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白青虹的说法,是他老母还留一口气在,被他孝心所感,被阎王爷从阴曹地府中放过来。
但白青虹信了,他的一干好友却不信,甚至有些恐惧。
李达张了张嘴,憋了半晌才道:“金主的意思,我们再把人老母干死?”
“咳咳,大兄弟别说的那么粗俗,正因为他老母从棺材里爬出来,所以他老母就不是他老母,既然他老母不是他老母,他老母很可能是鬼怪所化,所以我们干的不是他老母,而是变成他老母的鬼怪,虽然有点复杂,但你明白我意思?”
“明白,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就算他老母不是他老母,但他老母很可能是他老母的鬼魂所化,所以他老母还是他老母,我们干的依旧是他老母,但不能因为人家老母是鬼祟,我们就非得干他老母,这不人道,你懂我意思?”
老神棍想了半晌,这才纠结道:“但既然定金都收了,我们顺道去看一看?”
李达同意了。
假如他老母还是他母,那万事大吉,假如他老母不是他老母,他老母是他老母的鬼魂所化,那也ok,但假如他老母既不是他老母,又不是他老母的鬼魂,那李达就真的要考虑是否干他老母了。
这次要么是鬼,要么是人,不存在第三种可能,也不可能碰上杜宅的那种诡异情况,所以老达很放心。
扬州城不仅是一个城,扬州知府也不仅管一个城,还领高邮州、泰州和江都、甘泉、天长、仪征、兴化、宝应、东台县,俗称“扬八属”。
白青虹并不住在扬州,而是在高邮的一个小地方,光路程就近百里,好在金主安排很仔细,派了两个仆人,两匹骏马,快马加鞭,在太阳没下山前,赶到了人家。
“这地方景色不错,”李达下了马,感慨道,青砖铺路,小桥流水,房屋错落有致,两侧种着柳树,鸭子在河水上‘嘎嘎嘎’的直叫,充斥着田园之乐。
“那是自然,当初白举人的恩师,元芳先生在这里住过数天,曾感慨此处景色不亚于青柳山水。”领路的仆人骄傲道。
“元芳先生是谁,青柳又在哪里?”
元芳,印象中是个武艺高超的捕头?
“你连江南三士都不认识?”这下轮到老神棍惊讶了。
“你有意见?”李达不爽道,自打他放弃为我大明大保健事业添砖加瓦后,对于读书人的事,那是基本不关心了。
“青柳书院是江南第一书院,元芳先生是书院的山长,”站在门口,老神棍简单的解释了下,便敲起了门。
“稍等。”
门闩被打开,大门开启,一个瘦削的读书人站在门口,见到老神棍一副道士打扮,微微皱眉,但仍客气道:“几位找谁?”
“白公子,我们是赵元朗主人的家仆,是特意奉命来看公子的,”两个仆人拿出准备好的拜帖和礼物,道。
“赵兄客气了,”白青虹打开贴子扫了一遍,露出恍然神色,但面上仍有疑虑。
老神棍多有眼色,一看便明白了,拱手道:“老夫行医二十多年,崇佛慕道,却并非道人家,这次受赵公子所托,听说贵母有恙,公子特意请我来看看。”
“我是师傅的学徒,”李达补充道。
白青虹这才展露出笑容,道:“几位里边请。”
院子不大,搭了个鸡窝,老母鸡咯咯直叫,左边有个石桌,白青虹将四人二位引坐,上了茶水,这才抱歉道:“我母亲最近喜睡,我还要做饭,麻烦二位暂稍等一下。”
“不碍事的,”老神棍笑呵呵道。
白青虹似乎很忙,端尿壶,处理粪便,洗衣晾被,然后又到厨房里忙东忙西,过了许久,才洗了手过来:“家贫,仅有些素食,二位不介意的话,略用些简食。”
老神棍以一个老年人的角度,羡慕道:“谁家有子如公子你,那真是走了大运了。”
“不以为苦,反以为乐,”白青虹坦然道。
老神棍好歹也是秀才专职的,读书人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李达见状,偷偷换上了大号,双眼一闭,沉浸入心湖世界中。
与丹灵儿的奇妙见面后,李达突然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观神法既然不用符篆施法,那是不是可以做到更多。
心念一动,心湖上的涟漪缓缓荡起,越来越大,渐渐发出浪潮之声,而这种声音,便是李达集中的‘频率’,有点类似于超声波反射。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深黑的船上,躺着一道模糊的人影。
人影似又知觉,一下子坐起,露出腐烂的肉体,两眼睁开,有眼白而无瞳孔,咧嘴一笑。
李达瞬间睁眼,正好听到白青虹的声音,“我小时候还常去杜大人府上借书呢,可惜了。”
第三十七章 他老母不是他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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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听到‘杜府’二字,下意识的道:“扬州城里的杜府?”
