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来,看见他笑眯眯的眼睛,在微曦的光线中熠熠发亮,蓬松的头发,像是干净清爽的萨摩耶,纯良无害。浅色的病号服穿在他身上,明明是最稀松平常的样式,竟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他还挂着点滴的手抬起来,手掌摸了摸我湿漉漉的头发,大概是点滴的关系,他的掌心还泛着轻微的凉意,但眼光却那么暖:“你怎么了?”(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9章 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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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头,眼泪却吧嗒一下掉下来了:“我没事。”
他有一丝惊慌,慢慢地起身,手背拭去我的泪花:“你怎么哭了?”
我低下头,抽噎起来。
他一手揽过我的肩膀,让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也不怕我湿漉漉的睡袍将他干燥的衣服弄脏。
周围很安静,我仿佛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轻轻摸着我的头:“别哭。一切都会过去的。你的生活也会好起来的。”
我并不担心自己,我只担心他。
他却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一般,柔声宽慰:“我没事。你也不用担心。”
我说:“我害怕你出事,我害怕你有事,我害怕你为了救我,再也醒不过来了。我本就是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没关系。但你不一样,你大有明天的。你不应该救我,如果你因为救我,而……而出了事,我一辈子都没法活。”
他转过头,轻轻笑了,“我这不是好好地吗?再说了,谁说你的命就是贱命,我的命就是好命了?你别这样说自己,你很好。你遇上的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错。”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诚恳:“你听好了。每个人都是上天的礼物,坚强如你,美丽如你,更是珍贵得独一无二。你要自信起来。”
我的眼泪更是哗啦啦就往下掉。
曾经我以为,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明码标价。
张宥然这样一路顺意、卓然超群的人定然是最珍贵的钻石,而我是那最卑微不值钱的沙,既不起眼,又毫无价值,就该被人踩在脚底下,一辈子埋在尘土里。
原来,我也有着珍贵的权利。
他帮我擦去泪水,“别哭了。再哭,眼睛更肿了。笑一下,你笑起来很美。”
我咧开嘴。
他笑,捂了捂肚子,“你饿么?我都饿了。”
我立刻站起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他将被子掀开:“别了。咱俩一起去吧,大半夜的,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再说了,通宵营业的店好远呢。”
我说,“真没事。”
他非要跟我一起去,却被值班护士拦住了,“你这刚做完手术,连危险期都没度过,还在观察,现在都不能下床,更别说出门了。这很严重,不能开玩笑。”
值班大夫是个年轻女性,可能是刚才光线暗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张宥然有着十分吸引人的长相,两眼就冒起了星星,“你是不是演过什么电视?或者电影?”
他嗯了一声,却不详说,只是看着我单薄又狼狈的衣着,问大夫:“大夫常常值班,所以在医院会备几件换洗衣服的吧?能不能给我借一套?”
大夫很快拿来了自己的衣服,我穿上也还算合身。
张宥然执意不让我一个人出门,但我坚持,他拗不过,只得作罢,嘱咐我道:“注意安全。”
最近的店是康‘师‘傅牛肉面,我买了两份,刚出门,就被人拦住。
对方带着大檐帽,穿着警服,先向我出示了证件,“请问是王红吗?”
我点头。
“我们接到当事人报案,你涉嫌侵犯故意伤害他人,并入户抢劫。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帮助我们了解一下情况。”
我望着手里提着的热腾腾的牛肉面,想起了张宥然的笑脸,“能不能让我将饭给我朋友送过去后,我再自己去派出所。”
对方说:“恐怕不行。”
我不想让张宥然饿肚子,更不舍得让他失望,“我的朋友还没吃饭呢。求你们了。”
“真的不行。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们将我送进了看守所,我一个人一间监狱,没有床,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一方铺子,我躺在上面,却想着张宥然还没吃上饭,根本就睡不着。
他看我这么久没回来,一定担心了。会不会也跟我一样睡不着?
我睁着眼睛就到了天亮。
第二天依旧是审讯,接连不断的审讯,我身心俱疲。
我想见张宥然,却根本见不到他。
我很烦躁,不知道在看守所呆了多少天。
终于有一天有检察官告诉我,我的案子已经到了起诉阶段。
由于涉案金额巨大,且有暴力行为压制对方反抗,基本定性为入户抢劫,我将有可能面临五年有期徒刑。
我不置信:“我不是闯进去的,是王长生请我进去的!他想……他想睡我,我拼命反抗,他却根本不放过我,我才会打他的!最后的抢劫,是因为我是实在缺钱,我的朋友要做手术,必须有钱,要不然他会死的!”
