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叫尤丽坤吧。知道我们的职责是什么吗?”郭建军瞥了她一眼,风轻云淡的说道,“警示与教育,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台上一个吴明亮,台下又有多少跟他沆瀣一气的人,何为轻,何为重?拎得清吗?你跟他们一块上去。”
尤丽坤脸红脖子粗的点点头,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喊了三个人,推门就往里面走。
这是上一年度的年末表彰大会,五峰区委区政府的四套班子以及乡镇办事处、区各机关团体共九百多人参加。整个会议大厅座无虚席。
只听得吴明亮在台上抑扬顿挫的表演,眼看就接近尾声,从两侧过道上去四个人。
吴明亮正讲到“正人先正己。”
话只说了一半,便眼睁睁的看着四人从茫茫人海中异常突兀的走到眼前,惊谔的下巴都快掉了。
“吴明亮。我们是龙城市纪检委的工作人员,我是第三室主任尤丽坤,有几个问题需要你交代一下,咱们换个地方吧。”尤丽坤神色还算镇定,大声说道。
话筒还开着,这几句话通过话筒被放大了无数倍,震耳欲聋。
坐在下边正昏昏欲睡的官员们听到后,跟打了鸡血似的,立刻来了精神,有拍腿大声叫好的,有心惊胆战四处张望的,有不动神色静观其变的,一副副官场脸谱图活灵活现的展露出来。
下边前排就座的是五峰区的常委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尤其是杜子峰,气急败坏的站起来,先转身对后边人们压了压手掌,无奈在群众的汪洋大海中,这个手势屁用不管。
吴明亮也反应过来了,拍案狂吼道,“你们这是诬陷,老子要控告你们。说老子有问题,有什么问题?再说,这台子底下哪个没问题?尤其是第一排。让我交代,交代什么?我要真的交代了,你们信不信,能把龙城官场翻个蛋朝天。”
坚硬的外壳被敲开后,里边是颗孱弱的心。别看吴明亮为人蛮横,做事霸道,当他一听到被调查的消息后,想到位子没了,票子也没了,瞬间就崩溃了。
这段话讲出来后,下面的几百号人立时目瞪口呆,变的鸦雀无声。比刚才的会场秩序还要好一千倍!偌大的会议大厅只听得到一个声音在回荡。
赤裸的皇帝即便没有穿衣服,也唯有不懂事儿的孩子敢揭穿。这一刻,吴明亮返老还童,回到了十八岁。
“还有你们这几个来抓老子的人,难道你们就没有问题需要交代?谁敢说自己一点问题没有?谁敢?你敢吗?还有你。”吴明亮张牙舞爪,挨个点着站在他面前惊慌无措的四个人,依旧放肆的喊叫。
“老子就是个虾米,真正的老虎,你们敢抓吗?抓的完吗?等老子交代……”话音未落,便被四人手忙脚乱的按倒在桌上,不知是谁无意中把话筒带倒了,发出尖利刺耳的杂音。
“话筒,把话筒关了。别踩。我草。”杜子峰面色发黑,几乎快吐出血来,要是手上有刀,一准儿冲上去结果了吴明亮的狗命。
台上一场戏,台下是另一场。
一个长相甜美的年轻女1干部,看着吴明亮被摁倒,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尖声喊道,“我检举,吴明亮强奸了我四、五次。”
“哄”人群中声浪冲天,乱成了一锅粥。
郭建军始终在外边看着这一切,开始还板着脸,看到后来,居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事不出门,臭事传千里。
五峰区年度表彰大会上发生的事情被演化为无数个版本,吴明亮更是被民间评为最敢讲真话的官员。
有人把视频给任凯传了过来,看完后,他长叹一声,告诉自己再无回转的可能,郭建军的一招乱拳,彻底打乱了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双方计划,接下来变数怕要多了起来。
孔燕燕看着男人闷闷不乐的样子,止住笑声,眼中满是担忧。
在临省考察的翟克俭听到的版本大概是最柔和的,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感到太阳穴砰砰直跳,血压一下子高到了极限。
“郭建军,你个瓜怂,敢做就要敢当。连电话都不接,算什么男人?”翟克俭一边拨着电话,一边骂道。
华海天应该算是比较迟才得知这件事儿的,只是摇头说了声,“胡闹。”
常凡听了,却装作没有听到。
于东来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想了想又删掉。起身走了几步,正要再拨电话的时候。
马天泽进来了。
一四零、新书记
冬日天短,下午五点刚过,外边就已经麻灰了。//全本小说网,HTTPS://。)//
马天泽在省委组织部长任上待了两届,十多年来,第一次走进下属的办公室。
“东来啊,过几天你就要正式出任地方主官了。怎么样?交接工作还顺利吧。”马天泽一贯不苟言笑的脸上居然有了些许柔和。
“有劳部长问候,东来诚惶诚恐。同志们都很照顾,一切都很顺利。”于东来欠了欠身子,说道。
