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去洗了个澡,凉水冲下来的那一刻,才稍微神清。
沈青和陈雅丽的上班路线不同,沈青要坐很早的地铁才能在不迟到的前提下才能赶到杂志社,而陈雅丽只需要地铁转两个站便到了。
于是沈青出门的时候,陈雅丽还睡得不省人事。
出了门,路过一条长长的穿堂,穿堂不宽,但也不窄,能容纳好几个早点摊子。这些摊子在早晨永 远是冒着混热的白烟子,路过的人即使不买这烟子里的早食,被这烟子扑面后也好似已经吃了几口。
沈青没有胃口,和相熟的包子铺老板隔着烟子微笑点头,直直地穿过去后,又折了回来,买了两个素包子,拍张照,将包子袋系个结,放进包里。
她很久没有不吃早餐了。不知是秦久走之后开始,还是再后面一点,母亲说到死也不愿再见她之后 开始,沈青突然想要认真活一次,因为那时她认为,在她前面的生命里,好似一直在受别人的影响生 活,每一天都过得囫囵吞枣般。父亲的离去带给她悔恨,秦久的离去带给她迷惘,而母亲的绝情带给 她的,恰恰是清醒。
因为活人才会启发活人。
既然要认真生活,首先当然是要控制自己的暴食症,于是每一天都会坚持吃早餐。然而今天就是无故地不想吃。
她心里艳羡还在昏睡的陈雅丽,又安慰自己道:上班地点远就远吧,可以督促自己早起赶地铁,早一点的地铁不会特别拥挤。
比平常早了足足一小时,沈青坐在还算松缓的早班地铁里,一切照旧,但心律总感觉有丝异动,突突地跳着,好比地铁在沉稳地前进,而心脏却想要往旁跳,偏离轨道去。
看来该买些助眠的东西了。
不然程游回来的时候,指不定会埋怨她的黑眼圈,责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
他是有资本责怪的,因为他很会照顾自己。
几次一起吃饭,他让她决定菜单,可每次她点好菜,程游都会指出什么菜和什么菜相克,吃了对身体 不好。
沈青不服气,笑他干脆转行当养生大师得了。
他说,养生大师不敢当,养妻大师倒可以凑合。
和齐秋搭档外出采访回来,沈青第n次翻看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她的心不自觉悬得更高了点,一 种熟悉的、难以探测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同事拍她肩,说许云慧叫她进办公室。
沈青一进去,许云慧便拉着她的手坐在会客的皮沙发上,沙发发出轻微刺耳的声音,许云慧道:“小青,许姐有个不情之请。”
“别客气许姐,您说,”沈青感受到抓着她的那双手手心发了一层汗,“但凡我能帮到,我一定不会保留。”
许云慧的神情有所松缓:“是涵涵,杨医生说,涵涵需要多接触一些他目前不会抵触的人,我想来想去,嗳,在东京时,你和孩子在酒店,当时我,我在收拾行李,你不是抱了他一会儿吗?他还回应了你,是吗?”
“许姐,需要我怎么帮?您说,”沈青本就因为让杨谦先告诉涵涵的事,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下,能有一个补救的机会,自是好的。
“就是耽误你一些时间,在杨医生的指导下,多陪涵涵说会儿话,其实就是引导涵涵说话。”
沈青看着这一张因为没有了以往浓妆艳抹的脸,两颊的毛孔暴露出来,一起暴露的还有眼下的一抹黑青的影子。但这些并不影响她五官的标致,反而美得平易近人。
她反握住许云慧的手,微笑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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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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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谦的工作地点就是他的家。一幢深藏在金融区的三层独立旧式洋楼,砖红墙粉光致致的,楼上一角阳台伸出来隐蔽着大门,沈青立在门口,相当于立在屋檐下。屋檐的边沿上有一条挨近蓝天的光, 极细,倒像银制刀叉的一道反光。
仰头看着,仿佛这砖红墙屋是一块顶级牛排。房屋的样式有时候会映照出它主人的模样。这确实符合杨谦的形象——一位慢条斯理享受牛排的儒雅绅士。
因为某商业应酬,许云慧要晚点才会过来,只发给她地址。她又谨慎地重新看了看门牌,然后揿门铃。
门锁一震,自动打开,还没见着人,杨谦温和地声音却传来:“沈小姐吧,我这正煎着牛排,走不开,涵涵在客厅,烦请你先去那。”
厨房确实有“滋滋”的响声,还飘出一阵阵肉香味和叫不出名的香料味。
沈青慌了一整日的心,在这一刻有一瞬间的松懈,不禁莞尔。怎么他是对牛排情有独钟吗?
