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任何可能。
“啪——”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请肃静,全体起立,现在宣读判‘决。被告人王红……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对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供认不讳……现判‘决如下……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千元整……”
我忍不住后退。
辩护律师问我:“是否要上诉?”
我问他,“上诉之后改判的可能性大吗?”
他摇头:“检方的证据链完整,排除合理怀疑,改判不太可能。只能说碰运气了。”
我的运气一向不好,所以我摇了摇头:“不需要了,谢谢你。”(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1章 继父
(全本小说网,。)
四年的牢狱生活,足以改造一个人。
我并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但走出第五监狱的大门的时候,我看见了母亲张大的嘴巴。
监狱周围都是荒芜,今日天气并不晴好,云朵都是灰色的,像个罩子罩在天空上,阳光撒不下来,故十分闷热。我穿着那件白衬衣站在门口看着母亲的样子,发呆。
她怎么知道我坐牢的事情的?她又怎么到这里的?
我看见她身上穿着枚红色的真丝裙子,头发是绾起来的,穿着高跟鞋,手里握着流苏的坤包,像个豪门贵妇。
我从没见过母亲这个样子,我从小到大的记忆里,母亲的衣服总是廉价的平布,洗了又洗,即使是最鲜艳的颜色,也越发褪色,变得苍白起来。
而这一刻,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虽然皱纹愈显,可仪态万方。
原来,人靠衣装这话是没错的。
她在向我招手:“红红,这里。”
我缓慢地走过去,在监狱重体力活干多了,肩椎、颈椎和腰椎都不好,我再也走不快。
她一把拉过我的手,我看见她的笑容里有略微的嫌弃,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热情地将我抱在怀里,只听哭腔,没有泪水:“红红,这几年,你受苦了。妈妈很心疼。”
我才不信她会真的为我心疼。
她哭得假惺惺,像是专门做给谁看的一般。
果然,他牵过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的手,哭声凄惶,但我依旧看见了她嘴角的一抹不屑。
她指着我向旁边的男人介绍道:“建彰,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我女儿,红红。是我管教不好,让她走上歧途。但她毕竟是我女儿,再不懂事、再不听话,也都是我女儿,她无处可去……”
那个中年男人国字脸,是踏实稳重的长相,比起我的亲生父亲,周正了不知道多少,身形高大无比,穿着也很得体。
他先是上下打量着我,随即对我点点头:“你好。”
我嗯了一声。
母亲在背后使劲掐着我,要让我表现得热情一点,但我始终是木然的神情。
她特别在乎那个男人的感受,“我女儿也不懂礼貌,你别介意。”
林建彰摇头,“没事。绢子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
我表情十分不自然,撇过了头去。
我没有父亲,别人也别想当我的父亲。
林建彰替我打开车门,看得出来,他并不常替别人做这种事情,表情也是木讷的。
我上车后,他坐回驾驶座,问我:“今日给你接风洗尘,你想吃什么?湘菜?川菜?粤菜?还是自家的菜?”
我说:“随便。”
就是有点累,只想睡觉,但窗外的景色,与监狱的环境又是那么不一样。
我终于看到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那么亮那么亮的街灯,那么笔直而又宽阔的马路,那么明亮而又自由的空气。
四年的牢狱生活,让我与世隔绝,这城市日新月异,不过一千多天,与我而言,仿佛是几个世纪般的漫长。
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立刻有侍应生上前打开车门。林建彰将车钥匙给侍应生,转身对我说:“绢子说你以前最爱吃辣,这家酒店的湘菜做得十分地道。你要觉得好吃,咱们以后可以常来。”
我没吭声,心里却在嘀咕,什么叫咱们?谁跟你是咱们?
趁着走路的功夫,王娟刻意停下了脚步,蹭到我身边,悄声说,“别死吊着个脸!跟个丧门星似的!我可跟你讲,这男人,林建彰,可有钱了!你可得识相点,让老娘我的日子过得舒坦点!少找点事,咱俩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而且他就一个女儿,他死后,那些钱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我斜睨着王娟,“你真是时来运转啊!撇了一个杀人犯,养了一个抢劫犯,居然还有本事找有钱人!还能惦记着别人的财产!”