这种交接,形式意义远远大于实质意义,最没有说法儿。尤其是于东来下到光明区干一把手,虽不属于提拔,却是实打实的重用。如今的人都鬼精的很,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山水轮流转,说不准哪天就转到于东来跟前,何必眼前使绊子给自己留个钉子。
不过交接工作毕竟是严肃的,要等到新的任命下来,才好完成,否则不显庄重。
“嗯。这次到了光明区,要把心真正的沉下去,不能浮,不能燥。现在很多人都在讲曾国藩。文正公一生勤勉,唯有做官却深谙一个‘慢’字。你也要慢慢来,别想着一步登天,而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另外,还要学会用人,懂得放开手脚,不要像诸葛亮一样,事必躬亲,最后把自己累死。”
马天泽接过于东来递来的茶杯,微微颔首,抿了一口。
于东来顺手从桌上取来笔记本,打算把听到的写下来。
马天泽摆了摆手,呵呵一笑,说道,“今天就不要记了。以后还有机会。”
于东来心头大震,嘴上却笑道,“恭喜部长。”
国家早有明确规定,一把手六十三岁,纪委书记六十一岁,其他常委五十八岁,即所谓“三一八红线”。过了红线便一般不再担任领导职务,或退休,或转到人大、政协、“二政府”任职。
马天泽已经年满六十,正卡在红线上,按照原有的安排,翻年就该回家种白菜了。
可眼前这老人神采奕奕、精神焕发,哪有一丝一毫告老还乡的颓然,再听到他的口风,如何还不明了。
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这句话跳出来以后,便不肯回到于东来的肚子里,不住的在他的嘴边跑过来,跑过去。
只能是省纪委书记!
迈上正省级的难度太大,前边排队的人也多,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想加塞,基本不可能。不过干一任纪委书记却也不失为一个好台阶。
没想到时隔一月,传言最盛的袁季平并没有接棒龙小年,反而是不起眼的马天泽从旁边杀出,一举拿下。可见,对袁大头的使用上,到底还是保守一方占了上风。
马天泽只是呵呵一笑,开口把话头跩过去,“曹振镛有句名言‘多磕头、少说话’,由此历三朝而不倒。对他的诟病很多,便不说了。可听指挥,讲服从,少讲怪话,不讲条件,却是应有之义。”
“部长说的是。东来记下了。”于东来毕恭毕敬的点头应下。
“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龚定庵被柳亚子誉为‘三百年来第一流’。可他的儿子,无君臣、父子、夫妻、兄弟、朋友之道,单单在意一个小妾,五伦去了四伦半。世所不取。呵呵。东来啊,狐死正丘首,仁也。”马天泽摇摇头,笑道。
于东来明白了,《礼记》中的这句话才是重中之重。传说狐狸将死时,头必朝向出生的山丘,比喻不忘本。
鸟兽尚不能忘本,何况是人?
于东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田依人挺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正踩在三步梯上,擦挂在客厅中央的水晶灯。
老于一看,吓得亡魂皆冒,顾不上换鞋,急忙扔掉手里的包,跑过去护住妻子。
“你在家实在闲的话,可以看看电视,做做瑜伽或者找几个朋友去逛逛街。这要是……有个意外,怎么办?”老于把女人安顿到沙发上坐好,才换了拖鞋,开始埋怨。
“顺手的事儿,没那么娇贵。”田依人笑嘻嘻的说道。
老于叹了一口气,不再作声,便挨着女人坐下。
女人第六感告诉她,丈夫心里有事儿。
“想吃什么?我去做。”女人搂着丈夫的腰,柔声问道。
“不要太麻烦。把中午的面,用开水穿一下就好。”老于把手搭在女人的肩上,懒洋洋的说道。
“嘴上的事儿,怎么会麻烦?你坐着看会新闻。马上就好。”女人微微一笑,起身离去。
清炒豆芽,腰果西芹,溜肥肠,两碗杂米饭。
“依人,有个朋友今天问到我一件事儿,我琢磨了好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两人刚端起碗来,老于一边动着筷子,一边装作不在意的问道。
“哦?说来听听。”女人也装作不在意的说道。
“有件事情……,具体什么内容,就不必说了。这件事儿如果不做,于他的前途有碍,更是不容于一直对他扶持有加的老领导。可做了,又违背自己的原则道义,终是不得心安。”老于皱了皱眉头,夹起一颗腰果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再大的前途,到了还不是终究要回家种白菜?况且,像龙小年,那前途倒是不小,又有什么用。还记得咱们是怎么相识的吗?为了查朋友的死因,小到前途,大到身家性命,你冒了多少风险。当时,我就在想,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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