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怎么样了?”我忙问。
他面露难色的摇了摇头:“皇上刚刚又冲我发火了,我的话皇上不肯听;效果出来是要时间的,况且皇上总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服药,再好的药也未必能有作用。”
我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孙太监却又将我拉到一旁低声说:“芸初姐,如今皇上脾气是越来越难琢磨透了,以至于有些太医纷纷请退,新请的几位迟迟都拒不入京,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如今皇上也就对您和颜悦色的,您给试试说几句?”
“我去劝劝,皇上性子急你们也是知道的,但他并没有恶意,顶多吓唬吓唬他们也不会当真责罚。”我无奈的说。虽然他如今被困住,但依旧还是一国之君,不了解他性格的下属自然对他还是心存惧怕,自然会觉得天威难测。
我迈入殿内,见到地上几片瓷碗的碎片,底下湿漉漉的一片,散发着浓郁的中药味;他方才的怒火必定不小,难怪将力钧吓破了胆。
我蹲下身子准备将碎瓦捡起来,然而手刚触到瓦片边缘却听到他说:“你不必管,让他们收拾吧,不然会伤了手。”
我微微抬起嘴角,却还是捡起了那片碎瓦:“您若真心心疼我,便不要总是和那些大夫置气。”
“朕已经尽力忍耐了许久,和力钧说了好几次服了他开的药后更加虚火内盛,他却充耳不闻执意如此。之前取得一点小成就便洋洋自得,我倒不信就凭借他那区区几味药便能治好我多年的顽疾。”他阴沉着脸说:“太医院来的御医反倒听从朕的话,推荐我服用清凉之剂。”
“虽然我不懂药理,然而我听着却反更觉着力钧是当真为您好的,若不然,他何必不顺着您来,还能讨您欢喜不好么。”我柔声说:“您就耐着性子再等等。”
我更加认定力钧是当真作为一名不掺杂其它单纯想要治疗好病人的医师,他若图别的,便会顺着皇上来何必宁愿冒着触怒他的危险执意如此开方子。而太医院那些人可能对他更多的是逢迎,况且我见过好几次慈禧单独召他们过去也不知说了什么,看似是对皇上病情无比关切,但指不定也是别有居心。
“连你也总是为他说话!”他满脸不悦,反倒忽然像个别扭的孩子。
“您的急性子当真要好好改改,万事都着急不来的。”我反倒摆出一副长辈的表情对他说。之前变法失败也和他太心急有一定关系,为此他是吃过不少亏的,然而除了我也无人敢对他说教。
他抿唇蹙着眉默不作声。
“怎么,不愿搭理我了?”我笑盈盈的望着他,他余怒未消的扭过头去。
然而虽面上不服软他却还是听进了我的话,不再那样抵触,对力钧的态度已有所缓和,也开始遵循医嘱。
“最近,见你气色好多了。”我走过去笑说,他正在挥笔练字,面色终于也不似之前那般苍白,我放下了些许心。
“力钧开的方子还是有效的,这会儿该承认我的话不错吧。”我唇角扬起,他顿了顿反倒不知说什么,我知他心底虽已认同但却拉不下脸面来。
炭盆滋滋的火苗渐渐熄灭,只剩了满盆碳灰,脚底下凉意升腾。
“我去加一点碳火,这天又凉起来了。”我刚迈了一步,却被他拉住手:“你不是丫鬟,外人不在,那些下人做的事不必动手。”
“没关系,照料你我要亲力亲为才放心。”我半开玩笑的说,他嘴角勾起。
我端着炭盆推开门,却听见匆匆的脚步声,疑惑的偏头看了一眼,似乎方才有一个人影闪过,然而又仿佛只是我多心。莫非方才有人在门外偷听?我盯着宫殿的转角处放轻脚步走过去,心提了起来。
第137章:迫离
“皇太后让您过去一趟,看起来,心情可甚是不悦。(全本小说网,https://。)”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还未走到拐角的我定住步伐扭头见到离着涵元殿门口一段距离的崔玉贵,他正对力钧说。
“是。”力钧垂着头和他一并离开,我心生疑惑,慈禧宣他过去莫非又是想要了解皇上的病情?