“你——你怎么说话呢你!他妈的以为老娘不敢打你是不是?”王娟不敢高声叫,只得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都要瞪出来,恶狠狠地看着我,手已经举高,眼看就要落下来。
“怎么了?”前面走着的林建彰突然转过头来,皱眉看着我们。
王娟立刻收回了手,笑嘻嘻地看着我,“没事没事,就是在教我闺女做人。”
林建彰笑了笑,停下脚步,在前方等我,“红红,你过来。”
我一愣,没动,他又回走过来,和我并排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我,“你脸色太苍白,是不是低血糖?吃一颗会舒服点。”
是大白兔奶糖,是我小时候最奢侈的梦想。
每次被王强那个畜生打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有人给我一颗糖,再苦再疼,我也能坚持下去。
服务员领我们进了最里面的包间,装修比走廊还要高档一些。浅绛色的地毯,枣红木的桌,琥珀色的椅,古朴而大气。
我们三人一进去,里面坐着的一个小女孩立刻站了起来,对着我们甜甜地笑:“这就是我姐姐吧?”
林建彰指着小女孩对我介绍:“这是我女儿。”(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12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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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下打量她。
她与我年龄相仿。
粉色的毛呢裙衬得她皮肤很好,白皙到透明的肤色,圆润饱满的脸蛋,两颊一边一个梨涡,满满都是少女的活力,大大的眼睛微微弯着,水盈盈地看着我,笑得可爱而让人亲近。
并不是标准意义上的美女,却越看越耐看。
林建彰又对着小女孩笑,替我回答了她的问题:“嗯,这是你王阿姨的孩子,是你的姐姐。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可得听姐姐的话。”
“必须哒。”她冲我眨眨眼:“姐姐好。我叫达之,孟子说的‘达之于其所为’的达之,林达之。你叫什么呀?”
我说:“王红。”
我的名字很普通,没有那么深的含义。
大概是被我这不走心的名字给戳中,林达之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我一个同班同学就叫这个名儿呢。”
我嗯了一声:“我这个名字随处可见。”
王娟对着林建彰尴尬一笑:“这孩子早产,名儿还没想好就出来了,名字也就起得仓促。”
当年王娟生我的时候,就是一个意外。是村上的痞子王强强暴了她,她想报警,又害怕影响名节,就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要打掉我,都无济于事,最终还是嫁给了那个痞子王强。王强希望抱个大胖小子,名字都起好了,叫王蓝。
等生下孩子一看,却竟是个柔弱弱、病怏怏的我,王强抢过襁褓就要往外扔。
王娟却舍不得,还是将我养大了。
所以我一出生就是不被祝福的,活该这么多年受苦。
方落座,有人敲门。
一听门声,身边的林达之立刻起身,斜着脑袋探出头去,喜悦溢于言表,“我刚还在想你们呢。这不就来啦!叔叔阿姨快进来坐!”
听这语气,敲门的几位定然是非常熟稔的朋友了。
来人是一对中年夫妇,看穿着,也都是有钱人。夫人手里提的坤包我曾在杂志上见过,一个就要五位数。
林建彰向我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张叔叔、张阿姨。张家跟林家是世交,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也跟亲人没差了。所以这次我就将他们也请了,红红你别介意啊。”
其实本就是他请客,他爱请谁不爱请谁都跟我没关系,我只要吃饭就好。
但这样讨好一般的语气,让我不习惯。
故没有说话。
王娟怕场面一下冷下来,笑着替我接过话头:“建彰,你这样说话真是见外。能够认识到你的朋友,应该是我们的荣幸,怎么还会介意呢?”
林建彰微笑和蔼:“这就好。”
林达之挽住了张夫人的袖子,一边陪着走,一边还在向外面张望:“哥呢?”
“他在停车,马上就进来。”
余音未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我在走廊就听见了你在叫我。”
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
我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脸庞。
那是一张我在狱中日思夜想的脸庞,那是我在最孤单无助的时候,脑子里心心念念的名字,那是我放弃了全世界也不愿放弃的人。
那是张宥然。
…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青春洋溢。栗色的蓬松的头发,额前的刘海带着微微的小弧度,笑起来卧蚕和酒窝更加明显,嘴巴咧得很大。洁白整齐的上牙轻轻咬着下唇,是想笑又忍住了不笑,只那样专著地看着达之,眸光尽是宠溺。
牛仔色的衬衫里,露出鸭卵青的t恤领子,是很随意的装扮,依旧是那样好看。
我像看怪物一般地看着他,呆若木鸡。
眼泪含在眼眶里,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去忍住,才没让这眼泪掉下来。
一方面,我是很高兴的,高兴他没事,高兴四年前的事故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更高兴的是,四年后,我竟又再见了他。
隔着一千六百五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