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酒歌早把关于玉扶的争执抛在了脑后,他费尽口舌,试图劝说顾述白多带一些士兵出发……
第一百二十六章 姜还是老的辣(四更)
顾怀疆说四十个,就是四十个。
出门前,众人都在府门外相送,顾宜骑在马上动来动去。
倒不是没骑过马,是没出过远方,所以兴冲冲的。
长这么大,顾相还是头一次和顾宜分开,颇为不习惯。
“你在路上要小心点,别给大哥惹麻烦。也不要去了金陵就乐不思蜀了,我们在家等你们过年呢。”
此去金陵走陆路,十天也足够一个来回了。
算起来,他们是肯定来得及回府过年的。
“六哥,这是给你们准备的点心。没有蟹粉酥,那个动一动就碎了,只能放一些不易碎的点心,不过总比干粮好吃点。”
玉扶举着一个层层包裹的布袋,替他挂在马鞍上,“大哥哥,你要是饿了就拿点心吃,有你最喜欢的青团子。”
顾宜:“那你为什么不挂在大哥马鞍上?”
玉扶一脸天真,“挂在大哥哥马鞍上,不好看。”
顾宜:“……”
合着他不好看就没事,大哥好看最要紧是吧?
顾述白朝她点点头,“时候不早了,一会儿怕是要下雪,父亲,我们先启程了。”
苏云烟从马车窗探出头来,“玉扶,下次你来我们金陵玩,我带你去雨花台。护城河里有好多漂亮的宝石!你来不了也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回帝都的!”
“好,苏姐姐,再会!”
玉扶伸出毛茸茸的小手套,朝她挥啊挥。
目送马车的队伍越来越远,雪花飘下,视线越来越模糊。
顾述白说的果然没错,这么快就下雪了。
他们这一路,一定很难走。
“都回去吧,酒歌,你大哥不在,府中的事务就交给你处置了。”
“大哥嘱咐过的,父亲请安心处理军务,府中之事孩儿会妥善料理的。”
……
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学堂快要放冬假了。
顾宜告假离开,这日玉扶便和顾温卿和顾相一同去学堂,上今年最后的一堂课。
林风邈踏进学堂,精神矍铄地一扫,没看到顾宜甚是欣慰。
“今日课毕就要放冬假了,等元宵过后,诸位再来书斋上课。老夫知道诸位都心急如焚,故而今日也不想讲课了。”
底下差点欢呼起来。
不讲课好啊,让他们玩儿去吧!
“思道,把东西拿进来。”
周思道捧着一叠长条状的红纸,条条足有人那么高,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案上。
“我们广厦书斋的传统,每年冬假之前都要让学生写一副春联,张贴在书斋的各个角落。现在一人发四张纸,都写完交上来之后,便可放学了。”
写完就能走啦?
太好了!
众人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周思道还没把纸发下来,有人已经把笔蘸饱了墨。
“一人只有四张,须写出一副春联来。无论最后写成什么样都要张贴在书斋里,还请诸位谨慎下笔。”
嘶——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颤颤巍巍地把正要落下的笔收回,唯恐墨汁滴到纸上。
春联贴在广厦书斋是要过年的,如果写得太丑,岂不是要从今年丢人到明年?
这可得好好写来。
然而,已经有人来不及了。
“完蛋了,林老先生怎么不早说?”
有人哭号一声,众人朝他看去,顾长命的其中一张红纸上,写了一个歪七扭八的春字。
一看就是没动脑子就落笔的。
玉扶掩嘴偷笑,朝顾温卿看去,他已经落笔了。
姿态气定神闲,看起来胸有成竹。
顾相还在咬着笔杆子思索,他知道自家一个哥哥一个妹妹的才学如何,自己可要认真点写,不能输他们太多。
不一会儿,玉扶也想到了合适的对联,先在宣纸上写下。
顾相凑过脑袋一看,“这个法子好,我怎么没想到?先写下来斟酌斟酌,一会儿再抄到红纸上去便好了。”
周围几个学生听见这话,纷纷弃了红纸拿起宣纸。
周思道满意地点点头,朝林风邈使了个眼色。
小小年纪思虑周到,玉扶是这学堂里年纪最小的,文采学识却一点儿都不差。
更有常人没有的灵气。
顾温卿第一个停笔,他在心里打了腹稿,一遍写出来十分顺畅。
吹了吹墨迹,而后在联末用小字缀了名,他便上交给了林风邈。
“白雪银枝辞旧岁,?和风细雨兆丰年。好,好句,你的口气向来如此,温和细腻。字迹也工整秀逸,就贴在后院廊下吧。”
众人抬头,写得这么好,为什么贴在后院那个不起眼的地方?
