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张氏的心酸起来,陈姝灵是她自小看到大的孩子,若不是余氏那人,她或许早年已经进了林家的院门,只是眼下,林秀与自家那个为了儿子前程不惜拼命的老头依旧在那茫茫的商路之上…
昏暗的光线,闷热的羊骚气混杂着似奶的味道浑重不已,这味道一息入鼻,简直让人肺腑翻呕,随着湿湿的、热热的软体东西在脸上划过,林秀沉痛的脑袋渐渐苏醒过来,他奋力睁开双眼,待视线凝聚之后,一只梭型、长着满嘴小碎牙、鼻翼不断抽动的脑袋出现在眼前,再一眨眼,林秀才算看清楚,原来是只羊。
“林秀,你醒了!”
忽的一声传来,让眼前的瘦羊羔咩咩叫起来,林秀顺着声音看去,鲁震从羊群里穿过来到林秀身前,只是羊群的骚动引起了羊圈外面人的注意。两个蓬乱头发好似人熊、腰别弯刀的草原汉子拉开帐帘走进来,其中一人用刀把磕在羊圈围栏上,冲林秀这些人大声呵斥:“都老实点!,不然立刻把你们宰了!”
至此林秀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羔羊圈的一处干草垛上,来到跟前的鲁震冲那些蛮人献着笑脸,赔了数句好话,两个蛮子才出去,林秀刚想动身,结果肩头顿时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疼的龇牙咧嘴,侧头一看,被粗麻布包住的肩头竟然渗出血来。
“别乱动,我好不容易才给你包扎好的!”
鲁震说着,将腰间的水袋递给林秀,林秀喝了两口,只感觉那一股甘凉压下了肺腑中的燥热,忽然,他想起了爹爹,更想起了劈向爹爹的弯刀,这让他瞬间激动起来,一双牟子带着惊恐看向鲁震:“鲁叔,我爹他…他…在哪?”
“放心,你爹还活着!不过你要是不安生下来,等到刀伤再裂开,你可就先死了!”
有了这句话,林秀才安静下来,他慢慢直起身子,大眼一扫,在这个羊圈内,除了他和鲁震,还有七八个活下来的车夫,那些人一个个蓬头垢面靠在围栏上,好像失了魂一样。
“鲁叔,我们这是在哪?我爹他…怎么样了?”
鲁震拿过水袋喝了一口,坐下道:“这是野狐部的老营,能活着的都在这里,何老九他们十多个刀客在旁边的羊圈里,你爹也在那?不过他伤的比较重,这些狗日的蛮子…”
说到此处,何老九使劲骂了起来,似乎在愤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走这趟商:“林秀,都怪我太贪心,这草原上乱成这样,我们怎么可能从这些蛮子里发财?现在货倒是给他们送来了,咱们也他娘的成奴隶了…”
由于这是羊羔圈,在林秀周围都是刚刚断奶的小羊羔子,由于今年草场天灾降临,小羊们吃不饱,天气又时不时的变冷,这些小羊羔子就被关进了羊圈大帐,免得明年连个羊种都没有,只是如此一来,林秀这些人便只能与羊为伍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人拉开,让后进来十多个壮硕的蛮子,他们抄刀进到羊圈,那些个车夫当即怕的向后钻,可是羊圈就这么大地,能躲到哪去?看着颤栗害怕的几个车夫,窝阔重重唾了一口,大骂道:“卑贱的软骨头,都给我拖出去!”
末了他一转头看到林秀,对于林秀,他有印象,这是个疯子,硬生生将一个青狼勇士从马上扑下来,原以为他受伤死了,可是待拓牙达埃斤所领的勇士赶到驱走察台喇的青狼勇士,他们打扫战场时发现林秀和一些夏人还活着,拓牙达埃斤便将车架和活着的夏人全都带回营地,对于他们,拓牙达埃斤心里已有分寸,那就是把他们当成奴隶,毕竟在草原壮年汉子就是部族的根基,要不了多久,这些汉子就会与自己的族人同化,成为一份子。
第五十一章野狐部2
林秀被两个蛮子粗暴的推出账外,由于在昏暗的羊圈内躺了数日,这猛一见到阳光,险些把他的眼刺瞎,大约有三两个呼吸的功夫,林秀才慢慢适应了周围的亮度,睁眼看去,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些蛮子赤膊上身正在角斗,十几个身着裘皮大衣、帽檐上插着不同颜色羽尾、发髻已经花白的蛮子则坐在牛皮毡子上饮酒观看。
“看什么看!赶紧走!”
窝阔上来推了林秀一把,力大势重险些把观察四周的林秀推一个跟头,林秀回头瞧了一眼,窝阔正一脸鄙夷的盯着自己,或者说是盯着自己这一帮夏人。
这时,又是阵阵骂声从十数步外的大帐前传来,林秀看到十多个蛮子呼喝叫骂,将何老九、大胡子等残活的刀客从另一个大帐内赶出来,只是当最后一人都出来了,林秀也没见到林懋的影子。
这让林秀有些焦躁,他一把抓住鲁震的肩膀,急声:“鲁叔,你不是说我爹和那些刀客关在一起,怎么他没出来?怎么回事?我爹呢?”