白青虹愤怒道:“小时家贫,一书难求,是杜大人资助我读书进学,谁料大人被奸臣所害,满门抄斩,天理昭昭,总归有报应不爽的那一日!”
“白公子,慎言,”老神棍低声道。全本小说网;HTTPS://。m;
“是我失态了,”白青虹深吸了口气,“时候差不多了,我去请家母用饭。”
趁着白青虹不在的功夫,老神棍小心问:“看出了什么?”
“他老母的确不是他老母,现在要确定的,就是他老母是不是他老母的鬼魂。”
没一会儿功夫,白母被请出,一身粗袍木钗,神态和蔼,看起来就是寻常的老妇人。
简单的用晚餐后,老神棍得到李达暗示,一边给白母号脉,一边跟她随意聊着天,聊的都是关于白青虹小时的事。
“白公子小时在哪儿读书的,哪一年年进学的?”
“哦,公子大小就聪明,还有这事?”
“白公子这般有才华,来提亲的人很多吧?”
这依附尸体的鬼魂假如不是他老母,那么这过去的事,应该不清楚才对。
但对面‘白母’对答如流。
李达沉默了许久,忽然道:“白公子,以你举人身份,朝廷的奉银额度,养几个仆人还是不成问题的,你不也能轻松一点了。”
白青虹摇了摇头,道:“前明便是因‘士绅不纳粮’之策,致使土地兼并,私田越多,公田越少,田税越重,百姓不得已舍田为奴,本朝有志改此国策,我辈读书人自当以身作则,为朝廷分忧。”
“白公子是有大节气的,老夫人教的好,”老神棍击节赞道。
“那都是他自己学的好,”白母笑呵呵道。
吃完饭,四人告辞,路上,老神棍这次难得大度起来,“母慈子孝,就算阴阳相隔,那也是一段佳话,这黑心的银子大兄弟我们这次就不赚了,当然,定金是不能退的。”
李达摸着下巴琢磨许久,忽然道:“我怎么感觉还是不对劲呢?”
“怎么不对劲,大兄弟,假如附体他老母的不是他老母,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小时候的事,而且这老夫人也没有变成厉鬼鬼害人啊。”
“不,不是白母有问题,是那白公子的问题。”
李达想了想,对领路的仆人道:“你们印象中,这白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那仆从想了想,道:“白公子在我家公子口中,是个极有正义感的人,为人正气,也不好色,风花雪月的地方是从来不去的,平常公子送的礼物,只要是贵重的,必定全数退回,但邻里乡亲有什么困难,主动会去帮衬。”
“急公好义,好学上进,为人正直,不贪财,不好色,好孝道,不贪慕名利,世上真有这种完人?”
“此乃古君子之风也,”老神棍摇头晃脑。
……
夜色微深,白青虹伺候母亲入睡后,这才擦了擦汗,摸到自己房间里,合衣躺在床上,片刻后便陷入沉睡。
梦中,一道人影飘荡在白青虹眼前,化作满嘴利齿、眼如灯笼般的恶毒老妪,只有凶恶的脸上,依稀有几分白母的模样。
“白青虹,你不孝!”
“你不孝!”
“你不孝!”
“你不孝!”
白青虹双眼紧闭,汗如雨下,哭着道:“青虹是母亲生育,母亲养大的,没有母亲教养,青虹怎能成人,怎能忘记母亲的恩德呢,冬夏温凉,晨昏定省,母亲哪一点不满意,为何斥责儿子呢?”
“白青虹,我从小把你带大,你不念一丝养育之恩么,我一人守寡至如今,何等不容易!可是我死了半年,你却从不来祭奠我,反而供着那条老狗,我一定要把此事告之天下!”
白青虹猛的睁眼,坐在床头,直喘着气,好半晌才道:“幸好这只是梦!”
……
深夜十分
李达和老神棍来到了附近的坟园,这里是高邮附近方圆百里,死人安葬之地,坟冢成堆,灰烟不绝。
李达让两个仆从在附近一所民居安歇,自己拉着老神棍跑到这里。
“我说大兄弟啊,咱们虽然图财,但也不能贪图不义之财啊,既然他老母已经是他老母,咱们也不能真的干他老母啊。”老神棍苦口婆心,他以为李达见财起意,准备施法咒人啥的。
“我说我是好人你信吗?”李达突然道。
老神棍愣了愣,迟疑道:“大兄弟你应该是好人吧?”
其实在老神棍心理,真不觉的对方是好人。
在王汤圆家里,这位爷对着城隍爷的雕像提刀就砍。
在浦子县城,虽然老神棍不在场,但他能猜到,这位爷就忙着赚钱,打心眼里就没想过救自己。
“你确定我是好人?”李达凑过来,面色诡异道。
“这个,哈哈,您这个,不是特别好,只是一般般好,哈哈,”老神棍干巴巴的笑道。
“其实我也不相信。”李达突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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