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纷纷扬扬,回帝都的路上,顾宜策马在顾述白边上。
他摇头晃脑一脸喜悦,嘴里还啃着玉扶给他带的点心,随手递了一个给顾述白。
“大哥,吃块点心!”
“先不吃了,前头要过山崖,小心点。”
顾述白策马朝前几步,为队伍打头阵,忽然一阵劲风朝面门袭来!
“小心!”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传开,顾宜还未回过神来,一把杀气凛凛的剑带着寒芒直刺他的胸口。
“大哥,救我!”
顾宜栽倒在地,被割开的脖颈鲜血喷涌,将雪地染成一片血红。
那块咬了一半的青团子滚在地上,沾满了血。
“大哥,救我!五哥,救救我!”
“顾宜,我来救你!五哥来救你了!”
顾相大喊出声,朝着顾宜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他。
“顾宜!顾宜!”
“顾相,快醒醒!”
脸被人拍打了两下,顾相猛然坐起,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顾温卿正举着灯坐在自己床边。
顾相抹了一把汗,惊魂未定,“四哥,你怎么来了?”
顾温卿把灯放在床边,“我见今夜月色好出来走走,经过你的院子就听见你大喊大叫的。你贴身的小厮也睡得太死了,我在院外都听得见,他在院内听不见不成?”
说曹操曹操到,这小厮名叫小木头,约莫十五六的年纪,披着衣裳蹑手蹑脚。
他端着茶水走进来,不好意思道:“从前都是六公子睡觉不老实,六公子去金陵了,我就偷懒了些。四公子千万别告诉齐管事,我再也不敢了。”
他听见声音本想过来,又见顾温卿从院外进来,索性先去倒茶。
顾温卿见了茶也不责备他了,“就你小木头会偷懒,不过也奇怪,你门五公子一向是不做噩梦的。”
顾相喝了茶后稍稍定了神,蹙着眉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睡不好。刚才我梦到顾宜和大哥了,顾宜他被人割了喉倒在雪地里,血把一片地都染红了。”
顾温卿掩住他的嘴,“只是梦而已,快要过年了,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顾相道:“四哥,今日十几了?”
小木头抢答:“五公子最近真是糊涂了,今日二十了。等天一亮就二十一了!”
二十一?
那不是还有九天就过年了么?
“四哥,你不觉得不对劲吗?按理大哥他们几天前就该回来了,就算路上风雪耽误脚程,也不该到现在都没回来。”
顾温卿点点头,“昨日我去上房给父亲请安,隐约听见父亲和齐管家闲谈,说大哥的书信也断了七八日了。”
顾相急道:“大哥行事最为稳妥,凡出门必定几日一信好让家中安心,怎么可能断了七八日的信?”
他被子一掀,随手从床尾抓了件外衣囫囵穿上,“四哥,我的预感不好,我觉得大哥他们肯定出事了!顾宜自小和我有心灵感应,他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他要拉屎还是放屁。我不可能无缘无故梦到他死!”
顾温卿抓着他双臂,“你现在要去做什么,告诉父亲吗?万一只是你胡思乱想,这大半夜的惊扰到父亲该如何是好?”
“四哥,你相信我!我敢给你立军令状,顾宜一定出事了,你相信我!”
顾侯府的人不会轻言军令状三个字,他这么说必有把握,顾温卿反手扯着他朝门外走。
“走,快去告诉父亲!”
“哎,哎四哥,我还没穿鞋……”
上房复又点起了灯,齐岸和齐舟等都在院中等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知道顾温卿和顾相大半夜跑来找顾怀疆,一定发生了大事,府中众人哪里还睡得着?
顾酒歌一听说消息,立刻赶到了上房。
“父亲。”
他拱手一礼,见顾怀疆吩咐人把茶沏得酽酽的,抿一口微微蹙眉。
转头看顾温卿,“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相抢先道:“二哥,大哥和顾宜出事了!我敢肯定,他们一定出事了!父亲,你快派兵去找大哥他们吧,迟了许就来不及了!”
顾温卿也道:“父亲,大哥和六弟逾时多日还未回府,可能真的遇上了什么危险。他们走的时候只带了四十个人,孩儿想再带一队人马去接应大哥!”
顾怀疆一直蹙着眉头,听了他们的话没什么反应。
好像出事才是他意料之中一般。
顾酒歌想起顾述白走之前那夜的话,越发笃定,“父亲,双生胎之间有心灵感应,小时候顾宜胡闹和族中子弟打架,顾相也总能感觉到。这一回他的感觉肯定也不会错!”
顾怀疆扭头看他,“你是说,顾宜真的死了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只待破晓!(四更)
“什么?你梦到顾宜死了?”