林秀这一举动顿时引起窝阔的不满,他大步上前,手持牛皮鞭子狠狠打了上来,一声清脆过后,林秀捂着脸颊向后退去,跟着一股子湿热顺着脸颊滑落,林秀用手一摸,满手都是血迹,而被牛皮鞭子抽过的地方,已经出现一道血糊糊的痕迹。
“软骨头的杂碎,乱叫什么,再多嘴老子把你舌头割了!”窝阔言狠面怒,那些车夫们纷纷后退,生怕迁怒眼前的蛮子,鲁震不忍心林秀遭此大罪,刚想上前说话,却被立在窝阔身旁的乌突突上来一脚,将其踹到在地。
“老实点!”
乌突突粗生粗气、手持弯刀的样子让鲁震不敢再出声,可是看着被窝阔鞭打成那样的林秀,他心中实在不忍,但又没勇气与之对抗,不过远处那几个穿着裘皮大衣、发鬓花白的蛮子注意这边的情况后,从中站起一人,他冲窝阔呼喝一声,窝阔当即小跑过去。
“我的儿子,不管怎么说,他们不远千里为我们送来所需,还险些命丧苏门达圣的脚下,所以对他们客气些!!”
“是,拓牙达埃斤!”
窝阔顺声应语,只是他话这么说,但是那狂妄蔑视的态度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作为野狐部的首领,拓牙达埃斤也并没有真的把这些夏人当做客人,否则他怎么会把这些客人关进羔羊圈中?他不过是习惯了多年的笑面狠手罢了。
“全都跪下!”
乌突突和木铁丹两个门户奴隶将林秀这些人押到牛皮毡子前,用刀柄狠狠打在林秀这些人的腿窝子上,那股子闷痛和心颤早已让残活下来的车夫和刀客抛弃掉尊严,毫无顾忌的跪下来,但凡事总有例外,那何老九与大胡子就是死命的倔强种。
只见何老九紧咬牙关,血气冲涌让他面色骤红,木铁丹看到这个夏人如此模样,当即大脚踹来,谁成想何老九猛地一发力,挣脱身后的蛮子,反腿一脚平扫,木铁丹没想到这些个软骨头夏人竟然还敢还手,当即一个慌乱,被何老九踹在小腿,何老九趁机箭步上前,拳头携风一个晴天霹雳,直直砸在木铁丹恶天灵盖上,但木铁丹好歹是窝阔的门户奴隶,勇猛在野狐部也是数一数二的,因此在这个人熊汉子反应过来后,他迅速摆臂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何老九砂锅大的拳头打在了木铁丹的小臂上,震得何老九臂膀生疼,跟着木铁丹呼喝一声,手如盘蛇顺势压上,何老九来不及抽臂,当即被木铁丹锁住两肩,何老九神色一忧,还没反应出来,只感觉双臂上有千斤气力袭来,跟着木铁丹虎吼一声,好似擎臂举天一般,将何老九原地甩了出去。
“噗”的一股子尘土飞扬,何老九重重摔下,木铁丹箭步冲到何老九身前,粗壮的大手一把揪住何老九灰尘满满、杂乱不堪的发髻,冲着他的面门就唾了一口:“软骨头夏人,还敢放肆,找死!”
不待何老九从摔落中清醒,木铁丹另一只手宛如铁钳般卡主何老九的一只手肘,骤然发力,只听‘咔嚓’一声,何老九的胳膊以一种很怪异的姿势扭到一边,几步外,大胡子死命大叫,要和这些蛮子拼命,可是在两个壮硕的蛮子压制下,他丝毫动弹不得,乌突突更是把玩着手里的尖刀,锋利的刀刃几乎贴着大胡子青筋暴凸的脖子。
“狗娘养的杂碎,有种放开老子,要杀要剐老子皱一下眉就不是人养,你们这帮畜生,活该你们遭灾,让你们明年连草根都吃不到!”
大胡子一通怒骂,让窝阔大怒,那边的拓牙达埃斤也皱了皱眉,从心底讲,他很憎恨这些夏人,在富饶的中原之地,夏人有吃不完的粮食和放不完牛羊,反观他们,年年渡活全靠苏门达圣的怜悯,很不巧,今年苏门达圣老人家兴许斋戒,也兴许昏睡过去了,才使得草原一片狼藉,无数的部落在寒冷中面见了苏门达圣,而他们野狐部只能说命骨子硬些,可是苏门达圣老人却派来了青狼部与之争夺最后的水源草场,在死亡的威胁下,野狐只能和夏人做良马换铁器的赔本买卖,以此打造钢刀利刃来保卫自己最后一条活路。
不过拓牙达埃斤没想到,青狼部的贸然出现让这些商队几乎伤亡殆尽,可他们急需打造战刀箭矢的精铁货物却丝毫没有损失,还完完整整运到自己的营地,再看看林懋鲁震这些只剩一口气的卑贱夏商,什么良马交易,拓牙达早就抛之脑后,甚至早已把这些夏人当做了自己马奴。
“窝阔,不能这么对我们的客人!”
拓牙达埃斤手拄刀柄来到何老九身前,他道:“我救了你们的命,用你们夏人的理念,你们应该感激,或者以命报答…”
“报答?怎么报答,看着我们死在马蹄之下,把我们丢进羊圈,让我们像畜生一样活着就是你所谓的恩情?”
第五十二章王芐
闻听这话,拓牙达埃斤转身看去,林秀已经从地上站起来,他脸颊上的鲜血似乎凝固,猛然一瞥,让他有种疯子的味道,只是不过两步,林秀就被两个蛮子给按到在地,可是林秀依然没有住嘴。
“我爹千辛万苦来此,你们却不讲信义…害我们成这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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