客厅的布置是以清新舒缓的色调为主,倒不像是他的喜好,应是因为他的顾客都是一些心理压力过大的主,需要视觉调和。
涵涵正坐在一块暖黄色的地毯上玩积木,沈青走过去,没有扰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
积木的形状似乎有了些目的性,不再是以往被机械性地堆到最高就又被立即推翻重堆。涵涵手里握着一块积木,在半成形的积木堆旁绕来绕去,试着比划了几处后,似乎终于满意,小手才轻且慢地将木块完全插进去。
看着涵涵的举动明显有好转,沈青不禁放下了心。
“吃过晚餐了吗?”杨谦围着一件深灰围裙,走出来,问沈青。
因为对牛排并不是怎么偏好的沈青,在想要怎么委婉地拒绝时,杨谦又说:“根据你过来的这个点,我判断出你肯定没有吃过晚餐,平时许小姐会留在这吃,所以我多做了一份,不知沈小姐可否赏光尝一尝?”
牛排鲜嫩而劲道,沈青吃了一口下咽后,赞道:“杨先生的厨艺不俗。”
杨谦既谦虚又保留着一份高傲地回道:“哪里,只是因为前女友太挑剔,硬是把我逼成了一个厨子。”
沈青对此微微一笑,不作答。
心不在焉地嚼着牛排,沈青又点开几遍手机,只是多了几条垃圾广告信息。
胡思乱想间,沈青问他:“您怎么不等我和许姐说涵涵的事呢?”
杨谦小抿一口清酒:“这种事,还是名片比较好说话,你和徐小姐是朋友,和她说这个,不合适。”
仔细思量一番,确实由杨谦向许云慧表明比她更合适。如果由自己的朋友或者下属说自己的儿子有心理疾病,换作是谁都会心有芥蒂吧。
但沈青这时已不好再冒然感谢杨谦的好意了。
吃完后,两人来到涵涵身边,杨谦同沈青正色说道:“你可以尝试在涵涵旁边多说话。”
“说什么呢?”沈青抓着手机,尽量把聚集莫名慌乱的心神。
“只要能引起他的注意力,说什么都行,”杨谦不经意地瞟了眼她的手,道:“或者你多来这里和 涵涵说话,久了,他会习惯你的声音,就会借由你来慢慢注意到外界,当然,他母亲也是这样,我只 是想尽量多给他一个认识环境的媒介。”
沈青道:“那,我现在就和他说吗?”
“现在恐怕不适合,”杨谦起身,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杯水,然后放在沈青面前的桌子上,“联系不上阿游吗?”
沈青听到他的名字,怔了怔,轻声试问道:“是,杨先生您能联系到他吗?”
沈青联系不到他,因为是跨国,她有试过回拨他打过来的那一串号码,却是通讯公司用万年不变的声音在无情地回应。
“唔……我试试,”说着,杨谦在自己的手机上划了几下,接通一个人,说的却是日语。
沈青听不懂日语,便仔细观察着杨谦的神色和语气,可他始终笑得淡和,语气始终密不透风。越是这般,沈青莫名地越慌。
杨谦打完电话后,告诉她,程游在飞回英国途中,因为南非的物资采集出了问题,便临时转机到了南非,那边通讯不好,等过几天回英国就好了。让她不要杞人忧天。
“过几天?”
“就几天吧,”杨谦喝了一口水,“不会太久的。”
然而不会太久,却堪堪等了半月之久。
在这期间,没有任何程游的消息,人间蒸发还有水汽,可沈青连一点水汽也感受不到。就这样完完全全地突然消失。好似之前的都是她的南柯一梦。
沈青去李氏找过李爽,李爽眼神飘忽不定,说:“公司的事,我一向不懂,但阿游的确是很忙的, 程氏的规模做到如今这么大的局面,靠他吃饭的人不仅仅在中国,还有那些最落后的贫国呢。”
沈青冷冷道:“李爽,你要我答应不离开他,但如果是他先离开我呢?”
李爽接了个电话,意欲要走,到门边,没有回头,说:“再等等吧,如果他真离开了你,你答应我的,就……不作数吧。”
后来李爽也不见了。
沈青每天下班后,第一时间就来到杨谦的家里,先和涵涵说话,但说话的时候她是不专心的,涵涵都比她专心,当然,涵涵向来是比大人专心的,专心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时刻注意杨谦的举止,却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窗外面,是一个刚下过一场新雨的世界,一只鸟飞来,停栖在树枝上,抖了抖羽毛,水珠四飞、溅 落,然后飞走。如果只盯着它停靠的地方,便仿佛没来过。可看它飞走时,却坠了一片轻羽,被窗玻璃上的水粘住,证明它来过。
他飞去了哪里,沈青无法得知,等吧,但不能空落地等,那便拾起他的羽毛,在羽毛里再遇见他一次。
沈青问杨谦:“能给我说说程游和那个女孩的故事吗?”
终于有所异色,杨谦的目光所及似变得深远起来。他想,故事该从何说起呢?
高脚杯里的酒晃了两三下,猩红涟涟,杨谦一饮而尽,说:“记忆会被粉饰,也会被搅乱,你跟我来看罢,眼睛能看到多少,我便估摸着说多少。”
沈青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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