顾酒歌来晚了一步,没听到顾相梦中的具体内容。
他方才居然还说,顾相的感觉肯定不会错,顾怀疆听了这话该多伤心?
“父亲,顾宜一定不会死的。我这就带兵去迎接他们,星夜兼程必能赶上!”
顾怀疆点了点头,“好,你点齐五百兵马,持我顾侯金令出城,天一亮立刻出发。温卿,你在府中替你二哥打理家事,就别去了。”
顾温卿自知武艺不及兄长,也不敢争,“是,父亲。只是五百兵马出城非同小可,是不是要通报兵部一声?”
顾酒歌和他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有惊奇。
顾怀疆手握大军,向来不肯轻用,上回派四十个人去护送苏夫人她们,已经算是最多的一次了。
这回直接让顾酒歌调五百兵马,明日一早必定满城皆知,这不像顾怀疆做事的风格。
“东灵律例,五百以上骑兵调动需兵部审批。可等明日一早通报兵部,来回就耽误了时间。你先持我金令带兵出城,兵部的事自有我来料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顾酒歌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是,孩儿这就去点兵!”
“二哥且慢。”
玉扶忽然从门外走进来,朝顾怀疆福身一礼,“大将军,我要跟二哥一起去。”
“玉扶,你……”
玉扶和顾述白感情深厚,和顾宜也向来在一处玩耍,担心是必然的。
可她从来都懂得分寸,怎么会在这种紧急时刻任性呢?
顾温卿道:“玉扶,二哥此去一路行军必定辛苦,你是女儿家如何受得了一路风雪?若是真遇到袭击,你不会武功没有自保能力,也会成为二哥的负担。”
连他和顾相都不敢说要一起去,更别说是不会武艺的玉扶了。
玉扶从掌心翻出两根银针来,与她平日用的有所不同,针尖不是淡淡的青色,而是一片血红。
这是刚从人身上拔下来的!
“严铮就在西厢,这毒针是从他身上拔下来的。他说大哥哥的队伍全都中了这种毒针,全军覆没在常州北边的山林里!”
原来还只是顾相不祥的感觉,这下得到了实证!
“严铮?他跟着大哥的队伍一起去金陵,怎么只有他回来了?”
玉扶道:“我来上房的路上,见到门房的人抬着严铮进来。他脖颈上就插着这种毒针,我只能先让人把他抬回西厢医治。他昼夜不停策马回来报信,说他走的时候大哥哥他们……还活着。”
她的口气微微哽咽。
是怎么样的绝境,才能用还活着三个字来形容?
命悬一线,危在旦夕。
顾相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得亲自去问他!”
玉扶拉住了他,“别问了,他已经昏死过去了,三日之内都不可能醒来。我给他留下了解药让瑶蓝每日给他服用,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快点到常州去找他们,带我去!”
他们这才明白,玉扶说要去并非任性,而是非她不可。
对方用毒来袭击顾述白的队伍,导致全军覆没,现在只有玉扶的毒术能救他顾述白他们。
“父亲!”
顾酒歌朝他看去,知道他必定舍不得玉扶冒险,可情势不等人。
“大将军,我也不是一点儿武功都不懂,三哥之前教过我一些的,我可以保护我自己。如果我不去,大哥哥和六哥真的被毒死怎么办?”
她举起手中沾血的毒针,“这种毒毒性霸道,连我都不知道名字,好在尚能根据人体的反应解毒。如果没有我,只怕东灵境内再无人能解此毒。”
换言之,没有她,顾述白等人就死定了……
“好,你和酒歌同去。”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顾酒歌飞快拱手一礼,“孩子这就去点兵,玉扶,快回去收拾你的药箱!”
“好!”
眼看他两人飞快退出去,顾温卿和顾相只能干着急。
但他们知道,此刻最难过的人不是他们,而是顾怀疆。
他的两个儿子生死未卜,又有一子一女要昼夜不歇奔往支援。
顾酒歌犹可,玉扶年岁不足身体娇弱,掉进春水里都能病一场,何况是这朔风呼啸,漫天飞雪?
他合目思考,闭口不言。
良久。
“你们也去看看,能帮着打点什么,尤其是西厢那边。”
看似果断同意了玉扶的请求,他终究敌不过那一片慈父情肠,只是压抑在心里不说罢了。
顾温卿宽慰道:“父亲请放心,二哥一定会照顾好玉扶的。”
他朝顾相使了一个眼色,两人静默地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顾怀疆一人。
透过门扉朝外看去,夜色沉沉,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只待破晓!
第一百三十二章 顾侯金令(五更)
曙光未明,帝都高墙森森,甲胄齐备的守城军伫立于此。
忽听见马蹄声响,滚滚如同惊雷,长街的不远处骑兵乌压压而来。
人数多得一眼看不到头,却不闻半点异声。
清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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