芦苇一丛一丛,金黄金黄的,带着春光,带着微曦,在风里摇曳,我仿佛能抓住那芦苇的叶子,还看见了芦苇中那油亮亮的小瓢虫。
音符缓缓终止,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我沉浸在画面里好半天,直到旁边的男主持人咳了两声,我这才回神。
提着裙子走上台,看着手中的台本。
那些汉字,没有一个不认识,但组在一起我竟然看不清楚了,只望着张宥然竟然说不出话来。
好在男主持人反应迅速,立刻接过话头,“俗话说的好,台下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么余音绕梁的演奏,背后一定有着别人看不到的努力。我听人讲,你从五岁就开始学大提琴了是吗?至今已经十七年了是吗?”
他颔首,“是。”
“在学大提琴的过程中,有没有让你很难忘的人,或者很难忘的事情呢?”
“有。”他笑着对台下招手,“我曾答应过一个女生,等她好起来,就拉琴给她听。今天这一曲,就是为她演奏的。”
“哦,真是一个幸福的女生呢!”男主持人笑着对台下说,“是哪位姑娘,请站起来对我们招招手好吗?”
我看见达之站了起来。
我也很久没见达之了。她胖了些,脸庞都圆了,笑得青春洋溢。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雨,她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好一对眷侣。
我看着张宥然,真想问问他,究竟置我何处。
可我有什么资格问她。
他与我的婚约,是我自己逼来的,不是吗?
他下场之后,我就一直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先是将老师的名字念错,接着又把红歌联唱说成了戏曲联唱。
最离谱的是,孔校长我愣是念成了孟校长,幸好旁边的主持人及时圆场,否则,这一场晚会真要砸在我的手里了。
搭档的主持人是我班的班长,名叫白杨,人如其名,像白杨一样笔直高大。
今天多亏了他,我才没有犯下大错,他自然是第一个发现我不对劲的人:“你怎么回事?脸色不太对啊,是不舒服吗?”
我笑了笑:“有点紧张。”
“紧张?以前学校的大型晚会你又不是没主持过,怎么今天紧张了。”他自然觉得奇怪,但出于礼貌,他并不好深问,“准备一下吧,最后的全体联唱压轴,也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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