中南海的冰已结牢, 虽然喝气成冰,然而天空却湛蓝得不知所终,一抹赤金的晚霞,拱桥两旁挂的一串灯笼随风摇动,天还未黑。
几名太监气喘吁吁的拖着冰面上的拖车奋力奔跑,大冷天的却满身都被汗水浸湿。
“再围着绕一圈。”坐在拖车上的慈禧悠闲的一声令下,那些太监来不及多喘口气也不敢怠慢的继续拖着跑。
当她终于让他们停下来,他们已是瘫软。慈禧却来了兴致,让太监搬来几千银元,准备行抛钱游戏。
“谁抢到便是谁的,就图个喜庆。”她微笑着说,向宫女示意,她们便围成一个大圈,往中间抛洒银元,众人纷纷前仆后继的冲上前去。就连方才拉车累到半死不活的那几名太监都目光一亮的争先恐后。
慈禧则由两位丫鬟搀扶着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争抢得火热,混乱中,好几个人在光滑的冰面摔倒,一片狼狈。见到这一幕我心里想着这当真是有钱人发明出来的恶趣味。
“瞧他们。”慈禧乐呵呵的冲李莲英说,余光仿佛瞥到了静立在一旁的我。
“芸初,你怎么独独站在这,不去抢呢?”她带着笑,轻松攀谈的语气中透着意外。
“这宫里头,谁不爱银子,莫非,独你特殊?”她深谙那些奴仆私底下的各种打点和私相送银子的人情世故,只要不过火,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她望着我的神色带着一丝迷惑和探查。
“奴婢无太多所求,每月的银子够用就成。”我扯出笑容来仿佛玩笑般说:“况且,奴婢想必也争抢不赢他们。”
“皇太后,奴才有一事需要向您禀报。”崔玉贵看了看左右,走上前来说,慈禧点头。
他似乎在有意的放低声音,我竖起了耳朵,似乎听到他的话语中提到力钧和咳血几个字,心中一诧。前几日我见他为皇上诊脉,看着并不像是病了的模样,怎会突然严重到咳血的地步。
随着除夕的到来,宴席依旧隆重,金龙大宴桌设在保和殿,从午时便开始摆布各色凉菜和点心。
申时,大臣已经陆续到达等候两宫,他们早已通通备好了贵重的年礼。
待皇上和皇太后入座,他们便陆续将礼物呈上来御览,再由专门的礼官将其详细登记在册。
“下一位。”公公扯着嗓子喊着,一名肥头大耳的官员迈着步伐走过来,他微微抬头,我能感觉到皇上的身子一僵。
竟是来军机上任不久的袁世凯,最近他成功取得了慈禧的重视,调他来京身居要职。一个曾经卷入变法事件的人,原也该遭受处决却因背叛皇上而逃过一劫,如今竟还能获得慈禧欢心,一步步爬上高位,可见他的圆滑手段。
此刻,他的面容上满是奉承的笑容,毫无愧疚的直面皇上,显然很能沉得住气。
向太后呈上礼物后,公公揭开了上面覆盖的绸布,里头竟是一件十分奢华的黄缎长袍,刺绣精美,上面镶嵌的各种钻石闪耀,还有用珍珠镶成的一朵精致的牡丹花,缀着用绿宝石镶嵌的叶子;袁世凯为了夺得慈禧的欢心,可谓下了血本。
她看着这件华衣喜不自胜,满面难以掩饰的满意笑容。皇上却不屑于多看袁世凯一眼,冷冷的撇过脸去。
涵元殿内,响起了几根筷子的落地声,我端着热茶入殿吃力的关上寒风下不受控制的门,疑惑的望过去。
墙上似乎是用水粘上去的一张纸上写着袁世凯几个字,皇上正以筷子当利箭向那个他深恶痛绝的名字扔过去,来宣泄无处可发的愤怒。
“皇上。”我将茶端给他:“您消消火。”
“可恨!”他深蹙着眉头,捏紧指骨。那个他永远不想再见到之人如今却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招摇。
外头的烟火声传来,而瀛台这个独立的小岛只能见到天空被那端的绚丽烟花染上的一抹微红,那些热闹和繁华依旧离得很远。
“您犯不着和那棵墙头草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我双手搭在他的臂膀,想起这几日我都在跟着忙宴席之事便问:“对了,力钧最近还是照常来为您看诊吗?”
他点了点头。
“他并无什么异常?”我想起那日听到的事情,心生奇怪,莫非那日是我听岔了。
自此,我便将那件事未放心里头去。然而刚刚过完安稳的年,便传出力钧要休假调理身体的消息。
“那日,他当着我和皇额娘的面咳了几声,捂住了纸巾,似乎染了急症。”皇上说。我却有些不安起来,毕竟力钧的调理着实有效,眼见皇上身子终于慢慢有了起色,他却在这个时刻突然染病,诊疗恐得停止。
正想着,我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正是力钧。
他的面色并不蜡黄憔悴,只是精神不及以前罢了,在未正式请辞并取得两宫同意之前他依旧得来按时看诊。
照常为皇上把脉后,又提笔写了方子说:“皇上,好些日子您都未曾服药了,饮食调理之法但愿您能坚持下去。”
他说完便掏出巾帕急促的咳了起来,我眼见他咳完之后便迅速将巾帕揉成了一团,似乎刻意不想让人看见上头的血迹。
“臣……御前失仪,愿皇上恕罪。”他跪下说,皇上不忍心的说:“你既身子不好,便不必跪了。”
在将力钧送出门时,我见到那些太监站得较远,便顿住步伐忍不住开口问:“您……有请辞的打算吗?”
他的眼中竟闪过一丝不自然,却还是点了点头。
“可是,皇上的病情刚有起色。”我试图劝说他:“虽然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自私,可是我还是希望替皇上挽留您。”
他嘴唇一动,眼中闪过诧异却面露难色:“我的身子最近不大好,你也知道,实在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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