对方说:“你指控王长生涉嫌强‘奸的证据不足,但是王长生提供的证据却很充分。”
我的心仿佛沉下海底。
事实不等于证据,但法庭上,证据就是事实。
面对着王长生提供的确凿的证据,坐牢一事,我似乎在劫难逃。
终于有一日,我得到获准可以给亲朋打一个电话,我拨通了张宥然的电话。
始终没人接。
我就想听听他的声音,听听他给我鼓励,或者听他问问我,在监狱过的辛苦吗。我一定会忍住哭,只是笑着回答他,不让他担心,只让他知道我只是想他了。
但电话没人接。
庭审之前,法官和检察官都来问我,是要自己请律师,还是申请法律援助律师。
我不想坐牢,我也没钱自己请律师,我只能申请法律援助律师。
我并不知道法律援助律师能帮我到什么程度。
若真的没办法我坐牢了,我还想最后再听张宥然的声音一次。
打电话的申请得到准许。
电话终于有人接,我听见他那标准的普通话:“你好。”
我忍住胸膛翻涌的哽咽,“宥然,是我,王红。我是王红。”
他顿了下,似乎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王红?”
虽然他看不到,但我在这边使劲点头,“是我,是我。”
我顿了顿,终于听见这个声音,心蓦然安定下来。
我并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在看守所的日子,见不到他,只觉度日如年。
我想知道他的伤好点了吗,是否已度过危险期,是否已出院,是否已痊愈。
但那边啪地压掉了电话。(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0章 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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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
再次拨过去,很快接通,却又很快被拒接,我再拨,再被拒接。
不知道来来回回多少次,电话那头始终萦绕着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一刻,我心如死灰。
我想我涉嫌犯罪的事情,大概已经完全传开。
我不怕全世界看轻我,我只怕他不理我。
庭审这天,我得到准许可以脱下看守所的识别服,穿着自己的衣服参加庭审。
但我自己原先的衣服太简陋,看守所的女民警好心帮我买了一套衣服,是一件干净清爽的白色衬衣。
她递给我的时候,叹了一口气:“穿戴简单一些,干净一些,可以给法官留一个好印象。希望能轻判吧。”
我被法警押着上了庭。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我努力搜索着他的身影,但没有。
他并没有来。
我始终心不在焉。
期间不断有人在询问我问题,辩护律师、法官、检察官走下座位席,一直在向我确认案件发生时候的细节。可我有些跑神,回答得结结巴巴,甚至当天的情况都想不太清楚了。
我满脑子都是,张宥然为什么没来。他为什么不来。
检察官举着那张满地玻璃碴子和台灯碎片的照片,最后一次问我:“王长生的脑部损伤,是你用台灯砸得吗?”
我说:“是。”
“你看到了他重伤倒地吗?你预料到你这一行为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嗯。”
“为什么不实施急救行为?”
“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我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将要说的话咽下去了。
我害怕被张宥然知道,我害怕被他发现,原来我是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人,为了一万多块钱就可以出卖自己。我害怕他后悔,我害怕他为救下了这样一个我而后悔。
“那他原本放在桌上的一万多元现金和一块重达1。2千克的金条,也是你抢走的吗?”
我说:“是。”
检察官转身回了座位,起身对着法官大人宣读起诉书:“本院认为,被告人王红使用暴力,当场劫取财物,且金额巨大,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63条规定,构成抢劫罪。念其认罪态度良好,建议从轻或减轻处罚,量刑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至十年。”
我嘴不由自主地张大,三年到十年,最少也是三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这辈子就毁了。我没有学历,我没有家世,我只有我自己,如果我坐了牢,以后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我也再见不到张宥然了。
我还没有学会跆拳道呢。
我还没有和他有太多交集呢。
他那么优秀,一定会拥有美好明天的。而我若坐了牢,以后的无数日日夜夜,恐怕都将挣扎在生活的最底层。这辈子,我将和他不再有任何可能。
“啪——”
法槌落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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