林风邈慢悠悠地扫了下首一眼,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他要把最难看的字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招可真毒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丑得令人发指(五更)
外头朔风呼啸,学堂里,有人汗都急出来了。
大学生们犹可,小学生们东张西望,最后硬着头皮去找周思道。
“周先生,我的纸都被我写坏了,能不能再给两张……”
周思道朝他身后一看,一个小学生的身后,还有许多双小学生们渴望的眼睛。
他差点忍不住笑。
“林老先生定的规矩,我也不能更改。”
说罢下巴朝林风邈坐的位置一抬,顾长命吓得忙往回跑,哪里敢去和林老先生讨价还价?
少不得,只能把被自己写坏的纸里挑两张好的。
他在座上举起四张纸,每一张好像都差不多,矮子里头拔将军——
还是矮子。
这对联要是交上去,只怕林老先生会把广厦书斋大门的位置留给他。
他的脸就丢大了!
玉扶此刻也落了笔,她的对联写在宣纸上,斟酌修改了几个字眼才抄上去。
工整更甚于顾温卿。
“喜看春来花千树,笑饮丰年酒一盅。好啊,这一联好到该贴在柴房门口,可惜老夫舍不得让它与柴灰作伴。不如就贴在后院老夫的屋门上吧?”
“是。”
顾温卿拿着他的春联正要去贴,见玉扶好了,便邀她同去。
她转头一看,顾相也快写完了,“四哥,我们等等五哥一起去吧。”
顾相正好落笔,小心地在纸上吹了吹,待墨迹干透才拿上来给林老先生。
他的字不如顾温卿和玉扶的好,要是墨水晕染开来,就更落下风了。
玉扶站在顾温卿身边,忽然朝底下走去。
“我这边还有两张空白的,给你用吧?”
顾长命正在抓耳挠腮,忽见一双白嫩小手捧着两张空白的红纸,犹如喜从天降。
抬头一看,天降之人竟是玉扶。
“我已经交了,这两张用不上了。”
玉扶怕他不好意思收,特意多解释了一句。
顾长命脸红红的,低着脑袋,“谢,谢谢你啊。”
顾温卿也把自己剩的两张纸拿来,“我这里也还有两张,你们省着点用,可以学玉扶先把对联写在宣纸上,再抄写下来。”
顾长命朝玉扶座上看了一眼,果然有一张写着对联的宣纸,还有涂改的痕迹。
“我没你们厉害,写了两遍才觉得满意些。”
顾相拿着他的春联走来,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三人便一同出了学堂,朝后院走去。
顾长命痴痴地看着玉扶的背影,自从她到大学生这边的学堂来之后,自己就没怎么见过她了。
印象里,她还是那个被自己不小心弄散了头发的小丫头。
现在再看她,长高了,也大了一些,像个小仙女似的……
“玉扶,你忘了吗?那个顾长命欺负过你,在周先生那边的学堂里。”
顾温卿拿着三人的春联,顾相手中拿着浆糊等物,边走边问玉扶。
“记得呀,你们还把他打了一顿呢!”
“那你还给他你的纸?”
“他是顾氏子孙,真让他把胡乱写的春联贴在大门口,丢了咱们大家的脸多不好。”
玉扶说着,朝身后看了看,一片寂静无人,别的学生还没出来。
她压低声音,“主要是因为我不小心朝他桌上瞄了一眼,那字实在丑得令人发指,我可看不下去。”
顾相噗嗤一声乐了。
“先把咱们两的贴在这廊下,然后再去林老先生的房门口把玉扶的贴了。”
顾温卿把春联都放在廊下的长椅上,挑出自己和顾相的,一个贴在廊头,一个贴在廊尾,正好。
再把玉扶的贴上,广厦书斋的整个后院,都被顾侯府承包了。
他们三人从后院出来,便见大大小小的学生们都出来了,各自拿着梯子和浆糊等物。
有的愁眉苦脸,有的沾沾自喜。
“走!咱们去大门口看!”
按照林老先生的安排,广厦书斋的大门,贴的一定是他认为最差的那副春联。
果然,大门口围满了人,有的自己贴好了,满手浆糊都顾不上去洗,有的自己还没贴,抱着春联看热闹。
大门口架着一方木梯,一个身形微胖的少年晃晃悠悠地爬下来,吓得够呛。
“春夏秋冬春为首,梅桃李杏梅占先。”
有人大笑,“呦呵,这是春联还是打麻将呢?”
底下众人跟着哈哈大笑。
木梯上的少年总算落了地,竟是顾长命的哥哥顾长生。
他凶神恶煞地转过头,狡辩道:“什么打麻将?这是春联,极好的一联!”
“何止是极好啊,简直就是最好的,不然怎么能贴在咱们书斋大门上呢?”
玉扶忍不住噗嗤一笑。
人群之中,顾长命偷偷望着她,被她甜甜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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